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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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
君樾擺了擺手:“你退下吧。”
君湛站起身來,朝君樾行了一禮。
“臣弟告退。”
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勤政殿重新安靜下來。
君樾的目光從殿門口收回來,落回到跪在殿中央的伊萊拉身上。
她跪在那裡,囚衣的料子粗糙,領口處露出一截細瘦的脖頸。
“什麼感觸?”
伊萊拉的睫毛顫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
“沒什麼感觸,我知道的已經全說了,只希望陛下講信用,我死後,能饒過伊拉娜,姚氏一族能在嶺南安全無虞。”
“朕答應你。”
伊萊拉鬆了口氣,重新恢復成那副沉默安靜,如像枯木一樣的姿態。
“帶下去。”
兩名禁軍掀簾而入,將伊萊拉從地上拽了起來,往外帶去。
君樾端起手邊茶盞。
有趣。
著實有趣。
中午。
君樾坐在勤政殿的偏殿裡,面前擺著御膳房精心準備的膳食,色香味俱全,可他沒什麼胃口。筷子在碟沿上碰了兩下,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幾口就放下了。
想安安。
越想越坐不住。
“撤了吧。”君樾朝擺手。
趙德海看了一眼幾乎沒怎麼動的膳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示意小太監們將菜撤了下去。
君樾站起身,在偏殿裡走了兩步,問道:
“承幹宮傳膳了嗎?”
趙德海一愣,隨即答道:“回陛下,安嬪娘娘那邊還沒傳訊息過來,估摸著還沒醒。”
還沒醒。
君樾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下。
這是累成什麼樣子。
但又很快反應過來,累成這樣是因為誰?還不是因為他自己。
他在這兒笑,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第225章 當小狗還當上癮了
“去承幹宮。”
承幹宮的門開著。
門口的太監見君樾來了,慌忙行禮,還沒來得及通報,君樾已經跨過了門檻。
寢殿里拉著半邊簾子,午後的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碎光。混著明歲安身上那股獨有乾淨的氣息。
讓他感覺格外安寧。
床榻上的被子動了一下。
君樾走過去,掀開簾子。
明歲安正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頭髮亂糟糟地鋪在枕上,睡眼惺忪的,像一隻剛被從冬眠裡挖出來的小熊。
他顯然是聽到動靜才醒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睫毛一扇一扇的。
看到君樾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先是茫然,慢慢清醒。
但像是意識到什麼。
他往後縮了一下,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君樾。
君樾被他可愛到。
“怎麼了?”
“你別過來。”明歲安的聲音悶在被子後面,沙沙的,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特有的軟:“你站在那裡別動。”
君樾臉上笑容更深。
站在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蠶蛹的人,目光中的寵溺和濃烈得近乎實質的喜歡,藏都藏不住。
“做噩夢了?”君樾明知故問。
“沒有噩夢。”明歲安的聲音更悶了:“是比噩夢還可怕的東西。”
“什麼?”
“你。”
君樾感覺只要看著他,胸口所有鬱氣盡數消散,彎下腰,手伸向被子,想把人從裡面撈出來。
明歲安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他整個人往床榻裡面縮了一大截,被子裹得更緊了,只露出一小截頭髮和一雙瞪得圓圓的眼睛。
“別碰我!”
明歲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又迅速落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嘟囔:“我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疼的!腰像要斷了!腿也是!你知不知道我早上想翻個身都翻不了……”
君樾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明歲安這副又委屈又警惕又害羞的模樣,心裡最柔軟的位置被狠狠戳了下。
“我有愧,這件事是我有些過頭了。”君樾聲音放到極輕。
手收回去,在床沿上坐下。
明歲安警惕的神色鬆動了些,但依然縮在床榻最裡面,不敢冒頭
“餓不餓?”君樾問。
明歲安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咕嚕嚕——
一聲長長且響亮的腸鳴音,在安靜的寢殿裡迴盪開來。
明歲安的臉一下子紅了。
君樾想當作沒聽見,但著實有些忍不住。
“不許笑!”
明歲安的聲音悶在被子後面,又軟又兇。
君樾收住了笑容,但眼睛裡的笑意收不住,亮晶晶的,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傳膳。”
門外的竹汀應了聲。
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了。
君樾伸手輕輕拉了拉被子。
“出來了,悶壞了。”
“不要。”
“那你怎麼吃飯?”
“不吃了。”
“你肚子不同意。”
明歲安沉默了,然後把被子慢慢往下滑,嘴唇還是紅腫的,昨天被某人嘬腫的,
君樾看了一眼,很快將目光移開。
剋制一下。
膳食很快送來。
清淡的小菜白粥,還有碗燉得濃稠的紅棗銀耳羹。
明歲安聞到飯菜的香味,終於慢慢從被子裡坐了起來。
表情扭曲了一瞬。
坐起來這個動作牽動了腰部的肌肉,那種酸脹感碾從腰眼蔓延到整個後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擰成了一團。
君樾的手伸過去想扶他,被明歲安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坐直身子。
頭髮還是亂的,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著那張因為剛睡醒而泛著紅暈的臉,有一種說不出讓人心癢的慵懶。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柔軟,像是剛出爐的年糕,又軟又糯又燙。
君樾端起白粥,舀起一杓,吹了吹,送到明歲安嘴邊。
明歲安看了一眼那杓粥,又看了一眼君樾,表情複雜。
“我自己來。”
“你腰疼。”
“我手不疼。”
“但你一動腰就疼。”
明歲安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但他還是不想讓君樾喂他。
“我自己來。”
明歲安重複了一遍,伸手去拿杓子。
杓子被君樾舉高了,剛好夠不到。
明歲安瞪他。
君樾笑嘻嘻地看著他,那笑容裡有討好撒嬌,像只搖著尾巴的大型犬,就差把求求你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昨天是我不對。”
君樾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太過了,沒顧上你受不受得住,是我的錯。但你不能因為生我的氣就不讓我伺候你啊,你讓我伺候你,我心裡還好受些。”
“哼!”
哼完,張嘴。
君樾的眼睛亮了一個度,趕緊把杓子送過去。
白粥熬得很好,米粒已經煮化了,軟糯香甜,入口即化,明歲安確實是餓了,一口粥嚥下去,胃裡暖洋洋的,那種空虛了大半天的難受感消退了不少。
他又張嘴。
君樾又餵了一口。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安靜得像一幅畫。
吃飽喝足,明歲安的臉上有了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靠在床頭上,被子拉到胸口,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乎的,讓人想伸手揉一揉他的腦袋。
“對了。”
君樾從袖口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瓶身上沒有花紋,只有瓶口用紅綢封著,綢上繫了一根細繩。
“什麼東西?”
“藥膏,昨天的那個不太好用,我專門找阿措要了點新的,阿措說這個效果比昨天在太醫院拿的那個好十倍,塗上去涼絲絲的,止痛消腫特別快,尤其是你.....”
“等會。”明歲安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誰找阿措要的藥膏?沒跟阿措說了這是幹什麼用的?”
門口的趙德海打了大大的噴嚏。
君樾有些心虛:“應該是沒說,但他專門說了句,這個溫和不刺激”
明歲安把被子拉到頭頂,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你放那兒吧,等會我自己塗。”
君樾面露失望。
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微微耷拉下來,眼睛裡的光也暗了幾分,像一隻被主人拒絕了的金毛犬,可憐巴巴的,讓人看了就心軟。
“你自己塗不方便,能夠不著嗎?”
“能!”
“你真的夠不著。”
“君樾。”
“嗯?”
“我說我自己塗。”
“安安,昨天是我不對。”
君樾認真了不少:“我答應你好好塗藥膏,塗著塗著就沒忍住,是我的錯。但今天不一樣,我今天是真的只想給你塗藥,絕對不幹別的。你身上的要是不塗藥,明天會更疼,我不想讓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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