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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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眼尾彎起很淺的弧度,沒拆穿她:“好。”
兩人並肩而行,朝餐廳走去。
兩人在長桌兩側落座,溫言掃了一眼空曠的餐廳,忽然問:“今早只有我們?”
靳子衿掃了她一眼,理所當然道:“這裡是婚房,當然只有我們。”
溫言想起哥哥逃婚前嘟囔過的“靳家規矩大”,悻悻笑笑,“我還以為……”
“以為要一大家子一起吃早飯?”靳子衿接過她的話,語氣裡帶著瞭然的笑意,“不用。”
她取過面前切好的吐司麵包,執起銀質餐刀,慢條斯理地往麵包上抹黃油。
女人的動作優雅得像在簽署檔案:“我們雖然結婚了,但我的父母、堂親,那些人際往來都是我的事,你不用費心應付。”
“只有奶奶那兒,”靳子衿頓了頓,抬起眼,看向溫言,“有空可以去陪她說說話。”
“她住得不遠,就在我們隔壁。”
溫言點頭:“我知道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
靳子衿忽然開口:“婚禮倉促,婚紗照和蜜月都沒安排。”
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日程表上的待辦事項:“我最近工作排得很滿,抽不出時間,要過段時間才能處理這些事。。”
溫言表示諒解:“沒關係,反正我這段時間也很多手術。”
“嗯,我知道你也忙。”靳子衿放下餐刀,目光落在溫言臉上,“等你空閒了,我們對一下行程。”
“好。”溫言答得很快,“我會聯絡你的助理。”
靳子衿微妙地頓了一下。
片刻之後,她朝溫言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機。”
溫言不明所以,但還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過去。
靳子衿接過,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按,然後遞迴了回去。
溫言的手機裡,多了一個名為“老婆”的聯絡人,她有些驚訝。
靳子衿……竟然給了這麼一個備註。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靳子衿收回手,重新拿起餐刀,“以後直接打給我。”
溫言怔了怔:“不會打擾你工作嗎?”
“不會。”靳子衿切下一小塊麵包,送入口中,咀嚼嚥下後才抬眼看向溫言,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你是我妻子,理應在我的生活動線裡。”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接受你的‘打擾’。”
溫言握著手機,指尖觸到冰涼的螢幕,心口卻莫名發燙。
拋開昨夜那些混亂滾燙的糾纏不談,至少此刻,她能感覺到,靳子衿是認真的。
這段始於荒誕的婚姻,不是兒戲。
溫言從未憧憬過婚姻,也不相信所謂愛情,但她懂得“責任”二字的分量。
既然對方拿出誠意,她便不會敷衍。
溫言點了點頭,說:“好。”
早餐結束時,晨光已經漫了上來。
靳子衿讓司機備車,送溫言去醫院。
婚結得突然,溫言沒請婚假,今天還得照常上班。
車駛出莊園,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從南郊到市中心的醫院,正常車程兩小時,遇上堵車就更難說。
溫言看著窗外緩慢移動的車龍,有些過意不去:“送我的話,你會遲到吧?”
“不會。”靳子衿正低頭檢視平板上的郵件,頭也沒抬,“我今早出差,直接去機場。”
她頓了頓,指尖在螢幕上滑動一下,才繼續道:“況且新婚第一天,送伴侶上班是應該的。”
溫言愣住:“你要出差?”
“嗯,明晚回來。”靳子衿終於從郵件裡抬起頭,看向溫言,“放心,不會耽誤陪你回門。”
溫言一時語塞。
連回門的日子都記得,這份“用心”讓她心底泛起複雜的漣漪。
她沉默了幾秒,才輕聲問:“你平常通勤要多久?”
靳子衿挑眉:“怎麼?”
“我住的地方離醫院近,騎車十五分鐘。”溫言老實回答,“以後我可以自己通勤,不用麻煩司機。”
靳子衿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只淡淡“嗯”了一聲。
車終於在醫院門口停下時,溫言已經遲到了一個多小時。
她抓起包就要下車,手腕卻被靳子衿輕輕握住。
“怎麼了?”溫言回頭。
靳子衿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晨光從車窗斜照進來,在溫言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她的新婚妻子,有一雙惹人憐愛的眼睛。
靳子衿這麼想著,微微傾身,輕聲說:“離別吻。”
溫言下意識地湊過去想吻她的臉頰,觸碰的剎那,靳子衿卻偏過頭,精準地含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很輕的吻,帶著早晨清新的薄荷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柑橘冷香。
短暫得像個夢。
溫言還愣著,靳子衿已經退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推:“去吧。”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匯入車流。
溫言站在原地,直到手機震動,是科室催她上臺的訊息,她才恍然回神,轉身朝醫院大樓跑去。
——————
因為早上的耽擱,等手術結束時已是下午一點。
溫言摘下口罩,拖著發僵的腿走出手術室。
前臺的護士看見她,連忙喊:“溫醫生,有人找!”
會是誰?
溫言疑惑地走過去,看見休息區站著個穿素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手裡拎著精緻的多層餐盒。
女孩看見她,眼睛一亮:“溫醫生!小姐讓我來送午飯。”
她將餐盒遞過來,語氣輕快:“小姐說您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讓您務必按時吃。”
溫言愣住了。
餐盒沉甸甸地落在掌心,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這麼多年,連她母親都沒來醫院送過飯,倒是在這場倉促婚姻裡的“妻子”,想到了。
溫言道了聲謝,聲音乾澀:“謝謝。”
女孩說不用,並且叮囑她要好吃飯,這才轉身離去。
溫言拎著餐盒走進休息室,剛開啟蓋子,香味就溢了出來。
食盒裡,葷素搭配,湯菜俱全,還貼心地配了餐後水果。
溫言想了想,找到自己放置在一旁的手機,開啟一看,發現一個小時前,靳子衿給她發了微信。
是一張機場照片,並附帶說明:“我登機了。”
“讓人給你送了飯,你記得吃飯。”
很簡單的叮囑,沒有多餘的情緒,但就是讓人看得暖洋洋的。
溫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她忍不住拿起手機,對準食盒“咔嚓”拍了下去。
連續拍了好幾張後,她挑了最好看的一張,發了過去:“在吃了。”
“看起來很香,謝謝。”
剛傳送結束之後,隔壁組剛結束手術的醫生護士推門而入,聞到香味讚歎了一句:“好香啊。”
為首的護士長一邊脫手套,一邊問:“溫醫生,哪家店點的?推薦一下!”
溫言家境好是科室裡都知道的事,但她從不鋪張,吃飯也簡單。
溫言笑笑,收起了手機道:“不是店裡點的,是人送的。”
同組主持手術的師兄張盛聞言,打趣了一句:“該不會是愛慕者送的吧?”
其他人順著接話:“啊?我們小溫醫生,終於迎來春天了嗎?”
眾人嘻嘻哈哈的,溫言低頭看著餐盒裡擺成花瓣狀的胡蘿蔔片,忽然笑了。
“不是。”她抬起頭,語氣平靜,“是我太太送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張盛驟然抬眸,看向溫言,一時之間都怔住了。
不知道誰提高了音量:“我靠!溫醫生你結婚了?!”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是女孩子嗎?長得怎麼樣?”
七嘴八舌的問話湧過來。
溫言點點頭,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了笑意:“昨天結的。家裡人介紹的……是個很好的人。”
“喜糖呢喜糖呢。”
“哇靠,我們科室的喜事啊,必須請吃喜糖!”
“對對對,這個糖必須吃。”
溫言想了想,笑了一下:“好,下回我記得帶。”
休息室內想起了快樂的歡笑聲。
唯有張盛一語不發,他站在一旁,望著溫言,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
很快,食堂的護工將盒飯推來。
眾人吃著盒飯,開始說別的話題。
休息室裡熱熱鬧鬧的,溫言不在說話,她坐在窗邊,一口一口吃著還溫熱的飯菜。
味道很好,全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結婚……有人惦記……好像也不賴。
溫言吃著吃著,思緒又飄回昨夜。
從生理學角度說,女性受睪酮水平限制,通常不易被單純的身體慾望裹挾。
可昨夜,溫言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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