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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隨從、馬匹、儀仗、帳篷、炊具、藥材等等每一樣都要反覆清點,確保萬無一失。

明歲安有時候會坐在迴廊的欄杆上,晃著腿看他們忙進忙出,他面上平靜,偶爾還會和來往的宮人開兩句玩笑,但君樾知道,他心裡還是有些落寞的。

出發的前一晚,明歲安把君樾叫到清漪閣。

“這個給你。”他把一個東西放在君樾手心。

是一枚平安扣,紅繩編的,繩結打得不算精緻,但平安扣的玉質很好,一看就是上等的料子,觸手生溫,表面滑潤。

明歲安語氣盡量放得隨意:“你係在身上,別弄丟了。”

君樾把平安扣翻來覆去地看,拇指摸過那個歪歪扭扭的繩結,眼眶忽然有些發脹。

“看什麼看。”明歲安別過臉去:“嫌醜就還我。”

君樾飛快地把平安扣收進衣襟內側,貼著胸口放好,動作之快像是生怕明歲安真的反悔討回去。

“送了就是我的了。”他說。

明歲安哼了一聲,嘴角卻在背光的地方悄悄地翹了起來。

“早點睡。”他推了君樾一把,手掌撐在對方的胸口上,感覺到掌心底下隔著衣料微微凸起的平安扣:“明日不是天不亮就要出發嗎?”

“你呢?”

“我?”明歲安轉過身,往床邊走:“我明天睡到日上三竿,你羨慕不來的。”

君樾在他身後笑了笑,沒有拆穿他語氣裡那一點點故作輕鬆。

第150章 窩可系姐姐滴開心果~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明歲安躺在床上,對著帳頂眨了很久的眼睛,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才慢慢閉上了眼睛。

出發這日,避暑山莊的天還沒亮透就熱鬧了起來。

馬蹄聲、馬嘶聲、刀鞘碰撞聲、宮人來回奔走的腳步聲,各種聲音攪在一起,把清晨的寂靜撕了個粉碎。

隊伍從山莊正門魚貫而出。

打頭的是騎著高頭大馬的儀仗侍衛,明黃色的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後面跟著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君樾騎在一匹黑得發亮的駿馬上,身上穿著玄色的獵裝,袖口和領口都收束得乾淨利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門內石階旁站著的那個人身上。

明歲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裹著披風靠在石獅子旁邊,晨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他也沒有攏,就那麼站在那兒,衝君樾彎了一下眼睛。

君樾想說什麼,但隔得遠了,說什麼都聽不見。

他只在馬背上直了直身子,衝明歲安的方向點了點頭。

明歲安也朝他點了點頭。

隊伍浩浩蕩蕩地動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旗幟的影子和塵土混在一起,在晨光裡翻湧成一團金黃色的霧。

明歲安一直站在石階旁,直到最後一個騎兵的背影也消失在山道轉彎處,這才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回走。

園子裡一下子空了許多。

他沿著迴廊慢慢走。

回到偏殿,推開門,桌上擺著今天沈清辭送來的茯苓糕。

明歲安在桌邊坐下來,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散開,他嚼了兩下,忽然覺得沒有昨天的桂花糕好吃了。

山路的另一頭,隊伍已經走出了避暑山莊的地界,正式踏上了通往圍場的官道。

君樾策馬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左右跟著幾個近臣和侍衛統領,隊伍行了大半日,在正午時分停在一處開闊的河灘邊歇腳。

隨行的宮人忙著生火做飯,侍衛們散開來各自找陰涼處休息,馬匹被牽到河邊飲水,馬蹄踩在河灘的鵝卵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君樾獨自站在河邊,從衣襟裡摸出那枚平安扣,放在掌心裡看了片刻。

紅繩的繩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粗糙,有好幾處的編法都是錯的,但他卻愛的不行,重新貼回胸口。

河水嘩嘩地流,山風從峽谷的方向灌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他望著避暑山莊方向,喃喃道:“等我回來。”

——————

沈清辭來的時候,明歲安正歪在窗邊的榻上翻一本話本。

為了怕他無聊,君樾將當下時興的話本是都給他張羅來了,但他翻了好幾頁也沒看進去多少,正打算合上眯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

“姐姐!”沈清辭懷裡抱著墨墨,用後背頂開門,轉過身來的時候臉頰紅撲撲的,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你猜墨墨今天干了什麼好事!”

墨墨從她懷裡探出腦袋,衝明歲安打了個哈欠,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

“它又把鳳凰的魚乾偷了?”明歲安放下話本。

“不是!”沈清辭一屁股坐到榻上,把墨墨往明歲安懷裡一塞:

“它今天早上趁我沒醒,把我放在桌上的茯苓糕全吃了!一整碟!我就洗臉的功夫,回來就剩個空碟子,它蹲在碟子旁邊舔爪子,一臉無辜!”

墨墨在明歲安懷裡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完全沒有悔過的意思。

“怎麼這麼貪吃。”明歲安戳它的肚子。

“就是就是!”沈清辭湊過來指著墨墨的鼻子:“你娘都說你了!”

竹汀端了茶進來,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

沈清辭灌了一大口,緩過氣來,這才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對了姐姐,墨墨也在我那住了好一陣了,你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把它接回來?”

明歲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墨墨,墨墨正用爪子扒拉他衣帶上的穗子,扒拉得很認真,尾巴在榻上一掃一掃的。

前段時間他身子時好時壞,蠱蟲發作起來連自己都顧不住,怕照顧不好墨墨,才把它暫時託給沈清辭。

現在蠱蟲穩住了,只要按時吃藥,情緒不過激,就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是該接回來了。”他伸手揉了揉墨墨的腦袋:“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清辭盤起腿,掰著手指開始數。

“就是它挑食,魚乾要吃現烤的,隔夜的不碰。睡覺要睡枕頭,還非要睡我枕頭旁邊,半夜翻身壓到它尾巴就咬我頭髮。”

“洗澡倒是挺乖的,不怎麼怕水,但是洗完一定要裹著我那條舊的絨布巾,新的它不用,不知道什麼毛病。”

明歲安聽著聽著就笑了,墨墨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對沈清辭的控訴置若罔聞。

“姐姐...”沈清辭往後一仰靠在軟墊上,轉過頭看著明歲安:“你說圍場好玩嗎?”

明歲安搖頭:“我也不知道,你怎麼沒跟著去?”

“我才不去呢。”沈清辭滾到他身邊,坐起身,腦袋靠在明歲安肩膀上:“那裡又沒有姐姐,更何況楚姐姐去了,我再去,就沒人陪姐姐了。”

“我就知道清辭對我最好了,來,吃塊糕點。”他拿了塊茯苓糕喂到她嘴邊。

沈清辭張口咬住。

臉上笑意盈盈的:“謝謝姐姐。”

明歲安在她腦袋上揉了揉:“還好有你陪著我,也不算很難熬嘛。”

“哼哼~”

沈清辭將整塊糕點塞在嘴巴里,驕傲的不行:“那當然!窩可系姐姐滴開心果~”

第151章 君樾不在的第一天...想他...君樾不在的第二天...

京城。

夜色很沉,雲壓得低,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不起眼的舊宅中。

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制不住的暴躁:“你當初跟我保證過,說巫術一定能要了她的命。”

他往前邁了一步,發出一聲悶響:“現在她活得好好的,不但活著,還升了位分,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

女人端正站在那,半邊臉隱在陰影裡。

說起來她也氣憤:“我下的巫,從來沒有失手過,為了煉這個巫,耗費了我多少東西,你不是不知道,不出三個月,人就該沒了。”

“那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活著。”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城外黑沉沉的夜空:“我打聽到,有人在她體內種了蠱,按理說,巫蠱同體,她只會死得更快。”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但誰也沒想到兩個東西互相牽制住了,她在最不可能活下來的情況下,活下來了。”

男人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害她,反而救了她?”

女人糾正道:“也不是救,是牽制,兩個東西在她體內僵持著,讓她暫時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就像一根弦,兩頭都繃著,誰也不知道先斷的是哪一頭。”

男人轉過身,手撐在桌子上,指節慢慢收緊:“那蠱是誰下的。”

“不知道。”女人說:“我查過,但查不出來,蠱蟲的來源被掐得很乾淨,能做到這一步的人,身份不會低。”

“行,巫術的事,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他把手從桌子上移開,轉過身看著女人:“但你得保證,下一次,不會再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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