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7頁
內憂外患之下,汪老爺子只能在退市公告上,簽下了自己顫抖的名字。
曾經煊赫一時的汪家,如今已是一地雞毛。
汪金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故意殺人未遂關聯,被正式批捕,羈押在看守所裡。
曾經囂張跋扈的汪家繼承人,如今穿著橘黃色的馬甲,縮在鐵窗後面,再也沒了往日的紈絝氣焰。
聽說進去的第一天,就被同監室的人收拾了一頓,鼻青臉腫地蜷在角落,哭得淚流滿面都不敢發聲。
汪雨晨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未婚夫鍾蓬安在家族倒臺的第一時間,便遞上了解除婚約的協議書。
協議書措辭客氣,乾乾淨淨地切割了所有利益往來,末了還不忘加一句“祝汪小姐前程似錦”。乾淨利落地抽身離去,絲毫不念往日情分。
好一個眾叛親離啊。
而在這片喧囂之下,靳子衿與葉劍蘭對陸家的圍剿,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陸家轉移資產的後路被一一堵死,境外帳戶被凍結,準備出境的私人飛機被扣在了停機坪上。
明面上的硝煙雖被汪家吸引,暗地裡的較量卻早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為了溫言的安全,靳子衿將原本的安保配置直接翻了倍。
八個退役特種兵出身的女保鏢,兩人一組,全天候輪換,跟在溫言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醫院、家、實驗室,三點一線的路上,永遠有黑色的商務車隨行。
溫言一開始覺得不習慣,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
靳子衿安慰她:“就當是多了幾個影子,習慣了就好。”
溫言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就在這風聲鶴唳的日子裡,終於傳來了一個好訊息:汪曼玉醒了。
接到溫辰的電話時,溫言正在骨科病房查房。
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示意身後的住院醫稍等,走到窗邊接起。
“言言,”電話那頭,溫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還有一絲顫抖的欣喜,“媽……她醒了。”
溫言立馬沉聲道:“我馬上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她對著身旁的住院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快步朝外走去。
她簡短地請同事幫了個忙,然後換上自己的衣服,腳步匆匆地走出了住院部大樓。
門口的保鏢早已將車發動,見她出來,立刻拉開車門。
一路疾馳,趕往汪曼玉所在的第一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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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探視時間有限。
溫言走到病房門口時,正撞見護士剛開啟門。隔著那扇半開的門,她看見溫辰坐在床邊,握著汪曼玉的手。
汪曼玉的哭聲帶著濃重病氣,斷斷續續地從病房裡傳出來:“辰辰,我的辰辰……”
蒼老的女人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緊緊抓著溫辰的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怎麼都不肯鬆開:“你可算回來了……媽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媽的。”
她咳了兩聲,氣息微弱,卻字字誅心。
“這樣就算媽現在死了,也有人給媽送終了……”
“媽這一輩子,沒別的念想,就是想死在兒子身邊,這樣到了地下,也有臉去見你外公。”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
“女兒……終究是潑出去的水,靠不住的……”
後面的話,溫言已經聽不清了。
她停在走廊的盡頭,腳步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分毫。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捏緊,緩慢地收縮,帶來一陣鈍痛。
痛。
真的很痛,從胸腔蔓延到指尖,連唿吸都變得艱難。
哪怕不是第一次聽到,她仍舊會為此感到傷心。
真是好一陣斷斷續續的春雨,每年都會來那麼兩下,冷得能把人毒殺了。
永遠都是這樣,在媽媽心裡,從來只有她的兒子。她的擔憂,她的眷戀,她的依賴,從來都與自己無關。
溫言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幾秒。
片刻之後,她收回目光,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走廊。
既然這裡不需要她,她何必還要湊上去,討一份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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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請了假,下午的時間就空了出來。
溫言在外面熘達了一陣,回來的時候時間還早,就順路去了樓下的超市,買了點食材回來。
回到家之後,她徑直去了廚房,開始忙碌起來。
半隻新鮮的土雞用鹽焗粉醃製好,放入五指毛桃,一杓茅臺,塞進高壓鍋裡開始燉雞。
燉雞的時候,把新年的牛肉切片醃製,然後拿出水果刀,切黃瓜絲。
一下一下,在機械的韻律裡,她紛亂的心緒,也逐漸安寧下來。
黃瓜絲很快切好了,就將切好的牛肉倒入開水裡燙熟,撈起來鋪在翠綠的黃瓜絲上,淋上一碗用熱油燙好的調料。
霎時間,滋滋作響,又香又辣。
溫言嚐了一口,嗯……很香,是靳子衿喜歡的味道。
接下來是炒蝦仁。
先用平底鍋將青豆玉米炒熟,然後倒進蝦仁,翻炒在一起,色澤明媚又鮮亮。
溫言顛了顛杓,火苗躥起來又落下,蝦仁在鍋裡翻滾,她將勾兌好的芡汁倒了下去。
大火收汁,搞定。
最後一個,是簡單的娃娃菜豆腐湯。
燉湯的時候,高壓鍋已經上汽很久了,鹽焗雞的香氣正滋滋滋地往外冒。
溫言關了火,等湯好之後,開啟了高壓鍋,鍋裡的雞皮金黃,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用筷子戳了戳,雞肉已經軟爛,火候剛好。
三菜一湯,搞定。
算算時間,靳子衿也應該回來了,那就端菜上桌吧。
溫言開始收拾碗筷,將做好的飯菜擺上去,剛放好,玄關就傳來大門開啟的電子音。
溫言抬眸一看,果然是靳子衿。
女人一身黑色西裝,帶著一身外界的寒氣與風塵,步入了玄關。
溫言抬眸,衝她彎了彎唇角:“回來了?”
靳子衿迎上她的目光,眉眼柔和了下來:“好香啊。”
她換了鞋,循著香味走進客廳,看著餐桌上擺好的食物,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今天怎麼想起做飯了?”
溫言正在給她盛湯,嘴角一直掛著笑:“太久沒給你做了。今天有空,就想著做頓家常的。”
“快洗手,剛做好,趁熱吃。”
靳子衿依言去洗了手,走到餐廳落座。然後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鹽焗雞。
入口鹹香,肉質緊實,是她熟悉的味道。
“好好吃。”她毫不吝嗇地誇讚,又嚐了一口涼拌牛肉,眼睛亮了亮,“你怎麼會做,比酒店的大廚做得還合我胃口。”
溫言坐在對面,笑吟吟地看著她:“好吃你就多吃點,做了四十分鐘呢,快嚐嚐。”
“好!”
靳子衿向來是捧場的人,二話不說就開吃。
溫言一開始還會給她夾兩筷子,夾著夾著,發現靳子衿自己能吃,她就不動了。
她放下了筷子,託著腮,靜靜地看著靳子衿。
她的目光很溫柔,像一汪春水,纏纏綿綿地落在靳子衿身上。燈光落在她的眼底,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藏著未乾的淚痕。
靳子衿很快就察覺到她的注視,有些不解地問:“怎麼了?”
溫言笑了起來,溫溫柔柔的:“沒什麼,就是看你啊。”
靳子衿覺得她情緒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問:“我有什麼好看的?”
“不是天天都在看嘛?”
“就算是天天看,有時候也會覺得很稀奇啊。”溫言輕聲開口,目光很是柔和。
靳子衿瞭然:“哦,你想我了。”
溫言點了點頭,很坦然地回答:“嗯,想你了。”
“一整天不見你,很想你。”
“所以快點吃完飯,陪我玩好嗎?”
靳子衿看著她認真的目光,哼了一聲,說:“好吧,那就陪陪你吧。”
她衝溫言眨了眨眼,神色狡黠:“等我吃完,你想我陪你多久,都可以!”
溫言勾唇,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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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玉在ICU又觀察了幾天,各項指標平穩,被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期間溫言去看了她兩次。
第一次,她坐在床邊,沉默地削了一個蘋果。水果刀在指尖轉動,蘋果皮一圈一圈垂落,薄厚均勻,從頭到尾沒有斷過。
她切成小塊,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放在床頭櫃上。
全程沒說幾句話。
汪曼玉看著她,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沉默。
第二次,依舊是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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