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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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而且他不是很喜歡往外跑嘛。”靳子衿繼續說,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估計也有調節心理健康的成分在。”
“一個人待不住,總想換環境,有時候不是因為喜歡新鮮,是因為待在一個地方會難受。”
溫言沉默了。
溫辰說人是環境產物,說遠離有毒的環境就會好一點。
可實際上,他也是深受環境所害的人。
所以他心理不健康,也很正常。
“不過也沒什麼,當代年輕人,本來壓力就很大?”
“倒是你。”靳子衿彎了彎嘴角,看著溫言很是讚賞道,“健康得令人驚訝。”
溫言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我很健康嗎?”
“很健康。”靳子衿點頭,一樁一件地梳理道,“按理說你媽偏心、你外公重男輕女……你應該會受你們家基因影響,有情緒不穩定的情況。”
“可是你哥逃婚、你被推到風口浪尖、網上那麼多人罵你、你在前線看到那麼多生死……你都撐過來了。”
“你沒有崩潰,沒有逃避,沒有把自己縮起來,而是好好地面對,處理這一切,並且做得井井有條的。”
“你有著非常旺盛的生命力。”
而所謂的生命力,並不是指你爬多少山,徒幾次步,健幾年身。
它指的是一個成年人,解決問題的能力。
你可以在深夜裡嚎啕大哭,崩塌無數次,但第二天要能爬起來,擦擦眼淚往前走。
沒什麼大不了的。
往前走就行。
溫言低下頭,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所以你一開始調查我的時候,就是看中了這些品質,才會選擇和我要一個孩子嗎?”
“這件事我不是一開始就和你說了嗎?”
“可是……”溫言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我的家族遺傳不是很好。”
她抬起頭,看著靳子衿,神情擔憂:“萬一孩子基因突變,出現什麼情況怎麼辦?”
螢幕裡的女人也看著她,目光很溫柔,像柔和的月光。
“溫言。”靳子衿叫她。
“嗯。”
“任何人,放在一個不健康的環境裡,都會出現穩定情緒斷裂的情況。”
“如果我們的孩子出現這種情況,那肯定是我們不夠關愛她。有很多很多愛的話,再困難的事情都會解決的。”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神情更柔和了:“更何況,我們不止有很多很多的愛。”
溫言看著她這幅從容淡定的模樣,忽然不害怕了。
是啊,她們不止有很多很多的愛。
她們有資源、有願意為孩子付出一切的心。
“是我太焦慮了。”溫言笑了一下,感嘆了一句,“小時候不覺得自己辛苦,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會這樣長大,就鋪天蓋地地心疼。”
“很好。”
“你現在有當媽媽的樣子了,請你多多為孩子思考一點,那我就可以偷懶少操心了。”
靳子衿故意逗她,溫言也配合地笑了起來。
兩人聊了一會兒,靳子衿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好了,看看今天的孩子。”
溫言點頭:“好。”
靳子衿低頭翻了一會兒手機,然後發過來一張照片。
螢幕上的胚胎比上次又大了一些,蜷縮著,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
靳子衿說:“醫生說她在裡面動得很厲害,像在跳舞。”
溫言忍不住笑了,兩人聊了一下孩子,溫言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子衿。我問你件事。”
“什麼?”
“姜臨月和葉劍蘭,是不是在一起了?”
靳子衿挑眉:“春信告訴你的?”
“嗯。上次在前線,她提了一嘴。但沒來得及細說。”
靳子衿笑了,笑得很狡黠,像一隻偷吃了魚的貓。
“不是在一起了。”她說。
溫言愣了一下:“啊?”
“是結婚了。”
溫言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半天合不上。 “結婚了?!”
“嗯,領證了,前段時間的事。”靳子衿笑吟吟的語氣很快活,“老葉還挺有心計的。”
“你師姐之前不是在外面工作嘛,專案落地之後,組織上過問了一下她的婚姻問題,希望她安定下來。”
“老葉恰好也要往上升,就主動和你師姐提,要不兩人互相幫助一下,結個婚。”
“家長都見過了,估計辦婚禮的時候會通知你。”
溫言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她覺得自己就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拼命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這也太迅速了吧?”
“婚姻就是這樣啊。”靳子衿說,“電光石火的事情,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反正先下手為強嘛。”
溫言看著她,忽然眯起眼睛,目光裡帶著一點狐疑:“你……沒有教劍蘭姐什麼吧?”
靳子衿眨眨眼,神情無辜:“我是這種八卦的人嗎?”
“好吧。”溫言放棄了追問,嘆了口氣,“那她們什麼時候辦婚禮?”
“還沒定。等你回去再說。”靳子衿頓了頓,嘴角又彎了一下,“老葉說要等你這個‘媒人’在場。”
“我什麼時候成媒人了?”
“你忘了?你當初跟師姐說,‘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靳子衿學著她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尾音的上揚都一模一樣:“師姐聽了你的話,回去想了很久,然後就‘試’了。”
“所以,”溫言語氣很是開心,“是我撮合的?”
“不然呢?”靳子衿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你以為緣分是怎麼來的?總得有個人推一把。”
溫言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無緣無故的。
她隨口說了一句話,師姐就結婚了。
她隨手接了一個調令,就來到了西盟,改變了自己下半生奮鬥的方向。
她隨便選了一個人結婚,就遇到了靳子衿。
這些看起來很小的選擇,最後都變成了很大的事。
“想什麼呢?”靳子衿問。
“想契機。”溫言說,“人生真的,是需要加入一點點的變數,讓自己的命運之輪轉動起來。”
“是啊。”靳子衿看著她,聲音很溫柔,“人生就是這樣,你以為你只是做了一個小小的選擇,但其實你在開啟一扇門。”
“至於門後面是什麼,走進去才知道。”
人生一定要擁有“加入變數”,接受“改變”,以及“推開那扇門”的勇氣。
而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年紀,“勇氣”都是人類最偉大的讚歌。
第123章
溫言是外派到西盟援建的,假期自然和國內一樣。
臨近年關,她終於有了小長假,在西盟官方的護送下,和醫療隊的其餘成員一同回國。
今年的除夕來的早,首都正值深冬,氣溫也格外的低。
她回國的那天,是臘月二十八,夏都剛下過一場小雪。
首都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軍用專機的艙門緩緩開啟,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灌進來。
溫言走出艙門的時候,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口,指尖下意識地蹭了蹭脖頸間的項圈。
戴了差不多兩個月了,她早已習慣脖子上的束縛。只要摸著這個枷鎖,她總能想到靳子衿想要桎梏自己的心。
如今再次唿吸到故鄉的空氣,她歸家的思緒,更是急如箭雨,讓她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剛往前走了一步,軍方的隨行人員立即跨步向前,禮貌地替她擋開了風,聲音放得很輕:“溫醫生,請跟我們來,靳總在貴賓通道口等您。”
溫言點了點頭,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西盟的局勢太不安穩,靳子衿身負一個集團,上百萬個家庭的希望,不能像之前那樣輕易出國了。
距離上次分別,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
漫長的兩個月時光裡,她只能在每天深夜結束工作後,和靳子衿打十幾分鐘的影片電話。
隔著冰冷的螢幕,溫言頂著眼底的烏青,聽著她一遍遍心疼地叮囑“要照顧好自己啊”。
每次話語結尾,她們都只有一個期盼:“等過年了,我們就見面了。”
而現在,終於過年了,她也回來了。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溫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要跑起來。
很快,她們走出了機場。
貴賓通道的玻璃門推開,暖融融的暖氣撲面而來。
溫言抬眼的瞬間,一眼就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靳子衿。
她站在大廳正中央,穿了件深灰色的長款羊絨大衣,身姿筆挺,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在人群中格外矚目。
四周的喧囂如潮水般褪去,此時此刻,溫言眼中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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