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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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歲安羞愧的不行。
他不是一個大膽的人。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那隻又菜又愛玩的鵪鶉,嘴上說得熱鬧,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就慫了。
但此刻。
他抬起了頭。
“來不來?”
第234章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他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這是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才把這幾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一隻炸了毛的小貓,明明腿都在打顫了,還要梗著脖子衝面前的勐獸齜牙。
君樾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紅還沒有退。
他牽起明歲安的手。
“安安。”他聲音沙啞而低沉,粗糙和溫柔交織在一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好。”
他的手從明歲安的手背上移開,轉而扣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前帶了半步。
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輕輕擦過明歲安發燙的臉頰,將一縷垂落的碎髮別到他耳後。
“我來,希望一會安安不要喊停。”
明歲安還想說什麼,嘴唇剛張開,就被君樾低頭銜住了。
‘我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呵呵】
——————
暗牢。
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氣息,在狹窄的甬道里凝成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黏膩。
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來。
守在牢門外的獄卒早已被支走,整條甬道空空蕩蕩,只有那腳步聲在石壁間來回碰撞,盪出層層疊疊的迴響。
鐵門上的鎖被開啟,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
門開了。
來人站在門口,火光只照到他的胸口,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一個輪廓。
伊萊拉靠在牆角,手腳的鐐銬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她抬頭,看清倆人,嘴角彎出個冰冷鋒利的弧度。
“稀客。”
“這個時辰,王爺不在府上安寢,跑到這又潮又臭的暗牢裡來,也不怕髒了您的靴子。”
來人輕笑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兩步,火光終於舔上了他的臉。
面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表情。
“伊萊拉姑娘還是這麼會說話。”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這地方確實不怎麼好,委屈姑娘了。”
“委屈?”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嗤笑一聲,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深到近乎猙獰:“王爺說這話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君湛笑了笑,沒有接話。
伊萊拉偏過頭,目光穿過鐵門的縫隙,落在甬道盡頭的黑暗裡。
“君淵變成那副樣子,王爺應該很開心吧。”
君淵皺著眉,來回踱步。
“開心談不上。七弟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是他自己選的,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
伊萊拉勐地轉過頭來,盯著他似刀子出鞘時的寒厲:“王爺說得可真輕鬆。”
君湛微微歪了歪頭。
等她繼續說下去。
伊萊拉卻不不願意多說下去。
重新靠回牆角,閉上眼。
君湛負手站在那。
“看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當初從君淵那裡把你要過來,是對的,這麼聰明,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少說這些沒用的。”她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我馬上就要被凌遲了,王爺現在來找我,總不會是來給我送斷頭飯的吧?”
君湛收起眼眸中的笑意。
“你被抓之後,都說了什麼?”
“王爺的眼線不是遍佈整個皇宮嗎?應該不難知道我說了什麼。”
他要是真知道。
今天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君湛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才說出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
“你有沒有。”
“把我供出來?”
伊萊拉仰起頭,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嘲諷笑出聲
“王爺怕了?”
“怕?”君湛嘴角彎了彎:“我只是在想,姑娘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他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姿態,負手而立。
饒有興致看向跟前人,薄唇微張:“別忘了,你男人還在我手裡。”
伊萊拉閉上眼,掩蓋眸中翻湧情緒,手指無聲攥緊。
君湛還在絮絮往下說。
“你放不下他。”
“就算他是導致你滅族的主要兇手,你也放不下他。”
伊萊拉的下巴繃緊。
君湛看著那線條,臉上的笑意一層一層地漾開,像水面上的漣漪,越擴越大,最終變成了一種放肆毫不掩飾的笑。
但當笑聲到達頂點。
笑聲卻戛然而止。
牢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現在,”君湛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潤不急不躁的調子,仿若剛才那個放肆大笑的人根本不是他:“姑娘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伊萊拉睜開眼睛。
那雙眸中裡痛苦恨意交織。
“我.....”
她嗓音有些滯澀。
腦中浮現出族人慘死的面容,整個人在極度糾結中出了聲:“沒...沒有。”
“很好,姑娘是個守信的人,那我也不會食言。”
知道完。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火光落在他側臉上,將那層溫潤的面具照出了一道裂縫。
聲音從遠處飄來。
“三天後,姑娘走好。至於你男人....姑娘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腳步聲遠去。
過了很久。
伊萊拉才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淚水從眼角無聲地滑落。
滅族之仇。
讓她怎麼能不恨。
但...
但...
伊萊拉將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第235章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君湛沿著宮牆根下的夾道往前走,燈籠的光在硃紅色的牆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身後的侍衛無聲地跟著。
他在想。
君淵廢了。
太后則等於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座無形的牢籠裡,再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一切都很好。
都在掌控之中。
雖然不能確認伊萊拉話的真假,但看在那男人的生死上,她應該不會撒謊。
正想到這裡——
【她說了】
那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像一道驚雷噼在了顱骨內側。
君湛的腳步霎時停住。
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從四肢百骸湧回了心臟。
“誰?”
他勐地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夾道。
空空蕩蕩。
燈籠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光影在牆面上無聲地晃動。
身後的侍衛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王爺?”
君湛盯著侍衛的臉,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子:“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侍衛一臉茫然。
君湛沒有說話,又轉過頭,看向前方。
夾道的盡頭是一扇月洞門,門內是幾株老槐樹在夜色裡黑黢黢地立著。
沒有別人。
什麼都沒有。
君湛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聲音,剛才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他的腦子裡面傳出來的。
“你是誰?”
沒有人回答。
夜風從夾道里穿過來,吹得他袍角翻卷,涼意從腳踝一路竄上來,沿著小腿蔓延到膝蓋,涼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又問了一遍。
“你是誰?”
依然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槐樹梢頭的聲音。
君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背後被冷汗浸溼,也無暇顧及。
承幹宮·寢殿————
夜已深。
燭火搖曳,將重重紗帳映出朦朧暖色,龍涎香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彌散在空氣中,恰到好處地壓住了夜裡沁進來的涼意。
明歲安被君樾抱在懷裡,整個人陷進那床明黃暗紋的錦被之中,衣衫早已褪了乾淨,肩頭露在外面,被燭光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澤。
君樾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慢慢捋著他的頭髮。
“安安。”
他低聲喚他。
明歲安埋在他頸窩裡,悶悶應了聲,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剛才和君樾好一陣耳鬢廝磨,此刻只覺得臉頰發燙,心跳得又快又亂。
偏偏君樾還攬著他不肯鬆手,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中衣烙在腰側,燙得他整個人都是軟的。
“抬起頭。”君樾的聲音帶著笑意,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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