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6頁
溫言愣了一下,才笑道:“不是,和靳家沒關係,純粹是我的個人事業。”
“所以你是為了事業?”
“也不全是,我想出來看看,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溫辰頓時鬆了一口氣,調侃地問道:“靳子衿也捨得你出來?”
溫言彎了彎唇角:“當然捨得啊,她支援我。”
溫辰又沉默了。
他看著螢幕裡的溫言,眼裡有著心疼:“我捨不得。”
“你是我妹妹。我捨不得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也見不得你吃苦。”
“靳子衿真的很不一樣。她愛你,但是她讓你自由。”
溫言:……
溫言開口,聲音有點澀:“你還是別說了,你說話怪噁心的。”
溫辰噗地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一顆一顆的,掛在臉頰上,亮晶晶的。
他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鼻頭紅紅的:“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
他嗷了一聲,換了個話題,語氣放鬆了一些:“老媽的藥不是吃完了嗎,我帶她來首都複查。”
溫言挑眉,很順著他聊了下去:“情況怎麼樣了?”
“還行。”溫辰說,語氣輕快了不少,“我和老爸在海南陪她小半年,網一斷,遠離人煙,她漸漸想開了點。”
“這人啊,就是環境產物,遠離了有毒的環境之後,就會漸漸好點。”
溫言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你呢?過年回來嗎?”
“估計會回來吧,看情況。”
溫辰眼睛亮了一下:“那到時候見一面?”
“好。”
兩人聊了些瑣碎的日常,溫辰忽然坐直了,表情變得神秘兮兮的:“我跟你說個大八卦,你要不要聽?”
“說說看。”
“咱們的好表姐,汪雨晨,聽別人投什麼全息遊戲,結果被人套走了一個億。如今家裡那兩套別墅都抵出去了。”
“一個億?”
“一個億。”溫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誇張,“全沒了,連水花都沒聽見。”
溫言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問道:“那老爺子呢?不氣死了?”
“氣得住院了。”溫辰的語氣帶著一點幸災樂禍,嘴角翹起來,“汪雨晨也沒管他,該幹嘛幹嘛,老爺子最後連住院費都交不起。”
“後來還是咱爸回了一趟首都,給他交的醫藥費,現在轉到療養院了。”
“錢是爸出的,每個月五萬。”
說到這裡,溫辰歪了一下腦袋,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語氣感慨:“當男人真爽啊。”
“輕輕鬆鬆,不用懷孕還能得兩個孩子。就算對女兒苛刻了一輩子,臨老了,女兒還是會給他兜底,再怎麼恨他都會給他養老。”
溫言聽出他語氣裡的嘲諷,笑了一聲:“你這話說的,怎麼好像你不是個男人一樣。”
“哎呀,我有時候想到自己明明和他們一種性別,可就是有種智人和類人猿的隔膜,無法融入。”
溫辰嘆了口氣,一臉深沉,像是哲學家在思考宇宙的終極問題:“老實想想,我覺得自己其實可能真的沒那麼男人。”
溫言忍不住笑了:“那你要不考慮考慮,變個性怎麼樣?”
她本來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溫辰認真思考了一下,手指在下巴上點了點:“有道理。”
“要不我變性好了,我覺得我也不是那麼想當男人。”
溫言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認真的嗎?”
“我也才三十。”溫辰掰著手指頭算,一根一根的,像是在數日子,“駭客帝國的導演都可以成姐妹,為什麼我不能。”
“我感覺我變個性挺好的,這樣的話,你爸媽不會對我還有期望了。”
溫辰越想越可行,語氣逐漸堅定:“也到時候讓他們見識見識,孩子的叛逆期了。”
溫言盯著螢幕裡那張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溫辰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但也不像是認真的。
這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讓溫言第一次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你真的假的?”
溫言神色多了幾分認真:“你認真思考過了嗎?變性的影響可是很大的。”
“還好啊。”溫辰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現在的技術,我切了之後,也不會影響什麼,而且還可以減少禿頂機率。”
溫言:“……你是為了不禿頂才想變性的?”
“當然不是。”溫辰擺了擺手,“不過也沒差。”
“不過我不談戀愛,更不想生孩子。我是個無性戀,沒有就沒有了,平常還少點煩惱。”
論外形和行為而言,溫辰是個長得挺“男人”的男人。
他很英俊,是那種和溫言一樣,英氣的英俊。
從頭到腳,溫言都沒有在他身上發現有女性的特質。
是不是她接觸的男人太少了,還是她對他親哥太蔑視了,覺得他竟然沒有“男”性。
可是仔細想想……溫辰好像,思維上的確……不太像傳統男性。
當然,也沒有多女性。
“溫辰。”她叫他。
“嗯?”
溫言斟酌著開口:“你為什麼這麼想?是這半年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是爸爸媽媽說了什麼?”
溫辰摸了摸下巴,語氣很坦然:“也不是。”
“就是以現在的科技發展來看,男女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少,智力又差不多。所以我覺得,性別已經被淡化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溫言臉上,目光幽幽:“但是在老媽的心裡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總覺得,男的比女人要可靠。所以我就想,如果我變成了女孩,她是不是仍舊覺得我很可靠。仍舊如同往常一樣愛我。”
“她愛我是因為我本身,還是我的性別。”
溫言看著螢幕裡的人,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深吸一口氣,她才開口:“你……你腦子是不是秀逗了?
“如果你是覺得自己應該是女性,我很贊同你的行為。可如果是想毀掉自己現在的性別,我不贊同。”
“怎麼,因為母親愛的是你的性別,你就要毀掉它嗎?照顧病人把你腦子弄傻了?
溫言一句說比一句重,嚇得溫辰連連擺手:“我只說說而已啦,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溫辰。”溫言的聲音沉下來,神情嚴肅,“你陪老媽去醫院的時候,給自己做個檢查吧。”
“我懷疑你有很強烈的自毀傾向,你看看自己是不是抑鬱症了。”
“沒你想的那麼誇張,安心安心。”
溫言還想說什麼,走廊裡有人在喊她。
是方小夏的聲音,清脆的,帶著一點當地口音的尾調:“溫老師,有人摔斷腿,要做手術!”
她應了一聲,轉回來看螢幕:“我有工作要忙,先掛了,有什麼事給我留言。”
“好。”溫辰點了點頭,“你注意安全。”
“嗯。”
電話掛了,溫言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
螢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臉,眼睛有點紅。
她給溫辰發了一條訊息:“去做個精神測試,我認真的。”
過了幾分鐘,溫辰回:“你放心,我沒有。”
溫言看著那幾個字,嘆了口氣,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端起門出去。
溫辰的奇怪反應,讓她腦子嗡嗡的,她現在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總是在逃跑,是不是因為……快要被現實壓垮了?
讓他一個人照顧父母,是不是對他消耗太大了。
——————
溫言胡思亂想了好一陣,晚上的時候,她給靳子衿打了影片電話。
靳子衿今晚原定有酒會,此刻正是做妝造的時間。
她坐在椅子上,身上穿著淡藍色的家居服,艾文正在給她做妝造。
小蜜糖窩在她懷裡,眯著眼睛,下巴擱在她手臂上,一臉享受,尾巴一甩一甩的,掃過她的手腕。
“今天怎麼這麼晚?”靳子衿問,手指在小蜜糖的下巴上輕輕撓著。
“晚上有個急診患者,所以下班晚了一點。”
溫言解釋了一句,開門見山道:“溫辰給我打電話了。”
“你哥?”靳子衿挑了挑眉,手上的動作沒停,小蜜糖發出唿嚕唿嚕的聲音,“說什麼了?”
溫言把下午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說到溫辰想變性,溫言懷疑他可能有自毀傾向的時候,靳子衿哼了一聲:“溫辰有精神病也不稀奇吧。”
溫言愣了一下:“啊?”
靳子衿頭上的髮型,隨著艾文的動作,逐漸成型。
靳子衿的神色顯得格外沉靜:“你外公家家風那樣,你媽媽懷你們的時候肯定是很焦慮,很矛盾的。”
“你又從小比你哥聰明,他受到的壓力估計不小,很難沒有心理創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