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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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措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扯東扯西,最後憋出一句:“這不都是為了……”
“為了什麼?”
阿措對上君樾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透了,像是能看穿他腦子裡的每一個念頭,把所有準備好的託詞修飾,廢話統統剝掉。
阿措垂眸。
再抬眸時無奈笑出聲。
他把那塊玉牌從袖中摸出來,在指尖轉了一下。
“為了這個。”
君樾的目光落在那塊玉牌上。
“我從小和蜃樓一起長大,我以為他死了,這塊牌子自然也跟著他一起消失,誰知道反而陰差陽錯又讓我遇見了。”
“那我就不能不管。”
阿措把玉牌收回去,揣進袖中,拍了拍袖口,抬起頭看著君樾。
“就當我有這個私心吧。”
“再說了。”阿措深吸口氣,再出聲時又變成了不著調的模樣:
“你看看我這段日子,又是給人看病,又是替查巫術,乾的全是累活髒活,你給我開俸祿了嗎?沒有!你給我賞賜了嗎?也沒有!”
他越說越來勁,語速快了起來,手也跟著比劃:“我這叫義務勞動,純義務,不帶報酬那種,擱我們南疆,這叫活菩薩。擱京城,這叫.....”
他想了想,沒想出合適的詞,乾脆擺擺手:“反正我沒跟你要報酬都不錯了,就別問我為什麼上心了,問就是閒的,就是熱心腸,就是看不得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君樾忍不住要給他鼓掌。
“好。”
“哼!”阿措一個轉身:“走了,一跟你說話就生氣呢。”
君樾喊住他:“晚上在哪弄,我和安安去觀禮啊。”
“可拉倒吧,你倆不給我添亂我都謝謝你倆了。”
“嗯?”
“呵呵....”阿措轉身,臉上掛著職業假笑:“我的意思是歡迎。”
第172章 確信
當夜,子時。
清漪閣————
白日裡的暑氣早已散盡,夜風從山間湧來,帶著松脂的冷香和露水的溼意。
廊下的燈籠只留了幾盞,光線昏昏的。
明歲安裹著一件厚披風坐在石桌旁,君樾坐在他右手邊,玄色的常服外加了一件外袍。
“你說的那個觀禮,就是在這坐著?”明歲安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我還以是什麼特別刺激的活動呢!”
“刺激?”君樾眉毛輕挑,嗓音帶著一絲調侃:“安安說的刺激是那種刺激?”
明歲安一噎。
【無情嘲諷】
‘怎哪都有你。’
【廢話,本統可謂無所不在】
‘懶得理你。’
“呃....”明歲安想要解釋,但又怕越解釋越亂,最後只得點點頭:“就是你心裡現在想的那種刺激。”
君樾點頭:“那確實挺刺激的。”
【你倆說的刺激好像不是一個刺激】
‘要你管!’
“嘎吱~”
院門被推開。
阿措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等很久了?”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剛到。”君樾說。
阿措在石桌對面坐下來,把布包解開。
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拿:一個青瓷碟、一個小銅爐、一捆不知道什麼材質的小旗子、一把銀質的小刀、還有兩個油紙包。
“要怎麼做?”明歲安實在忍不住好奇。
“馬上。”
阿措說著把青瓷碟放在石桌正中央,銅爐擺在碟子旁邊,又從布包最底下摸出三根線香,往銅爐裡插好。
“很簡單。”他說,手上動作不停:“我把兩個媒介放在一起,用蠱蟲來檢測它們之間有沒有巫術的連線,如果有,蠱蟲會有反應,如果沒有,那就沒有。”
講完。
他抬眸跟兩人宣告道。
“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不要碰我,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往我身上潑水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明歲安愣了一下:“我們為什麼要往你身上潑水?”
“以防萬一,比如說萬一蠱蟲失控呢?我走火入魔了呢?我嘎巴一下躺那了呢!”
“你到底要不要開始?”
“開始開始。”阿措不再廢話,把兩個油紙包拆開,熊毛和手鍊並排放在青瓷碟裡。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只蠱蟲。
這隻偏大,約莫有拇指蓋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兩道暗紅色的紋路,像兩條細細的血線。
它趴在阿措的掌心裡,一動不動。
阿措把左手食指伸到嘴邊,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血珠從指尖滲出來,在燭火下紅得刺目。
明歲安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被君樾按住了手臂。
阿措把流血的手指懸在青瓷碟上方,血落在熊毛和手鍊上。
緊接著低聲念著什麼,隱約聽見幾個音節在夜風裡反覆迴旋,像某種咒語。
隨著他的唸誦,那隻黑色的蠱蟲動了一下。
先是觸鬚,慢慢試探性地探出來,在空中輕輕晃動。
緊接著它的身體開始蠕動,從阿措的掌心爬下來,沿著石桌的桌面,一步一步地朝青瓷碟的方向爬去。
它爬一步就停下來,像是在辨認方向,背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燭火下隱隱發亮,隨著它的爬動一明一滅,像兩顆微弱的脈搏。
明歲安屏住了唿吸。
蠱蟲終於爬到了青瓷碟的邊緣。
它停在那裡,觸鬚高高地揚起來,在空中急速地顫動了幾下,像是在嗅什麼氣味。
然後。
它爬進了碟子裡。
先爬向熊毛。
在那一小撮棕褐色的毛旁邊停下來,用觸鬚輕輕碰了碰,沿著熊毛爬了一圈。背上的紅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
隨後爬向手鍊。
紅珠子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蠱蟲爬到珠子旁邊的時候,忽的停了下來。
不動了。
觸鬚高高揚起,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明歲安看見那隻蠱蟲背上的紅光勐地亮了起來,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它在手鍊旁邊劇烈地抖動著,那是一種遇到同類時,近乎瘋狂的亢奮。
阿措的唸誦聲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子。
蠱蟲開始移動了。
它在熊毛和手鍊之間來回爬動,一圈一圈又一圈,隨著圈數越多,背上的紅光就會多亮一分。
那光已經從鮮紅色變成了近乎熾白的亮,在昏暗的院子裡像一盞小小的燈。
最後。
它停在了兩樣東西正中央的位置。
觸鬚分成兩股,一股指向熊毛,一股指向手鍊。
身體開始變形。
背上的甲殼緩緩張開,露出底下半透明,薄如蟬翼的翅膀。
翅膀上沒有紋路,但在燭火的映照下,可以看見裡面有東西在流動,那是一種濃稠泛著熒光的液體。
液體從蠱蟲的身體裡湧出來,沿著桌面鋪開,形成兩條細細的線。
一條流向熊毛,一條流向手鍊。
兩條線同時抵達。
只是瞬間。
蠱蟲的翅膀收攏住,背上的紅光迅速暗淡下去,它蜷縮在青瓷碟裡,一動不動。
阿措的手從空中落下來,撐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沾著剛才咬破手指時留下的血跡。
清漪閣的院子裡安靜了。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來,把銅爐裡那三根線香吹得明滅不定。
香灰簌簌地落下來。
阿措終於喘勻了氣,抬起頭,看著君樾。
“證據確鑿了。”阿措說的篤定:“同源相引,蠱蟲認主,血脈共鳴,三樣齊了。”
‘系統。’
【嗯。】
‘這個方法,可行嗎?’
君樾在旁邊悄悄伸長了耳朵。
明歲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沒抱什麼期望。
【可行。】
‘什麼?’
【怎?年紀輕輕就爾多隆了】
‘不是!你是真知道啊?’
【哼哼,看不起誰呢,這個方法的學名叫:血引同源術,是南疆蠱師用來追蹤同源殘留的標準手法】
‘蛙趣!你什麼時候學的?揹著我偷偷努力了?’
【不努力行嗎?攤上你這個宿主!我要是再讓你受一次不明不白的傷,我這個系統真的可以去回收站了】
‘統!我宣佈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統子。’
【╭(╯^╰)╮】
君樾慢慢坐直身子。
他原本也存疑,沒想到反倒有了意外收穫。
明歲安把目光重新投向阿措。
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看著他那副樣子,他心裡問:‘這個血引同源術,對他有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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