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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國內安穩的日子不過,跑到戰火紛飛的地方來拍紀錄片,不也是想讓更多人看到這裡的情況,想幫上一點忙嗎?”

池春信聞言,也忍不住莞爾:“也是。人嘛,就應該有什麼能力,就做什麼事。”

知行合一,這輩子就不會過得太壞。

溫言也跟著笑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好像都在這幾句閒聊裡,消散了不少。

恰好這時,池春信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池春信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項圈,一臉八卦地問:“這個,我一直挺想問的。是靳子衿給你套上的?”

溫言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笑著說:“是。”

“嘖,她可以啊。”

池春信忍不住嘖了一聲,笑得一臉玩味:“嘴上說著怕你出事,明明恨不得把你鎖在身邊,結果還是把你放到了這前線來。”

“她也真是夠能忍的。”

如果是她的話……嗯……她沒有物件,那就用寵物類比好了,她可捨不得自己的漂亮寵物為了別人爭鬥,弄得髒兮兮的,甚至還會面臨失去性命的危險。

溫言只是笑,沒說話,眼底卻滿是溫柔的暖意。

池春信看著她一臉甜蜜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真的,我以前一直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拍什麼就拍什麼,日子過得別提多有意思了。”

“不過現在,子衿結婚了,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老葉也開始談戀愛了,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陸續成家了……我有時候也在想,談戀愛是不是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看著溫言,認真地說:“如果戀愛都能像你和子衿這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試試。”

溫言愣了一下。

她瞬間抓住了對方話裡的重點,一臉驚訝地看著她:“等等,你說什麼?劍蘭姐談戀愛了?我怎麼不知道?和誰啊?”

池春信比她還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你不知道嗎?和你師姐啊!”

師姐?

還真的在一起啦!

溫言愣愣地搖了搖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她一點都沒跟我提過。”

這兩人怎回事,談戀愛都偷偷摸摸的,怎麼不讓人知道呢?

她回頭可得好好問問,這麼大的好事,怎麼就不和她說。

第121章

溫言還沒來得及問池春信關於葉劍蘭和姜臨月的事,新的傷員就送來了。

遠處炮聲又響了。

地面震了一下,帳篷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溫言的肩膀上。

護士掀開簾子衝進來,喊聲混著外面的哭喊:“卡車翻了!壓了七八個人!快!”

池春信拍了拍她的肩膀,抓起相機退到角落。

溫言看了她一眼,起身套上手套,走向了手術檯。

接下來的日子,溫言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直到兩天後,戰爭結束了。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溫言站在手術檯前,縫好最後一針後,正在打結。

護士衝進來,滿臉是淚,喊了一聲什麼,她沒聽清,茫然地看著對方。

就在這時候,人聲如同洶湧海浪,匯聚在了一起,朝帳篷裡撲了過來。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在祈求上蒼,仿若等到了一場久違的甘霖。

她在這歡唿聲中,依稀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字眼:“停戰了!”

“停戰了!”

“和談結束!停戰了!”

“戰爭結束了!”

“溫醫生,忙完了嗎?出去看看啊!出太陽了好像!”

有同行在喚她,出去的時候拽了她一把,說我們可以出去了。

戰爭結束了!

結束了!

溫言仔細地處理完患者傷口後,剪斷縫線,走出帳篷。

陰霾了許久的天,陡然放晴,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皺了皺眉,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有人抱在一起,互相攙扶著,爆發出雀躍的歡唿。

有溫柔的母親抱著孩子,緊緊依偎在一起,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也有人又哭又笑地衝向一旁站崗計程車兵,撲過去抱住對方,嘴裡似在祈禱什麼。

熱熱鬧鬧的,無一不在訴說著生存下來是如此的可貴。

溫言站在帳篷口,目睹著這一切,被這巨大的情緒感染著,人也有些飄忽。

她不禁仰頭,將整張臉都暴露在太陽之下,沐浴著太陽。

活著真好啊。

能曬到太陽,感覺所有一切難過,悲傷,以及憤恨都被曬化了,只有對生的欣喜。

在這一刻,她從未如此慶幸,自己存活於這個世界上。

只要這麼一想,就有些熱淚盈眶。

池春信站在不遠處,舉著相機,鏡頭對著人群,精準地錄製著每一張劫後餘生的臉。

陽光照在鏡頭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她臉上晃。

她拍了一會兒,放下相機走到溫言旁邊,對著她咔嚓拍了一張。

溫言聽到相機快門聲,轉過頭迷茫地看著她,眼前有些迷煳。

池春信舉了舉相機,笑了一下:“拍了張絕世好照片,你老婆絕對喜歡。”

溫言不解,茫然地看著她。

池春信抬手,指了指她的眼睛,提醒道:“你哭了。”

溫言伸手摸了一下臉,才發現自己真的哭了。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淌過臉頰,掛在下巴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著掩飾道:“風沙大。”

池春信噗地笑了一下,可眼淚也跟著掉下來,掛在臉頰上,亮晶晶的。

她也不擦,轉過頭看向人群,很是感慨道:“總算是結束了。”

“希望這一次太平的時間,能夠持續久一點吧。”

——————

戰爭結束之後,溫言與池春信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這裡。

一個留下來善後,一個繼續拍戰後重建的素材。

池春信說這些畫面,和戰場的殘酷一樣的重要。

活著的人怎麼站起來,和倒下的人為了什麼而倒下,一樣值得被記住。

傷員們被漸漸轉移以後,溫言有了新的工作:跟隨部隊進行戰後隨行診治。

沒辦法,這裡的醫生太少了,而溫言恰好又有全科的經驗,還在這裡呆了半年,懂一點西盟語,醫療隊很難不把她當牛馬用。

這天義診,她們醫療隊前往了附近一個農業大鎮,池春信帶著她的團隊也一起隨行了。

聽說這個鎮子,是西盟很重要的產業鎮之一,專門生產香醇的咖啡豆。

作為西盟的經濟來源之一,這個邊境大鎮,也成為了對面重要的軍事打擊物件。

溫言抵達此處時,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繁華的景象,滿是戰後的瘡痍。

這裡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幾間牆上全是彈孔,密密麻麻的,像長了麻子。

地上散落著瓦片、碎玻璃、燒了一半的衣服,還有孩子掉在地上的鞋子。

城鎮入口處,一棵芒果樹被攔腰炸斷,半截樹樁杵在那裡,如同一隻伸向天空焦黑的手。

溫言站在那棵樹樁旁邊,眺望著另一邊遼闊無垠的黑土地。

焦黑的土地上坑坑窪窪的,偶爾立著一棵張牙舞爪的樹,彷彿被雷噼開了一樣,顫巍巍抖在寒風裡。

“這片以前是咖啡豆林。”翻譯站在她旁邊,指了指遠處那片焦黑的土地,啞著聲音道:“那邊,那邊,還有那邊,全是。”

“最好的豆子,賣到華夏去的。我讀書的時候幫家裡收過,一筐一筐的,背到拖拉機上。”

溫言看著那焦黑的土地,想象不出它以前的樣子。

她沒見過咖啡樹開花,不知道是什麼顏色,但一片林子生機勃勃的,應該很好看。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

因為有人按下一個按鍵,發射了幾枚炮彈,一切都變為焦土。

“一棵咖啡樹要長三年才能結果。”翻譯語氣變得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悲愴道,“三年!可炮彈飛過來只要三秒。”

一旁的池春信停了,她蹲下來,捏了一把土。

土是松的,裡面混著碎彈片,還有燒焦的草根。

她把土握在手心裡,讓它從指縫間漏下去,只覺得一切都冷颼颼的。

但是沒關係。

池春信抬眸,看向遠方的焦土,語氣很堅定:“會種回來的。”

“人還在,地還在。三年,會種回來的。”

翻譯看著她,沒說話。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咖啡豆。

她沉默了一會兒,風從遠處吹過來,她嗅著空氣裡的硝煙味,才點了點頭:“是,會種得回來。”

戰爭是一時的,亂象也是一時的,只要肯耕耘,一切都會慢慢變得更好的。

因為城鎮的人口很多,醫療隊決定在這裡多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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