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7頁
“喵嗚……喵嗚……”
聲音細小,顫抖,透著無助。
溫言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目光掃過溼漉長椅下積水的坑窪,最終,在長椅下方最隱蔽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小團蜷縮著的灰撲撲身影。
那是一隻幼貓,看起來不過一兩個月大。
它渾身被雨水浸透,毛髮狼狽地貼在瘦小的身軀上,正瑟瑟發抖,偶爾發出幾聲氣若游絲的嗚咽。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迷茫而驚恐。
溫言站在原地,靜靜看了幾秒。
冷風捲著冰涼的雨絲撲在臉上。
在醫院待了那麼久,她早就見慣了物競天擇,生死無常。
她本不該多管閒事的。
因為她連照顧自己的時間都匱乏,別說照顧另一個同樣幼小的生命裡。
可偏偏此時此刻,在她的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靳子衿前幾天在值班室裡的模樣。
女人用溫柔又心疼的語氣說:“像雨淋溼的小狗,在屋簷下啃狗骨頭……”
沒有狗。
貓可不可以?
溫言又低頭,快速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推送。
預警顯示,傍晚到夜間,這場雨很可能轉為今冬的第一場雪。
氣溫會降到冰點以下。
雨夾雪,或者直接是飄雪。
這樣一隻孱弱失溫的幼貓,在這樣的寒夜裡,存活機率幾乎為零。
溫言抿了抿唇,幾乎沒有再多猶豫。
她收起傘,快步走到長椅邊,蹲下身,朝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生命伸出手。
她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看起來可以承接起一切東西。
“過來……”溫言壓低聲音,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小貓費力地抬起眼皮,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了她一眼,又害怕地往後縮了縮,嗚咽聲更微弱了。
溫言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沒有再試圖靠近,而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耐心地等了片刻。
或許是察覺到她沒有惡意,或許是實在冷得失去了逃走的力氣,小貓最終沒有再躲避。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溼漉漉的身體,蹭到了溫言的手掌邊緣。
溫言這才溫柔地將它攏入掌心。
小傢伙輕得幾乎沒有分量,渾身冰涼,顫抖透過薄薄的皮膚清晰地傳來。
她將它輕輕托起,毫不猶豫地拉開自己羽絨服的拉鍊,將這一小團溼冷的生命小心護在懷裡,用溫暖乾燥的內襯和體溫包裹住它。
溫言用空著的那隻手,迅速操作手機,查詢並確認了距離最近,評價尚可的寵物醫院地址與路線。
得到大概位置後,溫言將手機放入口袋裡,重新撐起傘,擋住飄落的冷雨,快步朝著校門口走去。
細雨如織,寒風刺骨。
溫言揣著懷中的小貓,腦子裡想的都是靳子衿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之前閒著無事,瞭解了一些經營婚姻的書籍。
書裡有一個概念,大概是婚姻裡,一定要存在兩個人一起面對的主要矛盾。
原生家庭的關係也好,為了抵抗世俗的風霜也罷……一起面對一些事情,共同承擔責任,能讓婚姻裡的彼此,締結深厚的情誼。
這也是為什麼,一些有孩子的伴侶,往往會更加地難分開。
因為有利益,和額外的情感捆綁。
她不想捆綁靳子衿。
可她偶爾也會想……
當多巴胺與荷爾蒙褪去,當激情不在,只剩下平淡如水的生活時,她們應該以什麼方式,去阻止情感的濃度流失,從而讓這段關係,再長,更長一點呢?
畢竟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長久的。
喜歡是。
慾望是。
激情更是。
她已經習慣了,習慣父母並不愛,習慣自己因為不受重視,從而格外獨立,就為了切斷與家庭的關係。
習慣自己心軟,明明理智告訴自己,應該和家裡切斷的,可看到父母的哀求,仍舊會一次一次幫助她們……
因為她心裡清楚,隨著歲月流逝,她總會告別父母,與她們正式分別的。
因此,她習慣把一切,都交給了時間。
現在,她又習慣了靳子衿。
她開始思考,也開始嘗試……讓時間流逝的速度再慢一點。
就像是做到好夢,不願意醒來的人,一邊邊在腦海裡告訴自己,要在床上賴著……
最好賴到天荒地老,賴到死在夢中。
————————
溫言不知道怎麼談戀愛,但是她在努力地經營這段關係,讓她更長一點。
因為從小到大,沒有什麼是屬於她的。
父母都不愛她,還能指望誰能愛她很久呢?
所以她骨子裡真的很悲觀的。 [吃瓜]
第34章
溫言帶著那隻幼貓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檢查、驅蟲、清理。
小貓被安頓在乾淨的觀察籠裡,微弱地叫著,琥珀色的眼睛卻比之前在雨裡時亮了一些。
醫生建議至少住院觀察一週,確保沒有潛在疾病和應激反應。
溫言辦了寄養手續,留下聯絡方式,又額外付了一筆費用,囑咐護士多加照看。
走出寵物醫院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而原本細密的冷雨,不知何時,已悄然變成了雪。
是今冬的第一場雪。
雪花起初還細碎,試探般稀疏地飄落,很快便紛紛揚揚起來,在路燈橘黃的光暈裡打著旋,飄飄忽忽地籠罩著整座城市。
地面迅速鋪上一層薄薄的銀白,吞沒了雨後的泥濘,世界瞬間變得靜謐而夢幻。
溫言站在門口,呵出一口白氣,仰頭看著這片簌簌落下的潔白。
冰冷的空氣鑽進肺葉,卻奇異地帶著一種清新的振奮。
她拿出手機,對準被雪光籠罩的街道,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靳子衿。
沒有多餘的文字,只有簡單的三個字:“下雪了。”
訊息幾乎是被秒回的。
靳子衿發來一個眼睛發亮的可愛表情,緊接著是一段充滿雀躍的語音:“真的下雪了!是初雪唉!那我們晚上去吃大排檔吧!”
溫言:“……?”
她握著手機,一時沒跟上這跳躍的邏輯。
初雪和大排檔,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惑,靳子衿的下一條語音立刻跟了過來,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下雪天在外面吃大排檔才最爽啊!”
“你想想,外面冰天雪地,冷風唿唿的,我們坐在有遮擋的地方,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烤串滋滋作響,再喝點小酒……哇……”
“有沒有寒冬末世來臨,獨剩下我們兩人在庇護所裡,挨著彼此,互相取暖的感覺?”
“是不是特別的浪漫?”
溫言聽著她語音裡毫不掩飾的快樂,彷彿能看見她此刻神采飛揚的樣子,忍不住對著冰冷的空氣失笑。
這個人,總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把任何尋常時刻變得生動有趣。
她沒再猶豫,指尖輕點,回了語音:“好,我下課了,那我去找你吧。”
靳子衿很快發來一個定位。
在恆星大廈。
這是靳家商業帝國的中心,也是靳子衿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戰場”。
溫言攔了輛計程車,報上地址。
車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在飛速後退的街景中,逐漸變成一個被雪花旋轉包裹的巨大水晶球。
寒冬末世?
只剩下兩個人互相依偎嗎?
聽起來是有點浪漫。
溫言看著窗外的雪,隱隱有些期待。
到達恆星大廈時,前臺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在看到溫言後,立刻躬身引她走向專用電梯。
“靳總還在會議中,預計一個小時後結束,溫小姐,請您先到靳總辦公室稍作休息。”前臺的聲音溫和有禮。
溫言頷首道謝,電梯無聲而迅速地攀升,直達頂層。
靳子衿的辦公室佔據了大廈最好的視野角落,門悄然滑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具設計感的空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漫天飛雪籠罩下的城市,美不勝收。
溫言掃了一眼四周的空間,忍不住閒逛起來。
靳子衿私底下,是個很鮮活的人。
在靠牆的博古架上,溫言看到了一整套氣勢恢宏的《星際戰士》樂高模型。
不僅如此,上面錯落有致地陳列著哈利·波特系列的魔杖,金色飛賊,以及《霍位元人》裡栩栩如生的巨龍史矛革雕像。
甚至還有一個將近半米高的獨角獸高達模型,靜靜地立在角落,金屬質感在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溫言的目光掃過這些收藏,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的喜好真的好明顯,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宅”了。
早知道她喜歡這些東西,她就應該送她一整套的高達模型,送什麼翡翠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