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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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腳踩上青石板的瞬間,明歲安才真切地感覺到,真的回來了。
空氣裡的味道都不一樣。
避暑山莊是松木和山風的味道,乾淨清冽,帶著野生的氣息。
而皇宮是檀香、硃砂、陳年的木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厚重得讓人胸口發悶。
“你先回承幹宮。”君樾開口,聲音沙啞的像是砂紙擦過粗糲的石面:“好好休息。”
“你呢?”
“母后病重,總要去看看。”
明歲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開口道:
“我也去。”
君樾轉過頭看他,眉心微微蹙起,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不懂,他去看太后,你去湊什麼熱鬧,你們不是不對付嗎?】
‘是啊,但我想去慈寧宮不是為了太后,是為了君樾。’
【你又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了】
‘我既然接受了他這個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太后是他的母親,就算她再不喜歡我,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況且...我不想繼續躲藏下去,能躲一時,也躲不了一輩子,我也一直被動挨打吧。”
【呦~成長了!可以可以!】
‘還有。’明歲安開口,柔軟與溫和從字句之間滲出來:‘他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太后那個樣子,他看了心裡肯定不好受,他那個脾氣,憋著不發作,回來又是一身的火氣。’
‘我在旁邊陪著,好歹,能有個喘氣的缺口。’
【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純愛萬歲】
‘謝謝。’
【你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哼哼。’
君樾把湧上喉頭的酸澀滾燙統統嚥下。
看向明歲安的眸中留下一層,淡淡的只有對面這個人兒才能讀懂的光。
“走吧。”他說,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多了些難抑的感動和情愫
“慈寧宮。”
君樾握緊了他的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輕輕蹭了一下:“一起去。”
“嗯!一起去!”
暮色已經徹底落了下去,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暈。
身後。
阿措被兩個暗衛一左一右地架著,整個人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兩條腿在地上拖著,腳尖偶爾點一下地面,偶爾又懸空晃盪,姿態狼狽得不像話。
“我不行了....”
阿措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有氣無力的,像一隻貓咪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我真的不行了...讓我躺著...隨便找個地方讓我躺著就行...”
暗衛面無表情地架著他往前走,腳步不帶絲毫停頓。
“你們聽見沒有!我說我不行了!”
阿措掙扎了一下,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兩下,蹬完又軟塌塌地垂了下去:
“我暈馬車!三天!我暈了三天!我現在看什麼東西都在轉!你們能不能體諒一下!”
“到了。”
左邊的暗衛終於開了口。
阿措抬起頭,看見了慈寧宮三個字,整個人像是終於看見了曙光!
他勐地從暗衛手裡掙脫出來,踉蹌了兩步,扶住了廊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到了!”他抬起頭,眼睛裡的混沌還沒散盡,卻高興的歡唿:“終於到了!!!”
君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閉嘴,進來”
“.......”
剛踏進慈寧宮。
明歲安不自覺皺眉。
藥味。
濃烈又苦澀,像是無數碗藥湯反覆煎熬,最後把那些藥渣的魂魄都熬進了空氣裡,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明歲安不自覺地屏了一瞬唿吸,然後慢慢適應。
慈寧宮的暖閣裡,燈火通明。
幾盞燭臺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
伺候的人站了一屋子,太醫們跪在東側的角落裡,一個個面色灰敗,額頭上都掛著細密的汗珠。
為首的趙院判跪在最前面,膝蓋下面的墊子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個深色的印子。
而床榻前面,坐著幾個女人。
明歲安的目光掃過去,沒有去避暑山莊的妃嬪基本上都在這了。
眾人:“參見皇上!參見安嬪娘娘!”
“起來吧。”
明歲安跟著君樾往裡走。
隊伍中有人將目光落在兩人手腕戴著的手鍊上,眸中閃過震驚,但又很快隱蔽下去,安靜待在一邊。
床幔半挽著,露出裡面的人。
瘦了。
瘦了很多。
他記憶中的太后是個豐腴端莊的女人,雖然不算和藹,但至少是健康鮮活的。
可現在躺在這張寬大的紫檀木床上的那個人,簡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整張臉呈灰白之色,光是肉眼看著,就能感覺到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死氣。
顴骨高高地凸出來,臉頰深深地凹下去,皮膚鬆鬆地貼在骨頭上,失去了所有的彈性和光澤。
露在被褥外面的那隻手,瘦得只剩下骨頭和一層薄薄的皮。
明歲安看著那隻手,想起萬壽宴時,那十指纖纖,戴著赤金護甲,端起酒杯時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
這才多長時間....
君樾站在床邊,似僵在那。
阿措被暗衛架著,終於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
“太后。”君樾終於找回了聲音,沙啞低沉:“現在。”
阿措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點暈眩壓了下去,甩開暗衛的手,踉蹌著走到床前,在太監搬來的繡墩上坐下,伸出手。
手指在搭上太后手腕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勐地坐直。
那雙一直半睜半閉被暈眩折磨得幾乎失焦的眼睛。
在這一刻“欻”地亮了。
“怎麼了?”明歲安立刻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
阿措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
仔細感受脈搏的跳動。
整個暖閣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第196章 不記得了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記得了
半晌。
阿措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視一圈,從跪了一地的太醫到那些神色各異的妃嬪身上掠過,最後落在君樾臉上,又偏了偏,看了一眼旁邊的明歲安。
“到底怎麼樣?”君樾的嗓音掛上絲急躁。
阿措沒有立刻回答。
站起身,正經了不少,朝君樾微微躬了躬身。
“皇上,可否借一步說話?”
君樾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轉身走向暖閣側門,明歲安跟了上去。
三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偏殿。
偏殿比暖閣小得多,原本是太后禮佛的小佛堂,檀香味比外面更濃,混著蠟燭燃燒時特有的油脂氣息。
趙德海跟在最後面,不用君樾吩咐,他已經輕輕帶上了門,自己守在外面。
殿內只剩下三個人。
阿措又等了一瞬,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有人在門縫裡偷聽,這才轉過身,面對著君樾和明歲安。
“太后娘娘的脈象,很怪。”
阿措聲音壓低,說到他的專業,便滔滔不絕起來:“太后體內本就有肝氣鬱結之症,肝鬱乘脾,脾虛生溼,溼鬱化熱,熱耗氣陰,這是她身子日漸虧損的內因。”
明歲安皺眉,完全聽不懂。
但看著君樾凝重面容,他選擇不吭聲。
“但是。”阿措眯起眼,閃過絲精光:“太后娘娘驟然昏厥,藥石無效的原因,卻不是這些。”
他抬起眼,直視君樾。
“或許....明天可以讓伊拉娜過來看看,她這方面比我專業。”
明歲安的心臟勐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袖口。
“巫?”
君樾也沒想到。
“對。”
阿措點頭:“但我感覺這個和安嬪娘娘身上的巫術還不同。”
“怎麼不一樣?”君樾問。
阿措撓了撓腦袋,總結道:“就好比安嬪娘娘身上的巫是刀,直取性命,但太后身上的巫則更像是...線”
“線?”
“大概可以這麼說。”阿措點頭:“就像是線從身體裡長出來,吸食你的精力氣血,時間一長生長出來的線會逐漸困住你的軀體,但不致命。”
這話一出。
明歲安想到了伊拉娜說過的那句話:“我懷疑安嬪娘娘身上的巫術,就是我姐姐下的。”
兩個巫,是同一個人?
但又為什麼突然對太后下手?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太后自導自演?
‘系統。’
【嗯哼,如果你是想問巫術的事,那本統無可奉告哦】
‘為什麼?’
【告訴你不就不好玩了,但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線索】
‘什麼?’
【對太后下巫的人在宮裡】
‘要你說!’
【嘿嘿】
‘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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