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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老師明白。”她輕聲說,“我心裡有數。”
她心裡從來沒指望過,能在這件事之後順利晉升。學術圈就是這樣,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影響一旦造成,不是靠實力就能抹平的。
王弗看著她平靜的神色,眼裡閃過一絲欣慰,也有一絲心疼。
“你明白就好。”他嘆了口氣,“下一次有晉升機會,就得等十年後了。十年太長了,許老也覺得,讓你在院裡熬著,太屈才了。”
“所以她給你做了這個打算。”
老人家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呢,先去西盟外派兩年。給那邊的孩子、士兵看看病,做做手術,也換個環境,換個心情。”
“醫院這邊,等李主任走了,副主任往上升,空出來的副主任位置,我已經跟院裡打過招唿了,讓你的董碧華老師過來頂著。”
溫言心裡一動。
董碧華。
那是她大學時的解剖課老師,也是國內骨科界數得上號的女醫生。臨床經驗豐富,手術做得極好,手把手教過她怎麼握刀、怎麼下刀、怎麼在危急時刻穩住心神。
只是性子耿直,不愛寫論文搞科研,所以職稱一直沒往上評,如今已經快到退休的年紀了。
“你董老師,明年就該退休了。”王弗看著她,繼續說道,“過來我們醫院當兩年副主任,退休之後待遇也好些,她自己也願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溫言臉上,語氣特別溫和:“等她退休了,院裡就把你調回來。副主任的位置,給你留著。”
溫言徹底聽懂了。
王弗這是在給她鋪路。
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兩年外派回來,她就能穩穩地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而王弗自己,是醫院的返聘專家,聘期只剩兩年半。這是要在退休之前,把她未來的路,完完全全安排妥當。
一股暖意從心底湧上來,溫言的眼眶微微發燙。
她連忙站起身,對著王弗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老師!謝謝您為我考慮這麼多!”
“哎哎哎,快起來。”王弗連忙把她扶起來,擺了擺手,“你先彆著急謝我,也彆著急答應。”
他示意溫言重新坐下,神色又認真了幾分:“這件事要到八月才最終定下來。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好好考慮考慮,再給我答覆。”
說到這裡,老人家語氣有幾分不捨,看著溫言的眼神關切又複雜:“唉西盟不比國內。那邊局勢不太平,因為礦脈和資源,常年有區域性衝突。條件苦,也有一定的風險。”
“你是老師一手帶大的,老師也捨不得讓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吃苦。”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了些:“你要是不想去,沒關係。老師就幫你拒了,大不了在院裡再熬幾年,憑你的本事,早晚能上去。”
溫言聽著他的話,眼眶又熱了幾分,她穩住了情緒,對著王弗笑了笑:“沒事的老師。”
“我會認真考慮的。一個月之內,一定給您答覆。”
“好。”王弗點了點頭,從茶几上拿起一沓厚厚的資料,遞給她。
“這裡是西盟那邊的詳細資料。援建的具體安排、醫療點的情況、安全保障,都寫在裡面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瞭解瞭解,不著急回復我。”
溫言雙手接過那沓厚厚的資料,心裡沉甸甸的。
她道了聲謝,離開了王弗的辦公室。
——————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溫言抱著那沓資料,穿過長廊往外走。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懷裡的資料上,晃得人眼睛發酸。
西盟那邊,她是有所瞭解的。
局勢確實不太平,常年因為資源爭奪爆發區域性衝突。醫療條件極差,缺醫少藥,有時候連最基本的消毒用品都保證不了。
但也正因為如此,那裡的骨科創傷臨床樣本極其豐富。槍傷、炸傷、擠壓傷、開放性骨折,各種在和平年代見不到的病例,在那裡是家常便飯。
對於她這個骨科醫生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若是放在以前,沒有遇見靳子衿的時候,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一個人,一個行李箱,天南海北,哪裡都能去。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怕沒有機會。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了家。
有了靳子衿。
她們還計劃要有一個孩子。
外派兩年,意味著她要和靳子衿分開兩年。視訊通話再方便,也比不上一個真實的擁抱;訊息發得再勤,也比不上一起吃飯的溫暖。
意味著她們的孩子計劃,要無限期地往後推。
意味著她要離開這個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家”,重新回到一個人漂泊的狀態。
溫言抱著資料,停在走廊的窗邊。
她抬眸,看向窗外明媚的太陽。
陽光刺眼,她卻捨不得移開視線。
啊……
有家的感覺,真的好奇妙啊。
以前天大地大,去哪裡都無所謂。去哪裡都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行李箱一拎,門一鎖,哪裡都是她的容身之處。
可現在,她有了牽掛,有了歸處。
連做選擇的時候,都不再只考慮自己了。
溫言低頭,看著懷裡那沓厚厚的資料。
陽光落在上面,把“西盟”兩個字照得發亮。
兩年。
一邊是兩年的分別,和兩年後穩穩的副主任位置。
一邊是留在這裡,繼續現在的日子,按部就班地晉升,按部就班地計劃孩子,按部就班地和靳子衿一起,慢慢變老。
溫言輕輕嘆了口氣。
她把資料抱得更緊了些,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還有一個月的考慮時間。
不急。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102章
靳子衿這周又出差了。
這次是鄰省的新能源專案簽約,前一天早上走的,說最快也要後天晚上才能回來。
溫言下班回到家的時候,暮色已經漫過了落地窗。偌大的複式房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暖黃的光鋪了一地,卻填不滿滿屋的空曠。
剛換了鞋,一團橘白相間的毛球就顛顛地跑了過來。小蜜糖圍著她的腳踝喵喵叫,尾巴豎得筆直,小腦袋在她褲腿上蹭來蹭去,蹭得她褲腿上全是細碎的貓毛。
“餓了?”溫言笑著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
小傢伙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唿嚕唿嚕的聲響,小肉墊輕輕扒著她的手腕,黏人得不行。
唉,養了個小東西,更有生氣了。
溫言擼了一會貓,起身去了廚房,給小傢伙倒了滿滿一碗貓糧,又換了乾淨的溫水。小蜜糖立刻撲到食盆邊,埋頭大口吃了起來,小尾巴一甩一甩的,愜意得很。
溫言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撥弄著它毛茸茸的耳朵:“寶寶,想不想媽媽?”
小傢伙頭也不抬,只顧著吃。
溫言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等小蜜糖吃飽喝足,蜷回貓窩舔毛,她換了身運動服,轉身去了健身房。
健身房的左側,是整面牆的攀巖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天花板,足足有七八米高。
巖點錯落排布,難度分級清晰,紅色、黃色、藍色的巖點像一片彩色的星辰。
溫言扣上安全繩,做了簡單的熱身。
她抬頭看著那面牆,深吸一口氣,指尖扣住第一個巖點。
身體輕盈地向上攀去。
她玩了很多年的攀巖,再加上常年鍛鍊,指力、核心力量都遠超常人,對身體的控制力精準到毫釐。
指尖扣住巖點,腰腹發力,動作利落又流暢,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溼了運動服的領口。後背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舒展,流暢又漂亮,像一張拉滿的弓,藏著內斂的力量。
爬到一半的時候,放在地面休息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健身房裡格外清晰,帶著迴響。
溫言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是靳子衿的影片電話。
她指尖鬆開巖點,藉著安全繩的緩衝,穩穩地跳回了地面。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力,動作乾淨利落。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走到休息區坐下,按下了接通鍵。
螢幕亮起,靳子衿的臉出現在畫面裡。
她坐在車後座,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妝容精緻妥帖,紅唇明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剛結束工作,正準備去參加什麼正式場合。
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街景,霓虹燈連成一片,飛速向後掠去。
看到螢幕裡的溫言,靳子衿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在鍛鍊呢?”
“嗯,在攀巖。”溫言笑了笑,把鏡頭往身後的攀巖牆帶了一下,讓她看清整面牆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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