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5頁
伊拉娜抬眼看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我沒話啊。”阿措兩手一攤,表情無辜得不像真的。
“我不是說了嘛,路過,進來討杯茶喝。你看你這個人,怎麼老把人往壞處想?”
納蘭婉清坐在一旁,端著茶盞,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她不太看得懂這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但從阿措進門的那一刻起,她就覺得院裡的氣氛變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剛戴上的新手鍊。第二顆紅珠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和她手腕上原本那顆並排挨在一起,兩顆珠子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區別。
但她的心口確實比剛才舒坦了一些。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這手鍊真的有用。
阿措也注意到納蘭婉清手上那與眾不同的手鍊。
“你這手鍊編得是真不錯,我聽說你給好幾個人都編了。”
“嗯。”
“明歲安也有?”
“嗯。”
“沈清辭也有?”
“嗯。”
阿措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那有沒有我的份啊?我也想要一條。你看咱們也算有緣,我南疆你西域,隔著千山萬水還能湊到一塊兒,多不容易。”
伊拉娜編手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要來做什麼?”
“戴著玩唄。”阿措把手縮回去,託著下巴,笑嘻嘻地說,“你看你那手鍊多好看,紅繩配紅珠子,喜慶。我這個人就喜歡喜慶的東西。”
“不給。”
“為什麼?”
伊拉娜低下頭,繼續編手鍊:“我和你無緣。”
“怎麼會無緣呢!”阿措剛想氣勢洶洶的質問,但突然意識到什麼,開口道:“我懂了,該不會我昨天裝死嚇到你了吧!”
伊拉娜給了他個白眼。
阿措看著她的動作,反而更加確信。
“你這是跟我相處的時間短,你跟我多相處相處就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伊拉娜手指翻飛,並不是很想搭理他。
阿措也還在鍥而不捨:“真的!我知道昨天我可能確實不太對,我給你道歉,你就給我一個吧,她們都有。”
“......”
見實在要不到。
阿措趴在桌子上,癱軟成一攤,嘴撅老高。
“對了。”
他看向伊拉娜,嘴角勾出一抹壞笑:“我聽說過你們巫師,有一種術法叫牽絲,就是把一個人的氣息封在媒介裡......”
他故意沒說完。
也成功在伊拉娜的臉上看到了驚詫。
“你懂得倒是不少。”伊拉娜這才開始重新審視起跟前人。
“那當然。”阿措拍了拍胸脯,一臉得意:“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南疆蠱師,我們這一行,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見多識廣。什麼巫術啊蠱術啊詛咒啊降頭啊,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他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對,換成了八。
“略知七八。”
阿措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
伊拉娜停下手上動作,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阿措將嘴裡的糕點嚥下,雙手一攤。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只是想要一條手鍊。”
伊拉娜深吸口氣,最終妥協:“明天來取,現在茶也喝了,糕點也吃了,話也說了不少,是不是該走了。”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阿措從位置上站起,打了打身上的糕點屑:“那我就先告辭了,你們繼續。”
講完。
他轉身往院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院子裡的人說道:“對了,你那個手鍊,第二顆珠子不錯,但是......”
他偏了偏頭,露出半張側臉。
“下次加珠子之前,最好先問問人家願不願意。”
說完。
他邁步走出了院門。
腳步聲漸漸遠了,那副散漫的口哨聲又從遠處飄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什麼意思?”納蘭婉清摩挲著腕上的珠子問她。
“胡說的。”
第171章 君樾:晚上在哪弄,我和安安去觀禮啊
第二日·清晨
早朝散得比往日早了些。
殿外晨光正好,將簷角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燦燦,趙德海正張羅著讓小太監們收拾,一抬頭,看見一個人影從迴廊那頭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趙德海迎上去兩步:“阿措公子。”
“趙公公啊!”阿措上前拍了拍趙德海的肩膀,笑嘻嘻地繞過他,徑直往殿裡走:“我找皇上有點事,他在裡面嗎?”
“在的。”趙德海擋住他的去路,恭敬但不容置疑:“請阿措公子稍等,老奴前去通報一聲。”
“行。”
阿措站住:“去吧去吧,我等一會。”
趙德海轉身往裡走。
半晌。
趙德海出來:“陛下有請。”
殿內,君樾正坐在御案後頭翻一本什麼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阿措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麼早。”
阿措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回答道。
“不早了,太陽都曬屁股了。”阿措吭哧吭哧跑到御案旁,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往御案上一擱。
一根紅繩手鍊,墜著一顆紅珠子。
君樾的目光落在那根手鍊上,立刻認出來:“伊拉娜給你的?”
“對,昨兒我去清風閣要的,磨了她半天,總算鬆口了。”
君樾放下手裡的摺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阿措。
“你要她的手鍊做什麼?”
“做什麼?”阿措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得意,一點狡黠,還有一點為數不多的認真。
“有了這個東西,我就能去驗證一件事。”
“什麼事?”
“那頭熊,到底是不是她乾的。”
君樾的眉頭微蹙,看著阿措,等著他往下說。
阿措把那條手鍊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紅珠子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和他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放在一起,顯得有些不太搭調。
“我問你一個問題。”阿措信誓旦旦:“如果你手上有一隻螞蟻,你讓它在這茫茫人海里找另一隻螞蟻,它找得到嗎?”
“找不到。”阿措自問自答:“太大了,太遠了,一隻螞蟻那點本事,根本不夠用。”
他把手鍊放在桌上,又從另一隻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拆開來,裡面是一小撮棕褐色的毛。
熊毛。
君樾的眼神變了。
“這是……”他認出來了。
“獵場那頭熊身上取的。”阿措把油紙包和手鍊並排擺在桌上,伸出兩根手指,在兩者之間點了點:“一隻螞蟻找不到,但如果你手上有兩隻螞蟻呢?”
他抬起頭,看著君樾,嘴角彎起來。
“你讓它們彼此找對方,就容易多了。茫茫人海里找一隻螞蟻,和大海撈針沒區別。但如果你有兩隻螞蟻,你把它們放在不同的地方,它們會互相尋找,因為它們是同類。”
君樾聽懂了。
“你是說,用伊拉娜手鍊上的氣息,去追蹤熊身上的巫術殘留?”
“聰明。”阿措打了個響指:“巫師施術的時候,會在目標身上留下自己的氣息。那頭熊身上有,伊拉娜的手鍊上也有。同源的氣息之間,有一種天然的牽引。”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我們蠱師管這叫同源相引。就像兩條河,源頭是同一個,哪怕分岔流到了不同的地方,河水的味道是一樣的。”
君樾沉默了幾息:“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阿措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彎回去兩根:“三成吧。這東西我沒有實際試過,但從理論上來說,應該沒問題。”
“理論上。”
“哎呀,別摳字眼。”阿措擺了擺手,把油紙包和手鍊重新收起來:“反正試試又不虧。如果熊不是她乾的,那她手鍊上的氣息和熊身上的就不會有反應。如果有反應.....”
他沒有說下去。
但君樾知道他要說什麼。
如果有反應,那就是鐵證。
比任何人證、物證都更有說服力的鐵證,因為這是巫術本身的證據,不是外人能偽造的。
“什麼時候試?”君樾問。
“今晚。”阿措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回去準備準備,天黑之後開始。”
君樾沒有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不緊不慢地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阿措臉上,帶著一種好整以暇的從容。
阿措被他看得發毛。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他往後退了半步,伸手在面前劃拉了一下:“怪瘮人的。”
“朕就是好奇。”君樾眉眼帶笑:“你對這件事,未免太上心了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