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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措說完了,偏殿裡安靜了一瞬。

“來人。”

君樾話音落的瞬間。

偏殿的門就被從外面推開。趙德海恭恭敬敬地垂著眼。

“皇上。”

“把負責慈寧宮日常管事的人叫來。”

趙德海應了一聲,腳步聲快速遠去。

偏殿重新安靜下來。

不多時趙德海回來,身後跟著一個躬著背縮著脖子、走路都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的中年太監。

他一進門就跪下了,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奴才吳全,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聲音抖得厲害。

君樾看著匍匐在地上的人,眸色森冷。

“吳全。”君樾唇瓣微啟。

“奴....奴才在。”

“朕問你,朕一行人離宮前往避暑山莊之後,都有誰來過慈寧宮?”

趙全趴在地上,腦子飛快地轉。

“回皇上,”趙全的聲音悶悶的:“自從您前往避暑山莊之後,每日除了太醫院的太醫來請脈送藥之外,就只有……”

他頓了一下。

“只有什麼?”君樾問。

“只有幾位常在娘娘來請安的時候,進過內殿。”

“常在?”

君樾話中帶著嗤笑,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玩的。

“是...是的。”他的身子匍匐的更低了。

“朕離宮之前,分明下過旨意。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入慈寧宮。”

吳全的身子勐地一抖。

“這幾位常在,是怎麼進來的?”

偏殿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攫住了一樣,沉得喘不過氣。

吳全趴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磚,汗水從額角淌下來,沿著眉骨滑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但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動。

“回...回皇上...”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才...奴才……”

“你什麼?”

“奴才不記得了。”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偏殿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好幾度。

明歲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記得了?

這種話,在任何一個審問場合說出來,都像是在找死,尤其君樾此刻盛怒當頭,吳全不可能不知道:不記得了,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明歲安看著趴在地上的吳全,汗水已經把領口浸溼了一圈,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但正是這種真實感,讓明歲安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一個人可以撒謊,可以編造,可以把假話說得天花亂墜。

但一個人很難騙過自己的身體,瞳孔心跳、唿吸汗腺,這些東西不會說謊。

吳全現在的狀態,不是在撒謊。

君樾抬起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趙德海立刻明白了那個手勢的意思,無聲地退出了偏殿。

片刻之後,他回來,身後跟著四個暗衛,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懸短刀,腳步輕得像貓,進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四個人跪了一排。

君樾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朕去避暑山莊之前,曾說沒有朕的手諭不得任何人進出,可還有印象??”

跪在最左邊的暗衛第一個開口:“回皇上,屬下沒有。”

君樾的目光移向第二個。

第二個暗衛的回答如出一轍:“屬下也沒有。”

第三個同樣。

第四個。

他頓了一下。

“說。”

第四個暗衛咬了咬牙:“回皇上,屬下隱約記得...但具體是什麼話不記得了。”

記憶混亂?

明歲安站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後背的涼意從嵴椎一路蔓延到四肢,指尖都有些發冷。

‘系統。’

【嗯。】

‘這不正常。’

第197章 這還是他那個皇上嗎?真是讓他感覺到陌生!

【何止是不正常,簡直有點離譜了】

‘這是正經朝代嗎?’

【可不敢胡說哈】

‘那怎麼....’

【本統什麼時候說過正經了】

‘?’

君樾走到門口,目光越過廊下的燈籠,落在慈寧宮空曠的庭院裡,月光鋪在青石板上,冷白色,像一層薄霜。

他幾乎沒有猶豫開口:

“所有的人,值守過慈寧宮的暗衛,全部到院子裡集合。”

“是!”

暖閣內,太醫和面面相覷根本不敢吭聲。

角落中某人抬頭聽著外面嘈雜聲,面上沒有絲毫慌亂,畢竟單憑沒有巫術的人,任他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線索。

片刻後。

庭院裡無聲地多了一片黑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從暗處浮現出來。

他們跪滿了半個院子,黑壓壓的一片。

君樾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朕問你們,離宮之前,曾傳旨意,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進出慈寧宮,這件事,你們誰有印象?”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稀稀拉拉地,有人舉起了手。

跪在院子裡的暗衛,少說也有三四十人。而舉起手的,零零散散地分佈在人群中。

五分之一左右。

居然這麼少!而剩下的人全都沒有印象?這可是在皇宮啊?昨天跟對明歲安出手,現在又對太后出手,那明天....

光是想一下就覺得汗毛直立。

君樾那塵封許久的殺戮之心再次被喚醒,不是說進出慈寧宮的只有太醫和幾位常在?

都殺了不就好了。

他雖然不知道控制這一切的是誰,但....殺了不就好了?他當初登上皇位不也是這麼做的?

但...

“來人。”

君樾開口。

趙德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在。”

“送安嬪回承幹宮。”

明歲安愣了一下。

他偏頭看君樾,那人卻沒有看他,目光還落在跪了一院的暗衛身上,那張臉在月光和燈火的交界處被切成兩半,一半在光裡,冷厲而剋制;一半在影裡,翻湧著沸騰的兇殘

趙德海已經走到明歲安身側,躬著身子:“娘娘,夜深了,奴才送您回去歇著吧。”

明歲安沒動。

目光直直看向跟前人。

‘系統。’

【嗯。】

‘他在想什麼?’

【本統只是一個單純的系統,本統什麼都不知道】

明歲安抿唇。

‘他是不是...準備動手?’

【呦~你居然能看懂他現在的表情嘿!】

明歲安唿吸一滯!

但...

他驀然想起之前聽說君樾登基那段時間,民間對於君樾的稱唿:暴君、狠戾、瘋子....

但慢慢隨著君樾能力的展現,這些稱唿才逐漸消散。

察覺旁邊目光逐漸變得熾熱。

君樾終於轉過頭來。

方才那股子陰鷙和殺意好似只是幻覺,變成了一種溫熱帶著歉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溫柔。

“安安。”他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輕到像是怕驚動夜裡棲息的鳥雀。

“嗯。”

“夜深了,你身子還沒好利落,先回去好不好,承幹宮那邊,”君樾嗓音帶上些誘哄:“我讓人重新收拾過了,裝得可好了。”

明歲安看著他的眼睛。

那眸中疲憊剋制溫柔,好多東西雜糅在一起,他現在特別像一個合格的帝王,但他不是君樾。

“我不走。”

明歲安語氣格外堅定。

君樾的眉頭微蹙,正要繼續勸下去。

明歲安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指尖觸到君樾的袖口,兩根手指捏住了那一小片衣料,微微左右搖晃了下,聲線中夾雜著刻意放軟的蜜意。

“君樾,我不想跟你分開,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可.....”

君樾還想繼續勸。

畢竟如果可以。

他希望他的明歲安可以永遠躲在他身後,遠離這些危險和爾虞我詐,永遠快樂,這些東西,交給他就好。

“君樾~”明歲安聲音甜的能拉絲,心裡無限唾棄自己,而且感覺自己的老臉都要丟完了。

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面。

但...

他心裡有種強烈的預感。

不能走。

絕對不能走。

【搞不懂,你陪著他是能給他破案啊?還是能查兇手啊?你不是早就想回去睡覺了嗎?】

‘你管呢,我想幹嘛幹嘛。’

【你看你,本統是好心】

‘好不好心你心裡有數,現在閉嘴!’

【哼!】

君樾嘴角已經有了稍許鬆動。

畢竟他的安安這麼愛他,一刻也不願意跟他分離,他少殺兩個也是可以的,無非是再延長時間而已。

哪想。

明歲安看著君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以為是他不願意讓自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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