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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幾個問題。”
君湛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厲害了,鎖鏈嘩啦嘩啦地響。
“問我問題?”君湛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陛下這是把我當什麼了?審犯人?是本王犯罪了?還是本王身邊的人犯了什麼罪?值得陛下這麼大費周章?”
他站直了身子,收了笑容,用一種更尖利的聲音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陛下登基之後,把我身邊的人都殺光了,還把我關在那座破宅子裡,身邊全是陛下的人,每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本王就在想,陛下坐在那把椅子上,是不是坐得很舒服啊?”
“是不是舒服到已經忘了,當年是誰一次次將你護在身後?是誰在父皇面前替陛下說的好話?是誰————”
“夠了。”
君樾從御案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向君湛。
君湛看著君樾走過來,下巴依然揚著,目光依然帶著那種尖利的嘲諷,但那埋在最深處的柔軟好似鬆動了一瞬。
君樾在君湛面前站定。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壁上,一高一矮,一遠一近,像兩棵從同一根樹樁上長出來的樹,根系還糾纏在一起,枝葉卻已經各自伸向了完全不同的天空。
君樾仔細瞧了瞧君湛。
這麼長時間不見,消瘦了太多,原本合身的親王袍服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件不太合身的戲服。。
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不服輸不認命的,隨時準備跟人吵架的倔強。
只是……
君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再也沒有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
那個曾經鮮衣怒馬,策馬長安街頭的少年王爺在幽禁中,被一點一點地磨去稜角。
“瘦了。”君樾說。
君湛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料到君樾開口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但這個愣怔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很快就被更濃烈的嘲諷取代。
“陛下這是關心我?”君湛嗤笑一聲:“不必了,本王受不起。”
第214章 兄弟和解?
君樾低頭,嘆了口氣。
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一個縫隙往外洩的沉重。
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
“幹什麼?”君湛眯眼看他:“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告訴你,我不吃這一套。”
“你怎麼想都行。”
君樾伸出手,捏住君湛手腕上那道鎖鏈的介面,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鎖簧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殿裡顯得格外清脆。
鎖鏈從他手腕上滑落,嘩啦一聲墜在地上,君湛的手腕上留下兩道暗紅色的勒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君樾眸中閃過心疼,上下打量他,嗓音中帶著獨屬於家人的關切:“怎麼瘦了這麼多,沒有好好吃飯嗎?”
“呵!”君湛往後撤,跟他拉開距離,諷刺說:“我吃什麼,沒吃什麼,你不是都知道嗎?裝什麼?”
君樾嘴角扯出抹苦笑,往後轉身。
背影帶上落寞。
剛走兩步停住:“咱們兄弟就一定要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嗎?”
君湛正在四處瞟的目光頓住,牙齒咬住唇瓣,痛意傳來,才讓他突然激動的心緩解下來。
似想起什麼。
他強行將自己的從回憶裡拉回來:“兄弟?君樾你自己說這種話不覺得喪良心嗎?”
“我喪良心?”
君樾回身看他。
眉眼滿是受傷神色,唇瓣囁嚅:“君湛,他們都可以這麼說我,唯獨你不行!”
君湛不想承認,但...他不是沒見過當時的慘烈,幾位皇兄皇弟能有個全屍都是君樾大發慈悲。
眸中閃過動容。
睫毛輕眨。
似想起他身邊人死去的那些血腥畫面:“所以你就殺了我身邊所有人?包括....”
他有些說不下去。
君樾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若是之前,他肯定不會解釋,但現在,有了安安之後,他明白了,人張了嘴就是要用的。
“你說那個和尚?”說起來他就氣的慌:“我那是為了保你的命。”
君湛愣住了,張了張嘴,臉上露出疑惑神態:“什麼意思?”
君樾深吸口氣,從頭開始說:“之前你身邊的人,有多少是想害你,你知道嗎?之前你府裡的幕僚,有一半是朝中那些人塞進去的,你身邊的侍衛,有五個是別人安插的眼線。”
“你信任的那個管家,替你收了好幾年的銀子,你以為那些銀子去了哪裡?去了你的私庫?不,進了別人的口袋,用你的名義,在京城置了宅子、買了田地、養了門客,那些人藉著你的旗號,在外面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嗎?”
君湛的嘴唇微微顫抖。
資訊量有些太大,他有些反應不過來:“不....”
君樾沒給他開口的機會:“還有你從五臺山接下來的和尚,那是太子早就給你設下的局。”
“不然當初為什麼他給所有人送舞姬,卻獨獨讓你替他去五臺山祈福,還剛好撞見那和尚洗浴?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給你下慢性毒藥!”
“不是的!!”君湛有些崩潰:“你在騙我!莫空怎麼可能是太子的人!他明明是迫於宗教禮法!才...才...”
君樾不逼他。
從旁邊架子上拿出疊紙,遞給他:“這是證據,你可以去核實,看我說的對不對,有沒有誆騙你的成分。”
君湛沒接。
反倒順著紙看向君樾。
君樾無奈嘆口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把你身邊的人都清走,不是我容不下他們,是我容不下那些藉著你的名義害你的人。”
君樾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些。
“我把你關在府裡,不是不想讓你出來,是怕你出來之後,被人當刀使。”
君樾的聲音軟下來,句句走心:“你那個性子,我太清楚了,重情重義,耳根子軟,誰對你好一點,你就掏心掏肺。”
君湛的眼眶逐漸蔓延上細密的血絲。
君樾嗓音有些揶揄,但還是強撐著說:“就算我剛清理完一切障礙,你反了,你身邊的人攛掇你,說我的皇位來路不正,說我對不起先帝,說我遲早要對你下手。”
君湛懸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
情緒被君樾調動。
“你信這些,我不怪你。”君樾持續輸出:“我怪的是,你反了之後,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皇兄,這是真的嗎?”
君湛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可思議看著君樾。
君樾無奈垂下頭: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審你,是為了讓你知道一些事,至於知道了之後,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我不指望你原諒我。”君樾開口:“我也不需要你的原諒,我只是不想我當親弟弟疼的人,到死都以為我想害他。”
君湛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下。
手顫抖著接過遞過來的證據,上面密密麻麻寫了那些人的罪行,往後翻...莫空...上面清晰書寫著他是怎麼誘得他的信任。
又在他的飲食中下慢性毒藥的...
越看,他的心就越空的厲害。
“我記得....”君樾走到他身側,說起很久以前的事:“我九歲那年,被皇后罰跪一天,沒有水,沒有吃的,也沒有人敢來看,當時日頭毒,我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那裡了。”
君湛翻閱的手頓住。
好似回到當年。
“後來有人來了。”君樾眉眼好似都帶上光:“那個人不顧阻攔,二話不說,跪在我旁邊,我問他來幹什麼,他說:陪你跪,皇后不讓你起來,我也不起來。’”
君湛腦中情緒不斷掙扎,一顆心好似被擠壓成各種形狀。
君樾昂頭。
閉上眼。
接著開口:
“我當時跟他說,你起來,你是父皇最疼愛的皇子,你不該跪在這裡,他說了一句話,你猜他說了什麼?”
君湛下頜繃緊。
過去的回憶在腦海中翻湧,唇瓣溢位一個音節,然後他出聲了。
嗓音沙啞乾澀:“我是你弟弟!弟弟就是要保護哥哥!哥哥不起!我也不起!”
話畢。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君樾眼圈也有點酸澀,轉頭看著跟前人,似卸下帝王那層光環,變回了當年被罰跪的那人人:“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弟弟,我這輩子都要好好護著。”
第215章 君樾:親親!明歲安:說完再親
君湛睜開眼。
側頭,看著君樾。
他站在那,就那樣看著他,目光裡心疼無奈雜糅在一塊。
君湛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哭,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太久太久,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氣,喘著喘著就變成了哭,哭著哭著就變成了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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