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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慢慢說。”。
梅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趙公公。”
她終於擠出聲音來,又幹又澀:“趙公公方才召奴婢去了一趟,說是讓奴婢辨認兩幅畫像。”
梅月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奴婢去了才知道,那兩幅畫像上的人,是蘭岫和菊清。”
蘭岫。
菊清。
他對這兩個名字沒有多少印象,只在原主記憶裡看見過兩人。
當年上山拜佛之際,路遇山匪,兩人會些手腳功夫,才保護著當時的明歲安平安,可兩人也就此失蹤。
他派人找過,都一無所獲。
直到現在。
“你確定是她們?”
竹汀眼睛蹭的一下睜大!
梅月用力地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趕緊用袖子擦了,聲音又急又碎:“奴婢確定!奴婢跟她們在一個屋簷下住了那麼久,就是化成灰奴婢也認得!”
“她們現在在哪?”
“趙公公說,是皇上手底下的暗衛在一處宅院裡找到的,那宅院偏僻得很,在城西一條巷子的最裡頭,若不是暗衛盯人跟到了那裡,根本不會發現,宅子裡關了好幾個人,蘭岫和菊清就是其中的兩個。”
“她們還好嗎?”。
梅月咬了咬嘴唇,眼淚掉得更兇了:“不知道,趙公公沒有說太多。”
“這些不是最主要的娘娘!”
梅月扶住旁邊門框,觀察完四周無人,才將身子靠近,極小聲開口:
“最主要的是她們兩個知道娘娘的身份,雖然現在陛下和娘娘如膠似漆,但...但若是這件事被爆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我也看了下其他畫像,其中那個,我越看越覺得像當年給夫人接生的產婆,娘娘!”
產婆。
那是最早知道他身份的人。
原主孃親給了她一大筆銀子,讓她回老家養老,從此不要再踏進京城一步。
蘭岫、菊清都找了回來,那被關押的人裡說不定也有產婆。
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大腦基本上沒有思考。
就自動冒出來一個人:君湛。
與其無用的猜測,他直截了當問道:
‘系統。’
【在呢】
‘她們三個人是不是在君湛手裡?’
【你猜】
‘???’
【猜對了我就告訴你,猜錯本統也不告訴你】
‘你是進病毒....’
明歲安話還沒說完,承幹宮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
一聲尖銳嗓音劃破了承幹宮午後的寧靜。
“太后娘娘駕到——”
太后?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他是知道的。
元氣大傷,整個人像是被從內部掏空了的樹,外表看著還在,樹皮還光鮮,但裡面的木質已經鬆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來幹什麼?
明歲安壓下腦子裡翻湧的疑問,從美人靠上站起身。
膝蓋還是軟的,腰還是酸,他招了招手。
“竹汀,扶我過去。”
“是。”
竹汀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梅月也跟了上來,一左一右。
說實話。
他不想這麼荒謬的走過去,但沒辦法有些債,是要用腰來還的。
宮門口。
小轎就停在門外,轎帷垂著。
明歲安在轎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膝蓋微彎,正準備跪下行禮——
“不必了。”
太后的聲音從轎帷後面傳出來,有氣無力的:“你身子也不好,就別跪了。”
明歲安的膝蓋定在半空中,慢慢直了起來。
“謝太后娘娘體恤。”
轎帷被人從裡面掀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隻手,乾枯瘦削,手指上戴著兩枚赤金的護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冰冰的光。
那手扶著轎帷的邊緣借力撐著。
身側的嬤嬤見狀趕緊上前,將轎帷撐開搭在兩邊。
太后的氣色又差了許多。
從內而外都透露出一種像燃盡的炭灰一樣的顏色,眼窩陷進去,眼眶周圍一圈青黑,像是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虛弱。
太后抬起手,輕揮了下。
“你們都退遠些。”
嬤嬤躬身應了一聲,帶著眾人往後退了十幾步,這個距離聽不見說話,但還保持著隨時能上前的姿態。
竹汀和梅月對視了一眼,沒有動。
明歲安偏頭看了竹汀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拉著梅月也退開。
門口安靜下來。
太后的目光落在明歲安身上。
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往下移了移,落在了他的腰上。
明歲安站著的姿勢不太自然,腰微微彎著,不敢把嵴背完全挺直,像是挺直了會牽扯到什麼不該牽扯的地方。
太后的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收回目光,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皮膚薄得像紙,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沉默了半晌。
“上次的事。”太后開口了:“哀家替湛兒給你賠個不是。”
明歲安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說的是上次他在慈寧宮門口遇見君湛的事。
明歲安垂下眼睛,不卑不亢,搞不懂太后現在是什麼意思,那就不想,走一步算一步,主要是看看太后今天到底是什麼來頭:
“太后娘娘言重了。議政王殿下並無失禮之處,臣妾不敢當。”
“你是個好孩子。”
第249章 救人
太后斂下眸子。
似回憶起了從前,開口時,言語中帶上些許歉意:“哀家以前做了許多煳塗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哀家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明歲安垂著眼。
沒有接話。
主要是這話,也不敢接。
太后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甚至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
靠在轎子的靠背上,整個人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曬得過了頭的花,花瓣都捲起來了,邊沿發著焦黃。
“哀家今日來。”她頓了一下,她頗有些不好意思:“不怕你笑話,是有事相求。”
太后有事相求?
求他?
他下意識地在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這個後宮裡曾經最不待見他的人,拖著病歪歪的身子,坐了轎子跑到承幹宮門口,跟他說有事相求。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太后娘娘言重了,太后娘娘有事吩咐便是。”
太后擺了擺手。
“哀家說求就是求,你不用跟哀家客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哀家想求回來一樣東西。”
明歲安抬起眼。
太后的目光落在他的髮間。
“萬壽宴的時候,哀家賞了你一支海棠簪子。”
明歲安有印象,君樾生辰時,當著眾人的面賞賜的,當時他還被迫戴了一晚。
太后接著開口:
“哀家想求回來。”太后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那簪子,是哀家年輕時候的心愛之物,跟了哀家幾十年了,哀家想留著,做個念想。”
明歲安看著太后那雙渾濁的眼,此刻沒有算計試探,只有疲憊。
“當然可以,那簪子本就是太后娘娘賞賜的,物歸原主,合情合理。臣妾這便讓人去取。”
他說著,偏頭看了竹汀一眼。
竹汀會意,轉身往庫房的方向走去。
太后點了點頭。
說出的話愈發無力:“哀家現在身子越來越差了,等稍微好一些了,哀家就準備去五臺山上修行,宮裡的事,朝堂的事,哀家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
明歲安想皺眉。
忍住了。
太后則自顧自繼續開口:
“嘉朝交給樾兒,哀家放心。”
明歲安依舊不搭話,這是要通話他給君樾傳話嗎?
說實話。
他現在真的有點看不懂太后究竟是什麼意思,也就只好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系統,太后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不知道,難道是跟你求和?】
‘別在這裝什麼都不知道。’
【嘿嘿】
半晌。
竹汀手裡捧著一個錦盒出來,繞過明歲安將錦盒雙手奉到太后面前。
太后伸出手,接過,指尖觸上海棠簪子的花瓣。
她嘴唇翕動,最後露出個笑意。
合上了錦盒的蓋子,將那支簪子連同錦盒一起,抱在了懷裡。
“好了。”太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沙啞有氣無力的調子:“哀家該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明歲安躬身。
“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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