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1頁
關上門。
君樾看著他。
目光平靜。
氣勢卻讓趙德海的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恕罪!!!”趙德海的聲音都在打顫:“實在是十萬火急!奴才不敢不報啊!!!”
君樾沒說話。
他拿過趙德海手裡那封信箋,展開。
燭光從門內裡透出來,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誰送來的?”他問。
“風五。”趙德海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剛從京城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人呢!”
風五不知何時跪在趙德海身後,被君樾陰鷙氣勢壓的根本不敢抬頭:“回陛下,太后娘娘的病來得急,臨昏迷前還告知身側說:不必告知皇上。”
君樾想發怒,但想起門內,聲音壓低了不少:“太醫院的人都是吃乾飯的嗎!”
第190章 病重
“回皇上,”風五的聲音悶在地磚上:“太后...太后其實在陛下出發前往避暑山莊的時候,就已經身子不適了。”
“當時太醫院開了方子,太后也按時服用。”
風五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下一句,最終咬了咬牙,一狠心說出來了:“但...一直不見好。”
一直不見好。
從出發到現在,多少時日了?
君樾的手指攥緊了那封信箋,紙張在他掌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風五的頭埋得更低了。
那目光落在自己頭頂,壓得他整個人都在往下陷。
他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道:
“太醫們日夜守在慈寧宮,換了好幾撥方子,太后的脈象始終不見起色。”
“昏迷前,”風五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要化進地磚的縫隙裡:“太后對身邊人說了一句話。”
“什麼?”
風五閉了閉眼。
“太后說:不必告知皇上。”
夜風從迴廊那頭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晃,橘黃色的光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搖擺不定的影子。
落在君樾臉上,明明滅滅。
憤然嗎?
當然。
病成這樣,瞞著不報,好似是故意和他鬥氣,或者就是在為當時他的決定的一種反抗。
諷刺嗎?
當然......
臨近昏迷還故意跟身側人交代這種話,是想讓他愧疚?他自己都覺得嘲諷,母后現在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經惡劣成這種模樣,
趙德海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從未見過皇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像是被人從高處推下來,墜落的過程中發現底下是萬丈深淵,連喊都喊不出來的那種絕望。
“還有一件事。”風五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似一把鈍刀割開布帛,刺啦一聲,聽得人牙根發酸。
風五嚥了咽口水。
“太后病重的訊息....不脛而走了。”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現在民間都在傳。”風五的額頭貼著地磚,聲音悶在石板和掌心之間:“說皇上...說皇上.....”
他卡住了。
說不下去了。
君樾替他說完了。
“說朕不孝。”
風五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屬下不敢!”
“你敢不敢又何妨。”君樾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趙德海只感覺後背一涼。
他太瞭解君樾了。
君樾越是這樣平靜,心裡翻湧的東西就越多越烈,那些情緒被壓在心底,壓得越緊,反彈的時候就越狠。
一陣風吹過來。
簷角的銅鈴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細碎的聲響在夜風裡飄散。
君樾站在那裡,風吹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回身。
門還是關著的。
水汽從門縫裡滲出來,帶著香氣和玫瑰花瓣的氣息,在夜風裡被吹散了大半,但剩下那一縷,鑽進他鼻腔。
他抬起手。
指節彎曲,輕輕叩了兩下。
“篤篤。”
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驚動門裡的人。
“安安。”
他開口,語氣是慣用的溫柔。
門內傳來水聲。
嘩啦一下,像是有人從浴桶裡坐直了身子。
明歲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著那扇門,帶著水汽的潮溼和一點悶悶的迴響:“怎麼了?”
君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閉上眼,眼前全是剛才的畫面,那個人、那張臉、那雙眸子。
手撐在門框上,用力到指節泛白。
不敢進去。
他知道,只要推開這扇門,只要看見明歲安此刻的樣子,他就走不動了。
什麼急報,什麼太后,什麼民怨沸騰,什麼不孝的罵名,通通都會被他拋到腦後。
君樾深吸一口氣。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覺得吸氣這件事如此困難,每一次吸氣,肺裡都像是灌了鉛,沉甸甸的,壓得他胸口發悶。
“君樾?”明歲安的聲音又從門裡傳出來,比剛才多了一絲擔憂:“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浴桶裡。
明歲安坐在熱水中,水面剛好沒到胸口,玫瑰花瓣貼在他鎖骨下方的皮膚上,被水汽蒸得越發鮮紅。
他的臉還紅著,方才那些曖昧的畫面還沒從腦子裡完全散去,身體裡那股被人撩撥起來的熱也沒完全退。
但君樾的語氣不對。
‘系統?’
【大致意思是太后昏迷,命不久矣】
君樾聽見系統的總結,更加有些難以啟齒。
“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明歲安朝門外喊了一聲,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輕快:“你先去忙,沒關係的!”
君樾聽見這句話,胸口像是被人拿鈍刀子剜了一下。
他知道。
他的安安什麼都知道。
但還是選擇站在自己這一邊。
君樾的手指收緊。
低頭看了眼,那封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信箋。
心情複雜的開口:“那...那我先去忙了,你早點休息。”
“好!”
明歲安語氣中沒有絲毫不耐,反倒安慰他道:“那你忙完也早點休息。”
“.....嗯。”
君樾手指摩挲著門的邊緣,壓下心底萬千情緒。
轉身。
邁步。
夜風從廊下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翻飛,月光落在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孤零零。
門內。
明歲安嘴埋在熱水裡吐泡泡,聽著外面腳步聲漸遠,心中酸澀不堪。
‘他走了。’
【不是你讓他去忙嗎?】
‘是啊,我是讓他去忙,但和我難過不摻和,我支援他,也能理解,但不妨礙我難過。’
【你是不是跟沈清辭待的時間長了,學會她那一套了】
‘但很對啊。’
【本統不懂,你要是不想難過,直接讓他回來,或者撒撒嬌,他百分百不會拒絕你的要求】
‘沒必要,而且那也是我。’
【你們人類真複雜】
‘或許吧,畢竟就算太后再十惡不赦,也和君樾血濃於水,這是他們沒辦法割捨掉的血脈親情。’
【你覺得他會怎麼辦?】
‘不知道。’
明歲安順著木桶邊沿往下滑,將他整個人都泡在熱水裡。
心聲回應系統道。
‘我也不想知道,我現在要想的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養足精神,等著回宮!’
第191章 依賴
翌日。
明歲安是被外面的聲音吵醒的。
儘管能感覺到外邊的人是壓低了聲音的,但還是很嘈雜,腳步雜亂,衣料摩擦,間雜著唿喊和搬運重物時的悶響。
他迷迷煳煳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悶在裡面嘟囔了一句:“外面幹嘛呢....”
竹汀的聲音從帳子外面傳來,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大清早特有的亢奮勁兒:“娘娘醒了?”
“沒醒。”明歲安把被子裹緊了些,像一隻把自己捲進繭裡的蠶:“睡了,別跟我說話。”
竹汀顯然沒有被這句話勸退。
端著銅盆走進來,把盆放在架子上。
“娘娘,”竹汀一邊擰帕子一邊說:“皇上剛才發了諭令,原本定的十日後啟程,改成明日了,所以現在整個避暑山莊都在忙。”
被子裡的那團東西頓了一下。
明日?
明歲安勐地掀開被子,露出一張睡得亂糟糟的臉。
頭髮翹得七零八落,臉頰上印著枕頭褶子的紅痕,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只有一條縫,像兩隻還沒睡醒的貓咪被強行從窩裡拎了出來。
“明天?”他的聲音還帶著起床氣的沙啞。
“明天。”竹汀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擰好的帕子遞過來。
明歲安還有些沒緩過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