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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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汀擔憂地看著他:“小姐,您說什麼?”
“沒,我說今天天氣不錯,帶我去院子裡看看吧。”
“可是小姐,您身體。”
“沒事,死不了。”明歲安露出一個滄桑的笑容:“我命硬。”
竹汀儘管疑惑,但還是照做。
院子一眼看了個完全,不算破舊,勉強能稱上一句雅緻。
只是牆角生著的青苔,臺階上斑駁的痕跡,都在無聲訴說著這院子主人的不受重視。
明歲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剛想說什麼,卻突然掩唇咳了兩聲。
那咳嗽聲也是輕輕細細的。
咳完之後,那本就蒼白的面頰又白了幾分,唯獨唇上因咳嗽染上了一絲不正常的血色,紅得驚心動魄。
竹汀立刻緊張起來:“小姐,外頭風大,要不還是進屋吧?”
“無妨。”明歲安抬起眼,日光透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他臉上。
他感受著微風拂面,表情逐漸猙獰。
“阿嚏!”
一個大大的噴嚏,打得他整個人都晃了晃,眼淚鼻涕煳了一臉。
“我劁!”他手忙腳亂地掏手帕,“我打個噴嚏都能把自己打哭?這什麼破身體!”
【嬌花嘛,是這樣的】
“誰是嬌花!誰是!我是勐男!”
竹汀手忙腳亂地幫他擦臉,一臉心疼:“小姐,您今天怎麼格外活潑?”
明歲安一頓。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太放飛了。
收斂收斂。
他現在是病美人,病美人要柔弱,要優雅,要……
“阿嚏!”
行吧,優雅不了一點。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是男子的步伐,而且不止一人。
竹汀臉色驟變,幾乎是瞬間變得慘白:“小姐,是大少爺!”
明歲安眉頭微蹙。
在記憶中搜尋關於這個大少爺的資訊。
明懷遠,吏部侍郎明勤的庶長子,周姨娘所出,雖是庶子,但因是府中唯一的男丁,自幼被捧在手心裡長大,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
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府裡的丫鬟但凡有幾分姿色的,就沒有他能放過的。
而原身這個名義上的嫡女……
明歲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記憶中那些噁心的畫面湧上來。
每一次“偶遇”,那黏膩的目光似一條毒蛇。
原身為了躲他,幾乎常年不出院門,可即便如此,這人還是會找各種藉口闖進來。
竹汀急得直跺腳:“小姐,快進屋躲躲吧!”
“躲?”明歲安輕輕搖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個詭異而燦爛的笑容:“躲什麼躲,爺正愁沒地方撒氣呢。”
【你要幹嘛?你要幹嘛?!你冷靜!你現在這小身板打不過他的!】
“誰說要打了?”明歲安笑得更燦爛了,那笑容配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美得驚心動魄:“我是文明人,動口不動手。”
【你笑得我後背發涼,雖然我沒有後背】
“那就閉上你的狗嘴看著。”
第3章 所以你是在撒嬌?
話音剛落。
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當先走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生得倒也人模狗樣,錦衣華服,手持摺扇,只可惜那雙眼睛。
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石凳上的人,裡面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正是明懷遠。
身後跟著兩個小廝,都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喲,姐姐今日怎麼捨得出來了?”
明懷遠笑嘻嘻地走過來,目光在明歲安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像是要將人衣服剝光一般:“讓弟弟好好瞧瞧,幾日不見,姐姐又美了幾分。”
他說著話,人已經走到近前,伸出手就要去摸明歲安的臉。
那動作熟練至極,顯然不是第一次。
竹汀嚇得臉都白了,正要衝上去擋!
卻見明歲安微微側了側頭。
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恰好避開了明懷遠的手,這具身子實在不爭氣,動快了怕眼前發黑。
明懷遠的手落了空,愣了愣,非但不惱,眼裡的興味反而更濃了。
“姐姐今日這氣性,倒是比往常大。”他收回手,也不尷尬,反而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怎麼,是怪弟弟這幾日沒來看你?”
明歲安垂著眼沒說話,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精緻到極致的輪廓線。
心裡吐槽到飛起:‘喵了個咪的,敢摸本大爺?這要是我之前那副身板,不給他打得他爹都不認識他,我就不姓明!’
【哼哼,我要是不知道你之前什麼樣,我就信了】
‘嘖!不帶拆臺的!’
【已老實,求放過】
明懷遠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垂涎這個名義上的姐姐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病秧子從小就生得好,這幾年更是出落得越發勾人,明明病得風吹就倒,可那張臉、那身段,偏偏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府裡的丫鬟他玩膩了,外面青樓的姑娘也就那樣,唯有這一個,看得見摸不著,饞得他心癢難耐。
偏偏這賤人總是躲著他,防他跟防賊似的。
可今日,明懷遠眯起眼這賤人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往常看見他,要麼低著頭不敢看,要麼眼眶紅紅地要哭不哭,怯懦得讓人倒胃口。可今日,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不躲不閃,反倒讓他心裡癢得更厲害了。
“姐姐這是怎麼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弟弟最會照顧人了。”
話沒說完,明歲安抬起眼。
那一眼淡淡的,像是看一隻聒噪的烏鴉。
“你今日來,有事?”
兩人相視。
明歲安沒有絲毫恐懼,反倒在氣勢上壓他一頭!
明懷遠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這賤人從前哪裡敢這樣看他?
“我要是說,沒事呢?”他收了笑,盯著她。
‘爹了個根的,這傻子怕不是有什麼毛病!’
【淡定淡定】
‘再說互刪。’
【已老實,真已老實】
‘聖旨什麼時候到?’
【今天】
明歲安手帕掩了掩唇,那帕子是素白的,襯得手指越發蔥白纖細。
抬起眼,神情中赫然是三分無情、三分不耐、四分厭惡:“既然無事,那你滾吧。我累了。”
說著竟真的要起身。
明懷遠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把抓住明歲安的手腕。
這回終於抓住了。
入手只覺得那手腕細得驚人,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可那肌膚的觸感,滑膩溫涼,讓他整個人都酥了半邊。
“姐姐別急著走啊。”他湊近了,壓低聲音,“我還有話要說呢。”
竹汀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大少爺!求您放手!小姐身子不好。”
“滾!”
“狗東西讓誰滾呢!”明歲安手上茶杯勐地一放,整個人氣勢瞬間兩米八。
裝不了!
根本裝不了!
這狗東西太氣人了。
明懷遠被罵懵了。
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連抓著明歲安手腕的力道都忘了收緊。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這明府裡頭,還從沒被人這麼罵過。
別說罵了,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大少爺?
就連他爹都捨不得說他一句重話。
現在。
這個病秧子。
這個他從來沒放在眼裡的嫡女。
居然罵他狗東西?
“你說什麼?”明懷遠以為自己聽錯了。
明歲安卻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反手就是一巴掌。
沒扇到。
手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巴掌變成了一個軟綿綿的推搡,堪堪拍在明懷遠肩膀上。
那力道,跟貓撓似的。
但氣勢足啊!
“我說你狗東西!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明歲安胸膛起伏得厲害,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薄紅:“給臉不要臉是吧?我叫你滾你聽不見?你耳朵是擺設還是腦子是擺設?”
【臥槽臥槽臥槽!你瘋了?!說好的動口不動手呢!】
‘這不還沒動手呢嘛!推一下怎麼了!’
【你那叫推?你那叫撒嬌你知不知道!】
‘……’
明歲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拍在明懷遠肩膀上的手。
軟綿綿的,五指微微張開,像是要抓什麼東西。
怎麼看怎麼像在扒拉人。
明懷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又抬頭看了看明歲安那張因為用力過勐而漲紅的臉。
那臉紅撲撲的,配著微微起伏的胸口、急促的喘息、還有那雙含著怒意的瀲灩眸子。
他喉結滾了滾。
“姐姐這是。”他非但不怒,反而笑了,伸手就要去捏明歲安的下巴:“跟弟弟撒上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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