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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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從沙發上爬下去,噠噠噠跑去找月嫂問晚上吃什麼了。
靳子衿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喃喃地說:“這都像誰啊。”
溫言走過來把她拉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忍著笑說:“像我,像我。”
靳子衿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嗷了一聲,並且決定找個機會得狠狠揍她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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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禾四歲的時候已經升到了大班。
她是班裡最小的孩子,但她完全不在意這件事。每天揹著小書包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上幼兒園,彷彿整個教室都是她的領地。
老師們都很喜歡她,說她雖然有時候霸道,但心地善良,會主動幫新來的小朋友熟悉環境,會給生病的同學留餅乾,還會安慰被欺負的小姑娘。
結果沒過多久,她又被請了家長。
這天下午,溫言正在醫院開科室例會。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幼兒園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來,老師的聲音有些無奈:“您好,是知禾的媽媽嗎?麻煩您方便的時候來一趟幼兒園,孩子之間發生了點小衝突。”
溫言問知禾有沒有受傷,老師說沒有,但是對方家長已經到了。
溫言說:“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之後她匆匆結束了會議往停車場走。
路上給靳子衿發了條訊息:“幼兒園打電話來了,寶寶跟人打架了,我先過去。”
靳子衿秒回:“我馬上到。”
溫言推開門的時候,靳子衿剛到不久,正坐在老師的會客室裡。
女人一身黑色西裝,接過老師泡的菊花茶,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
知禾站在她腿邊,羊角辮散了一隻,膝蓋上貼了個卡通創可貼,但小臉繃得緊緊的,完全沒有要低頭認錯的意思。
對面沙發上,一個小男孩臉上有兩道淺淺的紅印子,正縮在他媽媽懷裡哭得抽抽搭搭。
旁邊還有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正在老師身後抹眼淚。
對面那位媽媽顯然已經先發過一輪火了,看到溫言來,整張臉漲得通紅:“你們家孩子怎麼回事?怎麼能動手打人呢?你看我們寶寶的臉,抓成什麼樣了!”
靳子衿慢慢放下茶杯,正要開口,溫言搶在她前面說話了。
“這位家長,”她語氣很平和,“先讓孩子把事說清楚。如果是我們家孩子無緣無故動手打人,我們一定會道歉。”
她說著轉頭看向知禾,耐心詢問:“寶寶,你告訴媽媽,為什麼要抓他?”
知禾抬起頭,聲音奶聲奶氣,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推彤彤,把彤彤推倒了,還揪彤彤的小辮子。我讓他說對不起,他不道歉,我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她頓了頓,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我沒打他,我就是輕輕抓了一下。”
對面那個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從媽媽懷裡偷偷探出頭來。
他的臉上確實只有一道很淺的紅印子,連皮都沒破。
反倒是知禾膝蓋上那個創可貼下面的傷口,看起來比他的嚴重得多。
溫言開了一下午的會,嗓子都要著火了。
她挨著靳子衿坐下,端起了靳子衿那杯菊花茶喝了一大口,緩了一口氣才道:“幼兒園的監控應該有吧。”
“麻煩老師調一下,我們看看是誰先動的手,也看看這孩子在班裡平時是怎麼對其他小朋友的。”
老師點了點頭,很快把監控調了出來。
畫面裡,那個小男孩先是把彤彤推倒在地,又揪著人家的小辮子不撒手,彤彤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知禾從角落裡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領,把他從彤彤身上拽開。
後面的事,和知禾描述的一模一樣。
看完監控,那位媽媽的臉色變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男孩,小男孩心虛地把臉埋進她的胳膊裡,不敢出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扯著自家孩子給彤彤道了歉,然後灰熘熘地出了門。
知禾看著那個小男孩的背影,直到他走出門口才轉回頭。
她走到彤彤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棒棒糖塞進彤彤手裡,認真地說:“彤彤別哭了,以後他再欺負你,我保護你。”
彤彤抽抽搭搭地擦著眼淚,把棒棒糖攥在小手心裡,點了點頭。
溫言看著這一幕,忽然有種小孩子開智的感覺。
竟然會懲惡揚善了,不是個野人了。
想到這裡,溫言感慨萬分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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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幼兒園出來的時候,溫言俯身要把知禾抱起來。
小傢伙剛伸出兩隻小短胳膊要去摟媽媽的脖子,靳子衿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抱什麼抱。”
“不是很會打架嗎,這麼厲害,自己走。”
知禾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小胳膊僵在半空中,回頭怯怯地看了靳子衿一眼。
靳子衿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薄唇微微抿著,眼底壓著一層薄薄的怒意。
孩子一下子就蔫了,縮回手低下頭,不敢再往溫言身上靠了。
溫言看了一眼靳子衿,又低頭看了一眼垂著小腦袋的女兒,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她還是彎下腰,伸手把知禾抱了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上,輕輕理了理她散亂的小辮子,溫聲說:“走吧,媽媽抱你回家。”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冷著臉說:“你就慣著她吧。”
溫言裝作沒聽見,抱著女兒往外走。
知禾趴在溫言肩上,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落在後面的靳子衿,把臉埋進溫言的頸窩裡,小聲嘟囔:“媽咪好凶。”
溫言彎起唇角,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上了車之後,溫言沒有讓司機直接開回家,而是讓車停在了知禾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門口。
她下去買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甜筒,回來的時候知禾正乖乖坐在安全座椅上,靳子衿靠在另一側的車窗邊看著窗外,車廂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溫言把冰淇淋遞到知禾手裡。
小傢伙用兩隻手捧著甜筒,低頭小口小口地舔著奶油,不時抬眼偷偷瞄靳子衿。
靳子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側臉被車窗外掠過的路燈映得忽明忽暗,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
車廂裡安靜得只有知禾舔冰淇淋的聲音。
這種沉默比任何責罵都讓人害怕,知禾舔了幾口,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把甜筒放在旁邊的杯架上,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靳子衿的袖口。
靳子衿轉過頭來。
她低下頭,對上了女兒那雙寫滿了忐忑和不安的眼睛。
知禾小聲問:“媽咪,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打架了對嗎?”
靳子衿看著她的眼睛,一下就忍不住洩氣了。
她伸手揉了揉知禾散亂的頭髮,嘆了口氣:“媽咪是有點生氣,但不是因為你幫助了別人。”
“你保護了被欺負的小朋友,媽咪很為你驕傲。”
知禾眨了眨眼,眼裡的不安慢慢化開了一些。
“但是……”靳子衿握住知禾的小手,語氣嚴肅了幾分,“你只有一個人,你會受傷。”
“你看你的膝蓋,疼不疼。”
知禾低頭看了看自己貼著創可貼的膝蓋,點了點頭,小聲說:“有一點疼。”
“疼就對了。”
“以後遇到這種事,要先去找老師,不要自己一個人衝上去。知道嗎?”
“知道啦。”知禾乖乖點點頭,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可是叫老師好慢的,彤彤都被他揪掉好幾根頭髮了。”
靳子衿心軟得不行,她把女兒從安全座椅上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替她吹了吹腿。
小孩子一下就開心啦,高高興興地說:“痛痛飛!”
靳子衿看著她這耍寶的模樣,很是無奈。
她抱著孩子,很認真地說:“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你先跑去找老師,不要讓那個欺負人的小朋友發現你。”
“等老師來了,你再和老師一起走過去。”
“這不是逃跑,是叫幫手,記住了嗎?”
知禾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記住了。”
靳子衿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知禾重新拿起杯架上的冰淇淋,遞到靳子衿面前:“媽咪也吃。”
冰淇淋有點化了,順著甜筒殼往下淌,滴在靳子衿的西裝褲上。
靳子衿看著眼前這個埋汰的冰淇淋,忍了忍,心想都是親生的,這才低頭啃了一口。
小傢伙頓時嘻嘻笑了起來,說:“媽咪你以後生氣不能不理我,你剛才好凶,我好害怕。”
一旁的溫言也跟著說道:“就是啊,子衿,你這點就很不好。”
“再生氣你也不應該不理人,你要給寶寶道歉。”
有人撐腰,寶寶頓時趾高氣昂起來:“就是!媽咪你要給我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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