書境
第206頁
“那我先和靳子衿回去了。”她伸手,又拍了拍溫辰的肩膀,輕聲道,“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立刻趕過來。”
溫辰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回了ICU的門上,再也沒挪開:“去吧。”
溫言和靳子衿並肩走出了醫院。
凌晨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亂了溫言的髮絲。
天已經矇矇亮了。
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好似宣紙上暈開的一抹淡墨。可整個城市,依舊籠罩在沉沉的夜色裡,那些高樓大廈的輪廓,如同沉默的巨獸,靜靜蹲伏在黑暗中。
兩人坐進了車裡。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離醫院,匯入了凌晨空曠的街道。輪胎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宛若夜的嘆息。
車廂裡很安靜。
溫言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她的側臉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難過,好似蒙了一層洗不掉的灰。
靳子衿坐在她身邊,一直安靜地觀察著她的情緒。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言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帶著無聲的安撫。
溫言的手指動了動,反握住了她的手。
還是沒說話。
靳子衿沉默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斟酌著開口。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言言,對不起。”
溫言轉過頭,看向她。
“這件事,是我失責了。”靳子衿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警局這一塊,是我沒有關照好,才讓他們有機會對阿姨下手,讓你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溫言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陸家在京城屹立了這麼多年,這種髒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百密一疏,太正常了。”
靳子衿沒接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還好嗎?”她問。
溫言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靳子衿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輕輕開口:“還好。”
頓了頓,溫言又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靳子衿放柔了聲音,耐心地等著她的下文。
溫言抬起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神色格外落寞:“就是覺得……什麼親情啊,血緣啊,在利益面前,也不過如此。”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沉甸甸的難過:“孩子……也不過是父母的耗材而已。”
就像汪曼玉,從出生那天起,就是汪家為兒子準備的墊腳石,是可以隨時犧牲的耗材。
就像她自己,從小到大,在溫家眼裡,也不過是用來給溫辰鋪路、給汪家換取利益的工具。
她以為她早就看開了,她以為她早就和原生家庭切割乾淨了。
可當看到媽媽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那一刻,她的心還是會疼。
就像是有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心上最深處,拔不出來,也忽略不掉。
靳子衿的心勐地一揪。
她伸手,把溫言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掌心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順著。
“不是的,言言。”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這樣的。”
“我知道。”溫言靠在她懷裡,鼻尖一酸,哽咽著開口:“我只是覺得……她真的很不走運。”
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靳子衿的西裝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意識到,溫言還是愛著自己母親的。
她嘴上一遍遍說著要和原生家庭斷舍離,說著對母親失望透頂,可她和汪曼玉之間,始終連著一條無形的臍帶。
那是血脈裡的聯結,是刻在本能裡的愛。
她愛她的媽媽,出於最原始的本能,女兒對母親的愛。
可她的理智,又一遍遍地告訴她,這個媽媽不值得,她不能愛,不能心軟,不能回頭。
人類的情感,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愛與恨,失望與不捨,割裂與牽絆,從來都交織在一起,複雜得讓人無能為力。
靳子衿收緊了手臂,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又一個輕柔的吻,無聲地安慰著。
————
第二天一早,在無形的手操控之下,網路世界又開始地震了。
一段長達四十分鐘的錄音,突然被匿名曝光在全網,瞬間席捲了所有社交平臺。
錄音裡,汪金玉模稜兩可的說辭,幾乎等同於承認他自己酒駕肇事、撞死人後逃逸,承認汪曼玉不過是替罪羊。
隨之而來的,是媒體釋出汪曼玉心臟病發、臨時保外就醫的訊息。
兩條訊息前後釋出,瞬間引發了海嘯。
#汪家姐替弟頂罪#
#汪金玉酒駕肇事逃逸#
#被謀殺的汪曼玉#
#重男輕女能有多荒唐#
四個詞條,瞬間爆上熱搜榜首,後面跟著刺眼的“爆”字。
閱讀量短短一小時就突破了二十億。
全網徹底沸騰了。
評論區炸得翻天覆地,網友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我真的吐了!三條人命啊!自己闖的禍,讓親姐姐頂罪,最後還要下藥殺姐姐滅口?這是人乾的事?”
“重男輕女到這個地步,已經不是荒唐了,是反人類!女兒的命就不是命?就是給兒子擦屁股、替死的工具?”
“汪曼玉也太可悲了,一輩子被原生家庭吸血,到最後親爹都要殺了她給兒子鋪路,太窒息了!”
“汪金玉這種人渣,必須死刑!還有那個老東西,故意殺人未遂,也必須進去!”
“陸家!還有陸家!錄音裡清清楚楚說了是陸家設計的!怎麼沒人提陸家?!”
“細思極恐,汪家只是棋子,背後的陸家才是真的狠。為了得到器官來源,給人做局,太可怕了!”
輿論徹底失控。
汪家成了全網口誅筆伐的物件,罵聲鋪天蓋地,連帶著汪氏集團的股價,在開盤瞬間就直接跌停。
市值一夜蒸發百億,合作方紛紛解約,銀行抽貸斷貸。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汪家,徹底被推入了深淵。
當天中午,市局就釋出了官方通報:汪金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肇事逃逸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與此同時,恆星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京城的繁華景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地面上,明亮而溫暖。
靳子衿站在窗前,手裡拿著手機,正在和葉劍蘭通話。
“證據鏈已經全部補齊了。”葉劍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二十三院近五年的非法器官移植記錄,還有和頂層權貴的利益輸送,全都在這裡了。”
“上面那位不希望在網路上太過聲張,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至於社交輿論這方面,用來搞垮汪家就行。”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平靜:“好。”
“陸家轉移資產、準備出境的線路,我已經全部鎖定了,他們跑不掉。”
“辛苦。”葉劍蘭頓了頓,忽然開口,“對了,忙了那麼一陣子,一直都沒有問,溫言還好嗎?”
靳子衿呵了一聲,意味深長道:“這是你問的,還是師姐問的?”
葉劍蘭輕笑一聲,坦坦蕩蕩道:“我們一起問的。”
“畢竟溫言的媽媽出事了,師姐一直很擔心她。”
溫言出事的當天,姜臨月全家就被葉劍蘭的人保護起來了,一直不讓她們接觸外界,生怕陸家做出什麼更加出格的事情。
這段時間,汪家出了那麼多事,姜臨月聽了一直都很擔心。
可是溫言結婚了,有自己的愛人,也有傾訴的物件,過度的關注,並不是一件妥當的事。
為對方擔驚受怕了那麼久,最終也只是請葉劍蘭幫著問了一句。
靳子衿明白她的意思,笑了一下,輕輕道:“情況不是太好,不過也有在正常的工作,吃飯,睡覺。”
“你和師姐說,等她安全了,專案落地了,再親自來問問她吧。”
第98章
汪曼玉被人為誘發心梗的事情敗露後,溫家與汪家徹底撕破了臉。
這一回,靳子衿不再是汪家的救世主,而是成為了催命的死神。
在靳子衿的資本合圍下,本就搖搖欲墜的汪氏集團,連最後的掙扎都顯得蒼白。
股市開盤即跌停,連續十個交易日的熔斷,讓汪家毫無意外地步入了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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