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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抬手撫摸著溫言的臉,用冰涼的指腹擦過她眼下濃重的烏青,哽咽地開口:“憔悴了好多。”

話音落下,靳子衿死死攥住了溫言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走。”

她只說了一個字,溫言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她拽著往外走。

周圍士兵恭敬讓開一條路,溫言跌跌撞撞,望著靳子衿緊繃的背影,張了張口,最終什麼都沒說,就任由她牽著,一步步走出了這個充斥著血腥味與絕望的戰地醫院。

她們沒一會兒,就走到了靳子衿來時的地方。

數輛裝甲車停在空地上,厚重的鋼板泛著冷硬的光。

士兵快步上前拉開了車門,靳子衿先把溫言推了上去,自己緊跟著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哐當”一聲關上的瞬間,外面的世界就被徹底隔絕了。

炮火聲遠了,呻吟聲遠了,連唿嘯的寒風,都被厚重的鋼板擋在了外面。

狹小的車廂裡只剩下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光線昏暗,只有側壁的小窗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天光。

車剛啟動,靳子衿就轉過身,一雙手不受控制地往溫言身上摸:“讓我看看你。”

女人的手涼得像塊冰,指尖抖得厲害。

從臉頰到下頜,從脖頸到肩膀,再順著胳膊往下,仔仔細細地摸過她的腿,就連腳踝都不肯放過,生怕自己錯漏了什麼。

溫言身上髒的厲害,被她這麼一模,難免有些羞恥感。

她下意識想要躲,可直覺告訴她,這時候躲開,後果不堪設想。

她強忍著身上的癢意,和髒兮兮時面對老婆的羞澀感,任由對方把她摸了個遍。

直到靳子衿做完這一切,她才抓住對方的手,連忙安撫道:“好了好了,我真的沒事。”

“子衿……我沒事……”

靳子衿卻不相信她的說法,兩手匆忙地扒著她的衣服,語氣多了幾分焦急:“我不信,你把外面的白大褂給我脫了。”

溫言無奈,只好將自己身上罩著的白大褂脫了扔在一旁。

靳子衿急忙地擼起她的袖子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溫言小臂上那道被器械劃傷的疤痕,勐地頓住了。

霎時間,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還說沒有!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

靳子衿指著溫言的傷口,很是激動地問。

溫言敏銳地察覺到,此時此刻,她的情緒處於異常的狀態,連忙抓住她冰涼的手,溫聲安撫道:“都是小磕碰,沒事的。”

她說著握住靳子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平穩的心跳:“你聽,子衿,我的心跳很正常。”

“我真的沒事,我還活著,我好好的,完整地站在你面前,一點事都沒有。”

靳子衿的手貼在她的胸口,感受著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緊繃的肩膀才稍稍垮了一點。

只不過她依舊不肯鬆開手,指尖死死攥著溫言的衣服,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

溫言伸手,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握著她的手溫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說著,溫言垂眸,盯著懷中的女人,看到眼下的烏青深得像化不開的墨,臉頰也瘦得凹下去了一點。

平日裡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人,此刻滿身風塵,連頭髮都毛躁了不少。

這一看,就是好幾夜沒睡過安穩覺。

找不到自己的時候,她還有多焦急啊。

一想到這裡,溫言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抬手輕輕撫過靳子衿的臉頰,輕聲問:“不過子衿,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這裡這麼危險,為什麼要來這裡?”

靳子衿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悶悶的:“我聯絡不上你。電話打不通,訊息不回,整整十二天,我一點你的音訊都沒有。”

“我快瘋了。”

她頓了頓,用力地與溫言十指相扣,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她閉上眼睛,依偎在溫言懷裡輕輕開口:“我拜託總統查你的下落,才知道你被臨時調令派到了最前線的戰地醫院。”

“他了解緣由後,說會送你安全回國,我等不了,立刻就帶人過來了。”

靳子衿只說了一半的真話。

事實是,總統秘書機構出了內鬼。有人叛國,勾結境外勢力,把溫言的行程資訊、個人資料全都賣了出去。

那些因為礦脈合作動了蛋糕的既得利益組織,早就想把靳子衿踢出西盟。

他們抓著溫言這張牌,想以此要挾靳子衿撤資。

就算要挾不成,也能借著“總統沒能保護好靳子衿的愛人”,挑撥她與總統的聯盟,讓兩人徹底反目。

這十二天裡,靳子衿一邊要和那些暗處的人周旋,一邊要瘋了一樣找溫言的下落。

她壓下了所有的恐慌,安排好一切,確保能把溫言安全帶出來,忙得連閉眼的時間都沒有。

生怕一閉眼,就會收到最壞的訊息。

可這些,她都不想告訴溫言。

受她所累,溫言已經被捲入了一次又一次充滿硝煙的爭鬥。她不想溫言再見識戰爭的殘酷之後,還要為這些陰暗的算計煩心。

溫言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心裡清楚她有事瞞著。

可看著她滿臉的疲憊,到了嘴邊的追問,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伸手,把靳子衿緊緊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對不起,子衿,是我不好。”

“我走得太急,後來又太忙,沒來得及給你報平安,是我嚇壞你了。”

“真的很抱歉。”

這不是她的本意。

她來這裡,雖然救了很多人,但是也讓自己的摯愛膽戰心驚。

她微微低頭,吻了吻靳子衿的額頭,誠懇又溫柔:“對不起……”

這個吻落下的瞬間,靳子衿緊繃了十幾天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了下來。

大悲大喜過後,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軟軟地靠在溫言的懷裡,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別離開我,言言。”

“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好,我不離開你。”

溫言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語氣溫柔得能化開:“你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裝甲車在顛簸的路上行駛,溫言把靳子衿護在懷裡,生怕她磕著頭。

懷裡的人唿吸漸漸變得平穩,很快就睡了過去。哪怕睡著了,手依舊死死抓著她就不放,眉頭緊蹙。

溫言看著她熟睡的臉,心裡又疼又軟。

連日來在戰地積攢的疲憊,也在這一刻盡數湧了上來。

她靠著冰冷的車壁,抱著懷裡的人,也漸漸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了,車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市政府大樓。

許鳴正恭敬地站在車門外,看到她們醒了,立刻上前拉開了車門,微微躬身。

“靳總,溫醫生,到了。房間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飯菜都備好了。”

靳子衿還沒完全醒透,迷迷煳煳地往溫言懷裡縮了縮,嘴裡正在嘟囔著什麼。

換作往常,溫言肯定毫不猶豫抱著她就下車。可是一連工作了那麼多天,她身體也有些脫力,生怕自己中途要是出現什麼手腳痠軟,把靳子衿摔了的情況。

保險起見。溫言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哄著:“子衿,到地方了,我們下車,去裡面睡,好不好?”

靳子衿這才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臉上恢復了幾分往日裡的沉穩,牽著溫言的手下了車。

許鳴在前面引路,帶著她們進了電梯,直達頂層的總統套房。

套房裡很暖和,和外面的寒風刺骨完全是兩個世界。

客廳的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熱乎的飯菜,還冒著熱氣,都是她們平日裡愛吃的菜。

裡間的浴室裡已經放好了熱水,氤氳的熱氣從門縫裡透出來,乾淨柔軟的睡衣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邊。

許鳴把人送到,就恭敬地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把整個空間都留給了她們。

靳子衿拉著溫言往浴室走,連衣服都懶得自己脫,就賴在溫言身上,由著她給自己脫了外套,抱著自己泡進了浴缸。

溫熱的水漫過身體,驅散了滿身的風塵與寒意。

靳子衿從身前抱著溫言,臉埋在她的肩窩,一句話都不說,就跟個樹袋熊似的掛在她身上。

兩人抱在一起泡了好一會,這才換上柔軟的純棉睡衣,頭髮吹得半乾,走到餐桌旁準備吃飯。

溫言拉開椅子剛坐下,靳子衿就誇開腿坐在了腿上,整個人都窩進了她的懷裡。

她把溫言當成了一個大型的肉墊,腦袋靠在溫言的肩膀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長長的睫毛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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