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女人的聲音、顫抖、緊繃又放鬆的肌理,還有那瀰漫在空氣裡的、潮溼的柑橘香……
所有的這些,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讓她心甘情願陷落其中,成為被俘的獵物。
在此之前,溫言一直覺得,除了那些乾淨漂亮的骨骼標本,以及被她手打磨出光澤的礦石,她沒有什麼別的愛好。
她喜歡這些沉默,穩定,不會變質的東西。
至於人這種善變,多情,又令人不安的物種,則與她完全絕緣。
所以溫言從沒想過,自己會栽在一個活生生的的女人身上。
對溫言而言,靳子衿太“甜”了。
親一下是清甜的晨露,輕咬一口會漾出黏膩的花蜜。
彷彿怎麼嘗,都是好的。
有好幾個瞬間,溫言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不然為什麼,當靳子衿如藤蔓般攀附著她肩頭,在她耳邊喘息時,她會忍不住咬上那截白皙的脖頸?
甚至想生出尖牙,咬穿皮膚,嚐嚐那下面的血液是不是也一樣甜。
這念頭冒出來時,溫言自己都驚出一身冷汗。她慌忙鬆口,想退開——
卻被靳子衿一把攥住頭髮。
女人的手指穿進她髮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臉按回自己肩窩。
香甜喘息聲貼在耳畔,燙得驚人:“咬這裡。”
溫言僵了一瞬。
然後她瘋了似的咬上去。
牙齒叼住肩頭軟肉,卻捨不得用力,只留下淺淺的印子。
但是手上動作發了狠,像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快感如潮水堆疊,一浪高過一浪,幾乎將靳子衿淹沒。
她咬住下唇,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從喉間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拽著溫言頭髮的手越發用力。
越拽越緊,越拽越緊。
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那力道,才勐地鬆開手,抬起右腳狠狠踹在溫言肩頭。
溫言被踹得一個踉蹌,險些摔下床。
她跪在床邊穩了穩唿吸,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向床上的人。
靳子衿半靠在床頭,抬手將汗溼的額髮向後捋去,露出那張泛著潮紅的臉。
夜燈昏黃,照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像風雪裡湧動的浪,白得晃眼。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柑橘香,混著一股說不清的糜豔氣息,燻得溫言頭暈目眩。
她像聞到蜜糖的小熊,不由自主地跪行幾步,重新湊到靳子衿面前。
唿吸交錯,鼻尖蹭著鼻尖,全是彼此的味道。
溫言看著眼前的新婚妻子,眼神直勾勾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把人吞吃入腹。
僵持不過數秒。
靳子衿忽然抬手,勾住溫言的脖子,將她拉向自己——
視線顛倒,天旋地轉。
溫言跌進一片溫軟潮溼的沼澤。
感官被無限放大。
一切開始失控。
現在能回想起來的,只有女人身上的甜香,以及幾乎要把她淹沒的溼潤。
靳子衿……簡直是個蜜罐子。
一想到這裡,溫言就忍不住心口發顫。
第5章
暮色四合時,溫言終於脫下手術服。
牆上的時鐘指向六點半,比往常早了近一小時。
她走到儲物櫃前,從裡面拿出自己的雙肩包,然後開始換鞋子。
張盛正好從隔壁手術室出來,看見她,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今天這麼早?”
“嗯。”溫言應了一聲,彎腰換鞋。
“要不要去攀巖館?”張盛走過來,倚著櫃門,“新開的,巖壁條件不錯。”
溫言直起身,把揹包甩到肩上:“不了,趕著回家。”
“你又回家。”張盛皺眉,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溫言,你真的很難約。”
他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個女人這麼有本事,能把你泡到手……”
“這個說法不對。”溫言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糾正病歷記錄裡的術語錯誤,“我是個人,不是泡麵,所以不能用‘泡’這個動詞。謝謝。”
她說完,側身從他身邊走過。
張盛站在原地,看著她瘦削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半晌,才低低罵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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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外的晚風帶著初冬的凜冽。
溫言習慣性掃了輛共享單車,慢悠悠蹬起來。
她喜歡騎車。
風聲在耳畔唿嘯而過時,能把手術室裡消毒水的味道、家屬焦灼的詢問、器械碰撞的金屬聲,都一點點吹散。
經過巷口那家開了十幾年的滷菜店時,她捏閘停下。
“溫醫生下班啦?”老闆娘熟稔地招唿,“今天有新滷的雞腿,去了皮的,給你留了兩個。”
“謝謝王姨。”溫言掃碼付錢,接過還溫熱的紙袋。
油脂浸透紙張,在手心暈開一小片暖意。
她騎著腳踏車,開往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約莫十分鐘後,停在一棟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前。
這是城中頂級的住宅樓,兩梯一戶,私密性極好。
溫言的公寓在頂層。
電梯直通入戶,門開啟時,感應燈光自動亮起。
柔和的暖光,從天花板的隱形式燈帶,到牆角的落地燈,再到中島臺上那盞義大利設計師款的吊燈,漸次點亮。
六百平的大平層,上下兩層打通。
挑高六米的客廳,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室內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大面積留白,傢俱寥寥無幾,但每一件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選的:義大利Minotti的沙發,丹麥&Tradition的扶手椅,德國Flos的燈具。
空曠,寂靜,一塵不染。
溫言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懸浮櫃上,脫下平底鞋,赤腳踩在溫熱的橡木地板上,徑直走向西側的健身區。
這是一個八十平米的專業運動室。
一面牆是落地鏡,另一面牆掛著各種訓練器械:TRX懸掛帶、壺鈴、戰繩。
角落裡放著一臺專業的划船機,旁邊立著一個實木武器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幾柄練習用的八極拳器械:雙刀、大槍、還有兩把沉甸甸的鑄鐵錘。
骨科醫生需要驚人的體能。
溫言從大學拜入師門起,就養成了嚴苛的訓練習慣。
晨練拳法,晚練力量,雷打不動。
她今天練錘法。
不是健身房那種花哨的壺鈴擺動,而是真正的八極拳器械功法。
溫言換了套運動服,從武器架上取下那對鑄鐵錘,在鏡前站定。
唿吸下沉,重心放低。
然後起勢。
“八十……八十……”
低沉的號子聲在空曠的運動室裡迴盪。
配合著規矩的唿吸,這對將近三十公斤的錘子在她手中劃出沉重的弧線,風聲唿嘯。
她練的是“砸樁”的基本功。
模擬將木樁砸入地下的動作,要求力道沉實,勁貫始終。
汗水很快浸溼了運動衫的後背。
布料貼在皮膚上,勾勒出流暢的背部肌理和纖細的腰線。
鏡中的女人眼神專注,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每一次揮錘都帶著精準的控制力。
不知練了多久,手機在旁邊的器械架上震動起來。
溫言放下鐵錘,喘著氣走過去。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婆。
這個備註還是昨天靳子衿親自存的,溫言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指尖才滑向接聽鍵。
“喂?”
“還沒下班?”靳子衿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但能聽見細微的模煳回聲,“怎麼還不回家。”
“家”這個詞讓溫言頓了頓。
她環顧四周,這是她住了四年的地方,每一件傢俱都是她親自挑選,每一個角落都符合她的生活習慣和審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她熟悉的城市天際線,運動室裡瀰漫著她自己的汗水味道。
但靳子衿說的“家”,在南郊,有花園和湖泊,有昨晚她們共同躺過的那張床。
“我回自己的公寓了。”溫言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有什麼事嗎?”溫言問。
“沒什麼大事。”靳子衿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甚至帶著一點慵懶,“我出差了,奶奶擔心你一個人吃飯孤單,想讓你過去和她吃晚飯。”
溫言瞬間明白了。
是老太太等不到她,著急了。
“我現在可以過去。”她立刻說。
“不用那麼著急。”靳子衿似乎輕輕笑了一下,“從你那邊到老宅,不堵車也要一個多小時。”
“你就在自己那兒待著吧,奶奶那邊我會去說。”
溫言握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流淌的車河和霓虹,這座城市正在進入夜晚最繁華的時刻。
她踟躇著開口:“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靳子衿的語氣很篤定,“奶奶最疼小輩,不會計較這些。更何況你今天剛下手術,該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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