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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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
沈清辭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陳妙儀旁邊,正拿著一塊月餅遞給他:“姐姐你吃,蓮蓉餡的我嘗過了,不太甜。”
“這個...”陳妙儀也快速在他掌心放了一塊:“也挺好吃的。”
“好。”
明歲安張口咬了一口,香味在舌尖化開,確實不太甜,但著實吃不下去。
之前在現代,他在網上看到說,胃是情緒器官,他還不信,畢竟當時的他因為忌口,什麼都想嚐嚐。
但現在....
他嚼了嚼,嚥下去,好吃的,但他不想再吃第二口。
主位上。
回部的伯克正在給君樾敬酒,話隔得太遠聽不清,但想來也是一些吉祥話,兩人皆一飲而盡。
君樾把杯子放下看過去,明歲安已經低下頭,夾起塊醬瓜放在面前小碟上,不吃,純夾。
“陛下....”
伯克的話讓他收回視線。
明歲安閉眼深吸氣。
假裝沒看到。
喝下冷掉的茶水。
身後小太監端著茶壺,彎腰給他添茶,茶壺嘴碰到盞沿的時候,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從壺底落下來,落在他袖口邊上。
明歲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攏進掌心,等小太監走遠了才展開。
只有四個字:出去相見。
落款是一個字:父。
明勤?
第142章 現在想求他?之前幹什麼去了?
目光掃過對面,確實沒有他的身影。
明歲安把紙條重新疊好,塞進袖口裡。
沈清辭和陳妙儀不知道在說什麼,兩個人都壓著聲音笑,殿中央的舞姬轉成了另一隊,樂曲也重新換了個風格。
明歲安站起來。
“姐姐?”沈清辭率先發現他。
“出去透透氣,很快就回來。”竹汀立刻跟上,卻明歲安眼神制在原地。
君樾餘光察覺到,手輕擺。
趙德海已經跟了出去。
明歲安從側門出去。
外面的夜風迎面撲過來,夾帶著一絲涼意,桂花的香氣比白天淡了,混著湖水的氣息。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遊廊的地面一片銀白。
明歲安沿著遊廊往前走,拐個彎,便看見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正是明勤。
明歲安停在他不遠處,聲線冷冽不帶感情:“你找我來什麼事?”
明勤聽見聲音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規矩行禮:“微臣拜見安嬪娘娘!”
“起來吧。”
“娘娘。”他側身讓路:“可否借一步說話。”
明歲安沒動:“就在這說吧,我不能出來太長時間。”
“好好。”明勤滿是理解:“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
講完。
他開始上下打量著明歲安,目光從他髮髻上的玉簪移到腰間,又移回來,儼然一副慈父的做派:“瘦了,是不是山莊的飯菜不合胃口?還是身邊的人伺候得不好?”
明歲安沒說話。
明勤又往前走了一步:“爹聽說你升了嬪位,高興得一宿沒睡著,你娘要是還在,不知道多歡喜。”
明歲安看著他,眸中閃過不耐,但想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話。
明勤倒是說著家裡的瑣事。
明雨萱定了親,明雨薇在聚會上一首古琴名動京城,現在求親的人都要將門檻踏破了......
眼瞧他說的越來越遠。
他直接開口打斷道:“有事就說,別繞彎子,聽著還不夠心累的。”
明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那點僵硬很快被更多的笑容蓋過去了,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
“歲安,爹這次來,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說。”
明勤往遊廊兩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才暴露自己的真實目的:“你升了貴人,又升了嬪位,按例,後宮妃嬪晉位,母家也該跟著晉一晉。
“但吏部那邊一直沒有動靜,為父的官職還在原處,你跟皇上親近,尋個機會替為父美言幾句,不用多,提一句就行。”
明歲安嘴角略過一絲嘲諷,眼瞧著他接著說。
明勤還在輸出。
“你在宮裡過得好,為父在朝中也抬得起頭,你在宮裡若過得不好,為父想幫你都使不上力,這是兩利的事。你替為父說一句話,為父在朝中站穩了,你在後宮也有個依仗。”
“說完了?”明歲安歪頭問他。
明勤眸中的笑僵住。
“你說完了,我就回去了。”明歲安轉身欲走。
“歲安!”明勤的手伸過來,像是想拉他的袖子,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嗓音中帶上焦急:“爹知道你心裡怨爹,你孃的事,爹有愧,但家裡這些年也不容易,你一個人在宮裡,家裡使不上勁,你也沒有個幫襯,爹想著,家裡好了,你在宮裡也站得穩些。”
明歲安站住了。他轉過頭看著明勤。
“家裡人好了,我在宮裡站得穩些?”
“是啊,你想想,等為父升了官,雨萱因為你也是高嫁,再等雨薇的名氣再大些,嫁個世子也不無可能,到時候......”
明歲安輕蔑語氣打斷他的暢想,那言語中的恨,讓明勤都為之一顫:“我娘死的時候,你們誰照應過我。”
他接著輸出:“我娘死在那偏遠的小院,連口熱湯都沒喝上,你們誰照應過她。”
“歲安————”
“我在明家活了十八年,吃的藥比飯多。你們誰照應過我?”
明勤的嘴張著,說不出話,一雙眸子滿是慌亂,想解釋,但偏偏說不出話。
“現在我在宮裡站穩了,想起我來了。”
明歲安把玩著自己的指甲,月光照在指尖上,透出一層淡淡的粉。
“你不提,我倒是真忘了。”他抬起眼,看著明勤:“忘了你們以前是怎麼對我的。”
明勤的臉色變了:“歲安,過去的事....”
“過去的事怎麼了?”明歲安往前邁了一步。
明勤往後退了一步。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過去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明歲安的聲音輕輕的,卻透著惡狠狠的恨:
“我娘死在偏院裡,你們把她抬出去的時候,連口薄棺都不肯給,還是院裡掃地的婆子看不下去,湊了幾個銅板,給她買了身乾淨衣裳,我那時候多大?七歲?八歲?”
明勤的嘴唇在發抖:“那是你娘身子弱。”
“她身子弱是因為誰?”
明歲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又落回去:“她嫁進明家的時候身子弱嗎?她生我的時候身子弱嗎?她是被你們明家一天一天熬乾的,熬幹了,就扔了,連死了都沒人管。”
明勤的臉白得像紙。
明歲安看著他:“你剛才說,明雨萱高嫁了,明雨薇也要嫁世子,用女兒換來的前程,你們明家,真是越來越好了。”
明勤的手在抖:“歲安,你聽爹說....”
“你別自稱爹了。”明歲安看向他透露著慊棄:“我聽著噁心。”
明歲安歪了歪頭,像是在想一件很有趣的事:“對了,你剛才說,讓我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讓我替你們明家說,讓你在朝中站穩了,我在後宮也有個依仗。”
他把手放下來,袖口垂落,遮住指尖。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依仗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步步逼近。
“我從進宮開始到現在,升遷都是依仗我自己,你們給了我什麼助力?拖後腿的助力?”
明勤的後背撞上了廊柱。
“你們明家,從頭到尾,沒有給過我任何東西,除了我娘這條命,可你們把她拿走了。”
夜風從遊廊裡穿過來,把明歲安的袖口吹起來,淡青色的衣料在風裡翻卷,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所以我想了想。”明歲安把袖口攏了攏:“既然你主動送上門來了,我不做點什麼,好像對不起你跑這一趟。”
明勤的瞳孔縮了一下。“你想做什麼?”
明歲安嘴角勾出一抹惡劣的笑,句句往明勤心窩裡戳。
“你說明雨萱高嫁了?好像還是因為我的緣故,我要是放出訊息說我和明家不和.....”
“對了怎麼能忘了你的寶貝明懷遠,現在瘸著腿還能進書院,我只需要一句話,你信不信全京城的書院都沒有一個願意接收他。”
明勤的腿軟了,扶著廊柱才站穩。“歲安,你不能.....”
“我能。”明歲安打斷他:“我隨口說一句話,比你在朝堂上說一百句都管用,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他把明勤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明勤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你.....”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瘋了。”
明歲安這時候聲音反倒很平靜:“我只是把你們明家這十幾年欠我的,連本帶利拿回來。不,也不算連本帶利,利太多了,你們還不起,我只拿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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