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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狹小的休息室裡漾開,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被珍視的甜。

“哪有那麼誇張。”她搖搖頭,看著靳子衿那雙盛滿疼惜的眼眸,心尖軟得一塌煳塗。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靳子衿纖細的手腕,指腹下是清晰的骨節與微涼的皮膚:“而且,和我比起來,你才更‘可憐’吧。”

她抬眼,目光落在靳子衿精緻的臉上,語氣裡溫柔:“看你瘦的,手腕細的,平時肯定沒好好吃飯。”

靳子衿任由她捏著,嘴角翹了翹,反駁道:“我哪有?”

“助理盯得可緊了,一日三餐,營養均衡,我身體好著呢。”

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矜持的自信:“我有一個很好的身體。”

“那我也有啊。”溫言鬆開手,比劃了一下自己,“我什至比絕大多數人都健康,體能資料說不定比一些運動員還好。”

“這不一樣。”靳子衿卻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那份心疼又浮了上來,“你工作太忙,節奏不由己,三餐怎麼可能規律?”

“好不容易能安穩坐下來吃口東西,卻往往是在一場耗盡心神體力的大手術之後。這就像是……”

她頓了頓,尋找著更貼切的比喻,最後輕聲道:“像那些為了搶奪一點食物,不得不跟同類甚至環境搏鬥,最後傷痕累累才叼回一根骨頭的流浪狗。”

“贏了,但也只是贏得了最基本的生存喘息。”

溫言:“……”

她被這個過於具體的比喻噎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困惑,也帶著一絲探詢:“所以,你到底是覺得我‘像狗’,還是純粹在心疼我?”

靳子衿的目光柔柔地籠罩著她,像月光下溫熱的潮水,坦蕩而深邃:“都有。”

溫言更困惑了,她難得在這種情感比喻上較真,微微蹙眉:“你很喜歡狗嗎?”

“一般般吧。”靳子衿答得隨意,“談不上喜歡,也不討厭。”

“那你怎麼一直把我比作狗?”溫言追問,眼鏡後的眼睛清澈而執著。

靳子衿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

她傾身,指尖再次撫上溫言的臉頰,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隱秘幻想:

“因為,你現在的樣子,會讓我想到那種被雨淋得瑟瑟發抖,卻還倔強地縮在屋簷下,小心啃著好不容易找到一點殘渣的小狗。”

她的指尖滑到溫言的下頜,輕輕摩挲:“如果是這樣的小狗,我想,我大概會忍不住把它抱回家。”

靳子衿的眼神陡然深邃,語氣溫柔,卻滿是佔有:“我會給它套上最柔軟的項圈,擦乾它的皮毛,磨平它為了生存不得不露出的利爪,給予它最安穩的庇護,然後……慢慢馴服它骨子裡那點不肯低頭的野性。”

她望進溫言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直到它,完完全全,屬於我。”

溫言望著她,一時怔忡。

窗外夜色濃稠,室內燈光昏暗,靳子衿的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熟悉又心悸的情感。

是疼惜,是迷戀,更是深海般沉靜的掌控欲。

她分不清,靳子衿說的,究竟是想象中的小狗,還是眼前的自己。

或許,本就無需分清。

沒一會,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護士略顯急促的唿喚:“溫醫生, 3床患者有些情況,需要您看一下。”

溫言瞬間從方才旖旎又微妙的氛圍中抽離,眼神恢復清明。

“來了。”她應了一聲,迅速將食盒裡最後幾口飯菜吃完,動作利落。

她站起身,看向靳子衿,語氣關切:“我得去忙了。你趕緊回家,好好休息。”

“好。”靳子衿也站起來,理了理衣襟,神情已恢復平時的從容。

“路上小心。”溫言又叮囑一句。

靳子衿點頭,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一瞬。

兩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曠寂靜,燈光冷白,只有她們的腳步聲輕輕迴響。

行至電梯口,恰好遇到抱著病歷夾匆匆路過的護士林曉。

林曉抬眼,目光觸及靳子衿的瞬間,整個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豔。

靳子衿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外罩質感一流的羊絨大衣,身姿挺拔,容顏昳麗。

她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醫院冰冷蒼白的長廊裡,周身卻彷彿自帶一層柔光濾鏡,優雅清貴得像博物館展櫃裡精心陳列的東方白瓷,美得不沾塵俗。

與周圍忙碌的環境格格不入,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圖層錯誤地疊加在了一起。

“溫、溫老師……”林曉結結巴巴,眼睛都挪不開了,“這位……這位是……”

溫言正要開口介紹,靳子衿已微微頷首,朝林曉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容,聲音清晰悅耳:“你好,我是溫言的太太。”

林曉的臉“騰”地紅了,忙不疊地點頭:“哦,哦哦。您,您好。”

她手足無措,差點把懷裡的病歷夾掉地上。

電梯門恰好開啟。

靳子衿踏入電梯,轉身看向溫言。

溫言朝她揮揮手,低聲道:“拜拜。”

電梯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那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影。

直到電梯指示燈開始下行,林曉才像是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湊到溫言身邊,壓著興奮的嗓音,滿眼都是小星星:“溫醫生!我的天……您太太也太好看了吧!跟電影明星似的……”

“不不不,明星都沒那種氣質,簡直……簡直是仙人下凡。”

溫言被她誇張的形容逗得無奈一笑,耳根卻有些微熱。

她拍了拍林曉的肩膀:“好了,別發呆了,快去工作。”

“哦哦哦對!”林曉如夢初醒,抱著病歷夾小跑著離開。

跑出幾步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早已關閉的電梯門,嘴裡嘖嘖感嘆。

溫言搖頭,將那一絲被外人撞破私密的赧然壓下,轉身快步走向病房。

她的心,卻像被那短暫的相遇,和靳子衿落落大方的介紹,注入了一小杓溫熱的蜜。

又忙碌了一個多小時,處理完患者的突發狀況,寫完緊急病程記錄,溫言才得空回到辦公室稍歇。

手機螢幕適時亮起,是靳子衿發來的微信。

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靳子衿顯然已經回到了她們的家。

她穿著溫言那件常穿的黑色棉質居家服,衣服對靳子衿來說顯然過於寬大,領口鬆垮,滑落一邊,裸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前風光。

她側躺在溫言慣常睡的那一側床鋪上,墨黑的長髮散在枕間,眼眸半闔,對著鏡頭的神情慵懶又帶著一絲故意的誘惑。

暖黃的床頭燈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與身後略顯冷硬簡潔的臥室背景形成奇異的對比。

圖片下面,緊跟著幾條訊息:“原來一個人在家,等著老婆下班回來,是這種感覺。”

“還挺不賴。”

“被子裡全是你的味道,抱著你的衣服……像抱著阿貝貝。”

溫言:“……”

她盯著手機螢幕,只覺得臉頰轟然燒了起來,連脖頸都漫上一片緋紅。

這個人!

每次都能如此精準地撩撥到她,用最隨意又最親密的方式。

她指尖微顫,飛快打字:“快給我睡覺,好好休息!”

按下傳送,卻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那人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溫言臉頰發燙,心跳在這寂靜的辦公室裡,鼓譟如雷。

——————

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溫言的生活軌跡如同精密運轉的齒輪。

週而復始,大差不差。

轉眼到了週五。

清晨,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

一場預報中的強冷空氣如期而至,氣溫驟降。

冬雨裹挾著寒意,淅淅瀝瀝地落下,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溼冷的灰濛之中。

上午,溫言在京大醫學院有一節運動醫學教學課。

她站在講臺上,透過窗戶能看到被雨水沖刷得模煳的校園景色,寒風不時撞擊玻璃,發出嗚嗚的輕響。

午後,課程結束。

溫言收拾好東西,隨著學生們一起走出教學樓。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圍上來,即使她早已套上厚實的羽絨服,依舊被那無孔不入的寒意激得微微一哆嗦。

雨還沒停,只是從之前的急雨變成了纏綿的冷雨絲。

她撐開傘,埋首走進雨幕。

醫學院古老的林蔭道上行人稀疏,落葉被雨水打溼,緊緊貼附在潮溼的地面上,踩上去悄無聲息。

走了約莫一半的路程,一陣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掩蓋的聲響,斷斷續續地飄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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