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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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形象,沒有體面。
更沒有任何他在那個空蕩蕩的宅子裡反覆練習,維持尊嚴的技巧。
如今。
他站在勤政殿的燭光裡,看向這個他曾經最信任,後來怨恨,直到現在又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人的面前,哭得渾身發抖。
君樾的眼眶也紅了。
抬起手,在君湛的後腦杓上輕輕拍了一下。
拍完停在君湛的發頂,手指微微收攏,像小時候君湛犯了錯被責罵,君樾安慰他時那樣,拍一拍,揉一揉。
“別哭了。”君樾的聲音有點啞,“多大的人了,還哭成這樣。”
君湛哭得更厲害了。
他把臉埋進君樾的肩窩裡,從小就矮君樾半個頭,每次哭的時候就把臉往君樾肩窩裡埋,埋進去就不出來,好像那裡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把清輝灑了一地。
哭了許久。
君湛抬起頭,退開一步,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那張臉已經沒法看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得像小丑,淚痕在臉上縱橫交錯。
兩人相視。
君湛嘴角一撇,顫抖著氣音輕聲念出:
“皇兄....”
君樾愣住。
眼睛一瞬間瞪大,喉結滾動。
他聽見了。
但更怕自己聽錯了。
“你……”君樾的聲音有點抖:“你叫我什麼?”
君湛看著他那副又驚又喜又不敢信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
把那點酸意壓下去,張嘴,這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
“皇兄。”
“在呢,皇兄在呢。”
——
三天後。
承幹宮。
明歲安用完早飯,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書,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書頁上,他看了一會兒,眼睛有些酸,閉眼養神。
‘系統。’
【嗯。】
‘你有沒有覺得,這兩天宮裡安靜得不太正常?’
【哪裡不正常?】
‘說不上來。’明歲安想了想:‘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安靜的生活還不好,非要給你整血雨腥風的啊】
明歲安沒應。
總覺得後面還有什麼在等著他。
“娘娘!”
竹汀從門口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怎麼了?”
竹汀走到軟榻邊,壓低聲音:“奴婢聽說皇上今兒早朝的時候,當眾封了賢王為議政王。”
明歲安睜開眼睛。
賢王。
君湛。
君樾那個被幽禁了好久的弟弟。
這麼突然嗎?
“首輔帶頭反對,說賢王罪臣之身,不宜復起,還有好幾個大臣跟著附議。”
“皇上怎麼說?”
“皇上當場就發了火,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首輔,說他結黨營私、阻塞言路,讓他回家閉門思過。還說...還說誰要反對,就跟首輔一個下場。”
明歲安更疑惑了。
這幾天君樾也來過承幹宮,但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系統。’
【嗯】
‘你怎麼看?’
【本統就這麼看】
‘....別貧哈!君樾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我卻有點看不懂是怎麼回事?’
【你看不懂,我也看不懂】
系統更無語了,這應該是最最最最最最後才會觸發的劇情,而且君樾應該是被迫將他放出來。
但現在不僅是君樾主動將人放出來。
還封了議政王,這個名頭是光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多權威。
這就是...明歲安引起的蝴蝶效應嗎?
恐怖如斯。
‘非要在這裝大尾巴狼,之前的你明明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還越來越不愛說話了。’
【你就汙衊吧!那你之前還什麼都跟本統商量呢,現在呢?本統都不知道阿措給太后下蠱了】
‘那是你自己廢!’
【蛙趣!你之前還說我是最好的系統!現在說我廢?】
‘是你先這樣的!我.....’
“皇上駕到————”
門口響起的腳步聲,打斷這場對話。
君樾身上是套暗紅色的常服,頭髮束著,頭戴玉冠,臉色好了不少,只是眉眼間還掛著一絲沒散盡的疲憊。
明歲安從軟榻上站起來,迎上去。
君樾熟稔牽起他的手。
兩人在軟榻上落座。
“今天看來不忙。”明歲安抬手準備他倒茶水,卻被君樾制住。
他自己上手,先給明歲安倒了杯,這才給自己倒滿,回應道:“是,這幾天摺子都少了不少,但不知道接下來兩天怎麼樣。”
明歲安想起竹汀剛開口說的。
問道:“是因為你封了賢王為議政王?”
“是啊。”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明歲安終於沒忍住好奇,開口問道:“怎麼突然放他出來了?”
君樾看向門口。
侍女退下,就連院子裡的侍衛也跟著出門,四周被清空,君樾才溫聲開口:“他畢竟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也不能真的關他一輩子不是。”
【有夠假的】
‘滾!就算是假的,只要他說是真的,我就信。’
君樾眸中愛意洶湧,他的安安就是這麼無條件的相信他。
他又怎麼忍心讓他失望呢。
重新組織語言開口:“其實我是想這麼跟你說,畢竟這件事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你知道的越少,也會越少煩惱。”
明歲安懂他。
也知道他後面還有話,但還是順著他問出:“那你怎麼又願意跟我說了。”
“因為。”君樾拉過他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我不想騙你,而且有你在我身邊,我會更踏實。”
【戀愛的酸臭味!】
‘你就是羨慕。’
【.....】
明歲安坐直身子,將手掙開,順毛摸了摸君樾的腦袋,嗓音滿是誇讚:“謝謝你君樾,你做的很好,我也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後,我想站在你身邊。”
君樾滿眼感動。
身子前傾就要吻過來。
卻被明歲安食指抵住唇瓣:“先說。”
【......】
君樾:‘......’
瞧著君樾那慾求不滿的眼神,明歲安眨了眨眼,小聲開口:“說完再親。”
“好!”
君樾坐直身子。
抿了口茶水,臉上恢復成嚴肅神色,開口道:“安安還記得御墨案嗎?”
“記得。”
“風七又查了好多線索,最後將矛頭都指向太后,但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再加上伊拉娜在避暑山莊展露的本事,也讓我更加懷疑宮中,伊拉娜說的那個姐姐究竟是誰.......”
“直到————”
第216章 別咬自己!想咬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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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樾講完。
明歲安還坐在軟榻上,維持著剛才聽講時的姿勢,腿麻了都沒發現。
腦子裡像有萬隻蜜蜂在嗡嗡嗡地飛,每個資訊都是一隻蜜蜂,在腦海裡橫衝直撞,撞得他頭昏腦漲。
卻又不得不拼命地去分辨梳理,然後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御墨案、太后、君湛、風七、太后病重的假訊息、上諫大臣的名冊、議政王的噱頭、伊拉娜的姐姐。
所有東西摻雜在一起形成一條浩瀚的海,而這一片海的源頭,是君樾。
震撼。
君樾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布了這麼大一個局。
且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布完的局,這是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謀劃,而在這幾個月裡。
君樾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永遠都是那副輕鬆不讓人擔心的模樣,該說說該笑笑該親親該抱抱。
明歲安覺得喉嚨有些緊。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灌了一大口。
茶水冰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卻沒有澆滅胸腔裡那團說不清是感動混著心疼火。
“所以。”
明歲安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啞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這麼大的謀劃,你就這麼輕易跟我說了?”
君樾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臉頰。
“我怕你擔心。”
君樾說:“與其不跟你說,讓你胡思亂想,我更願意讓你知道全貌,不管是你選擇躲在我身後,還是選擇站在我身邊,我都開心喜歡且支援。”
明歲安看著他。
沒想到君樾會這麼說。
這種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裡,且不附加任何條件,也不隱含任何期望的姿態,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招架不住。
甜言蜜語他可以笑著聽,聽完還能在心裡吐槽兩句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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