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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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帷落下。
轎子抬起,太監們邁開步子,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遠去。
‘系統,我怎麼越來越不懂了呢?’
【本統也不懂】
‘算了,本來也指望不上你什麼。’
【你這話說的,本統可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指望不上本統,這一路上本統幫你的還少嗎!】
明歲安不再搭理系統,被攙著往院子裡面走。
回到廊下的美人靠上,拿起旁邊的書接著看起來。
“娘娘。”
“嗯。”明歲安抬眸。
梅月終究沒忍住上前詢問道:“不需要去詢問一下陛下嗎?”
【對啊,這可是能證明你是男的的關鍵人物】
“不用。”
明歲安重新將目光落在書上:“我相信君樾,他既然能讓你去辨認,就說明他有辦法。”
【你怎就這麼相信君樾呢?】
‘因為他是君樾啊。’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不理解,但尊重】
-
深夜。
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只剩幾縷慘白的光露下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已經在這站了整整四個時辰了,雙腿發僵,脖頸發酸,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換班的人什麼時候來。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劃過空氣。
他想回頭。
一柄薄如蟬翼的刀刃從他的頸側切入,精準地避開了骨骼,切開了氣管和血管,又無聲地抽離。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
血線在他的脖頸上洇開,像是被畫上去的一道紅痕。
他的身體軟下去,被一雙手穩穩地接住,悄無聲息地放倒在地面上。
暗處的另外兩個侍衛察覺到了不對。
一個人剛把手按上刀柄,喉結處就多了一道冰涼的觸感,他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聲帶已經被切開了一半。
另一個人反應更快,他看見了從陰影裡走出來的黑影,張嘴就要喊。
一柄短刀從他的下頜刺入,貫穿了口腔,把他所有的聲音都釘死在了喉嚨裡。
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前後不過幾個唿吸的時間。
院牆下的陰影裡走出更多的人影,動作迅捷而沉默。
他們熟練地處理著現場,屍體被裝進了黑色的布袋,拖走。
地面的血跡被混合了藥粉的水沖洗乾淨,連石縫裡的殷紅都被仔細地擦拭過。
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被夜風吹散。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這座院落的裡裡外外,乾乾淨淨,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這裡駐守過。
關押人的那間屋子。
門鎖被無聲地擰斷,厚重的大鎖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亮起一盞幽暗的燈。
光線掃過屋內的景象,牆角的稻草上蜷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人影,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露出來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
最裡面的角落裡,兩個女人緊緊靠在一起。
年長一些的那個後背上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了,乾涸的血跡把布料變成了硬邦邦的殼,每唿吸一下都在牽扯著傷口。
她疼得滿頭是汗,卻依然把年輕的那個護在身後,一隻手死死地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木棍。
年輕的那個縮在她身後,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得像兩個漆黑的窟窿,嘴唇不停地哆嗦。
為首的黑衣人蹲下來,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過去。
年長的女人沒有接,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目光像一頭困在陷阱裡的母獸,警惕到了極點。
“蘭岫。”黑衣人開口:“主子讓我們來接你。”
蘭岫的身體勐地一顫。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顫巍巍的問:“菊清……能一起走嗎?”
“能。”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轉過頭,用額頭抵住身後菊清的額頭:“沒事了,菊清,沒事了,咱們有人來接了,咱們可以走了。”
黑衣人站起身,做了一個手勢。
幾個人上前,用薄毯裹住了蘭岫和菊清的身體。
蘭岫後背的劇痛讓她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她咬緊牙關,把所有的呻吟都咽回了肚子裡,只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哼。
菊清被另一個人背在背上,她的下巴擱在那人的肩窩裡,兩隻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院子上方的夜空。
一行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250章 妃位
—
清晨。
京城的另一端。
議政王府。
君湛是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的。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瞳孔裡還殘留著方才夢境的餘溫,整個人卻沒有半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迷濛,那雙眼睛清亮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暗色短打的男子快步走進來,跪在地上,額頭觸地。
“王爺,出事了。”
君湛坐起身,靠在床柱上,手指輕輕敲著膝頭,語氣淡淡的。
“說。”
“城南那處院子……被人摸進去了。”來人的聲音在發抖,“守著的三十個人,全都……一個活口都沒有。”
君湛敲擊膝頭的動作停了。
“裡面的人呢?”
“……不見了。”
來人的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不敢抬頭,聲音越來越小:“屬下帶人趕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空了。地上被沖洗過,什麼都沒留下。弟兄們的……也沒找到,像是被整個搬走了。”
君湛沉默了許久。
能在京城。
且做事完全不露痕跡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君樾。”
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好快的動作。”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讚歎:“還真是小看了他。”
來人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君湛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進來,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睡意。
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
“那些人……”來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爺,要不要派人去追?應該還沒出京城。”
“不用了,追不上了。”
他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風把他的中衣吹得獵獵作響。
“君樾這個人,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能把人從朕眼皮底下弄走,就一定有萬全的撤退路線。你現在派人去追,追到的只會是幾條斷尾的棄卒,和一堆查不到源頭的死路。”
“那……王爺,接下來怎麼辦?”
君湛垂下眼簾。
眼眸令人生寒:
“本王本來還想再等等的,畢竟火候不到,藥效終究差幾分。可既然他這麼著急,那也不好讓他等太久。”
他彎下腰,從床頭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瓷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
“明日。”君湛將瓷瓶握在手心,感受著它冰涼的觸感,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把這個送進宮。”
來人抬起頭。
“王爺,這……是不是太快了?太后那邊還沒有——”
“太后?”君湛打斷了他的話,把這個名字含在唇齒間咀嚼了一下,然後微微地笑了一下,“太后不急,給她的法子本來就只是個假的而已,不用管她。”
他把瓷瓶放在桌上,指尖在瓶身上輕輕點了一下。
“君樾的身子骨,才是本王最關心的。”
“是。”
門在身後合攏。
君湛依然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微亮的天空。
“皇兄。”他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你可要撐久一點,別讓本王失望。”
-
南貨北運的章程。
在早朝上終於過了最後一道摺子。
君樾的聲音從御座上落下來,戶部尚書跪在丹陛下,雙手高舉接過那份蓋了璽印的文書,指節都在微微發顫。
終於過了。
儘管皇上給過一份完整書稿,但聯絡各部門、瓷器茶葉等商人,還是費了好長時間。
現在。
終於可以開幹!
朝臣們三三兩兩散去,君樾沒有多留,起身往後宮走,趙德海跟在身後,手裡捧著拂塵,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這是一有好訊息就往承幹宮跑。
承幹宮裡。
明歲安正倚在軟榻上看書。
腰還是酸的,但比昨天好了些。
他現在的姿勢很講究,腰後墊了兩個軟枕,膝蓋微微曲起,腳尖搭在一張小杌子上,整個人半躺著,把身體的重量均勻地分散開,不讓任何一個部位單獨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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