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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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糧食是有了,但兩千馬匪三天後就來,三百對兩千,你還是打不過啊。】
‘.....’
“李放。”
明歲喜突然勒住馬。
李放也跟著停下來。
“黑水寨後面那條溝,通到哪?”
李放愣了一下:“往西走,能繞到青石城西邊那片戈壁。”
“那條溝能走馬嗎?”
“能,但溝窄,只能兩匹馬並排。”
明歲喜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麼。
催馬繼續跑。
李放跟在後面,腦子裡轉了轉,忽然反應過來她想做什麼。
“你要在溝裡設伏?”
明歲喜沒回頭。
“兩千人從西邊來,必經之路是哪?”
李放想了想:“青石城西邊二十里,有一片矮坡,過了矮坡就是平地,一直到城門口。”
“矮坡到城門,騎馬要多快?”
“一炷香。”
明歲喜點了點頭,又問:“那片矮坡後面,能藏多少人?”
李放的眼睛慢慢亮了。
“藏三百人沒問題。”
“夠了。”
她催馬跑起來,聲音被風扯碎,飄到李放耳朵裡只剩下幾個字。
“回去說。”
-
回到青石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外公站在城門口等,看見她回來,臉上的表情從緊繃變成鬆弛,但嘴上還是沒好話。
“下次再去土匪窩子,我打斷你的腿。”
明歲喜沒接茬,翻身下馬,把韓大當家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外公聽完,沉默了很久。
“二十罐火藥換糧食和人,這筆買賣不虧,但...三百人對兩千,還是不夠。”
“不打正面。”明歲喜說。
她把李放叫過來。
三個人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圖。
“馬匪從西邊來,過矮坡之後是平地,矮坡後面這條溝,能藏人。”
樹枝點在“矮坡”兩個字上。
“我帶一百人藏在這裡,等馬匪過了矮坡,我從後面截斷退路。”
外公盯著地上的圖。
“你帶一百人斷後?”
“外公你帶兩百人守城,他們到了城下,發現城裡有準備,肯定要撤,撤的時候往西走,必經矮坡。”
樹枝移到“溝”的位置。
“溝裡事先埋好火藥罐。等他們撤到這兒”
她抬起頭,看著外公。
“炸。”
外公沒說話。
李放在旁邊補充:“溝窄,只能兩匹馬並行,兩千人擠在裡面,頭尾不能相顧,一炸就亂。”
外公還是沒說話。
他蹲在地上,盯著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看了很久。
“你要用自己當餌。”他說,聲音很平,不是疑問。
明歲喜沒否認。
“一百人在矮坡後面,他們撤的時候必然發現,只要他們轉頭來打,溝裡的埋伏就起作用。”
“那一百人怎麼脫身?”
“溝裡有條岔路,通到北邊。炸完之後從岔路走。”
外公站起來,背對著她站了很久。
風從戈壁那邊吹過來,卷著黃沙,打在他背上。
“歲喜。”
他轉過身,看著她。
“一百人斷後,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活著回來?”
明歲喜看著他。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ICU裡渾身插滿管子的媽媽。
想起籤病危通知書時抖得握不住筆的手。
想起城裡瘦骨嶙峋的百姓。
想起歲樂蜷在床尾像只小貓一樣發抖的樣子。
想起城門口那隻從門縫裡伸進來的、枯瘦烏黑的手。
“憑我還不想死。”她說。
外公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朝院子裡走去。
走了幾步,聲音傳過來,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明天,一定要活著回來。”
“外公!”
他沒回頭:“你的命是我養大的,不能折在你自己手裡。”
明歲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宿主。】
系統輕聲說。
【外公對你真好。】
明歲喜沒回答。
她蹲下來,把那幾條歪歪扭扭的線重新畫了一遍,確認每一條退路都標清楚了。
第23章 姐姐:炸溝!
第三天。
斥候是在卯時三刻回來的。
馬跑得太急,到城門口直接翻倒,斥候從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半邊臉全是血。
“來了!”
他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四十里...不,三十里,兩千騎。”
太快了。
比預想的快了半天。
明歲喜從城牆上往下跑,一級一級臺階,麻衣被風灌滿,獵獵作響,手心剛結痂的水泡在臺階上蹭破了一個,她沒感覺。
“外公!”她衝進院子。
蔣牧已經披甲了。
鐵片一片一片扣上去,陳叔在旁邊幫忙繫帶子,老人背對著她,聽見她的聲音,沒有回頭。
“我知道,斥候先找的我。”
“時間改了,現在出發,到矮坡剛好迎頭撞上。”
“那就撞。”
蔣牧轉過身。
甲冑已經披好了。鐵片壓在他瘦削的肩上,明歲喜才注意到外公比她記憶裡瘦了太多。肩甲空出一截,胸口的皮帶要勒到最裡面的孔。
他走過來,抬手,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她的頭頂。
“歲喜,記住,不管溝裡炸成什麼樣,岔路一響就走,不許回頭。”
“外公!”
“答應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答應你。”
蔣牧笑了一下,轉身大步往外走,甲葉子嘩啦啦響。
城門口,三百人已經列好。
李放帶著前鋒營的六十人在最前面,每人揹著一把弓,腰裡彆著兩壺箭。
陳叔站在中間,手裡攥著那杆磨得發亮的長槍,後面是青石城原有的守軍,一百出頭,大半帶傷,但腰桿挺得筆直。
韓大當家派來的五十人蹲在旁邊,沒有列隊,三三兩兩擦刀磨斧頭,看著鬆散,但每個人眼神都像刀子。
明歲喜掃了一眼,在心裡過了個數。
三百五十人。
對兩千。
夠了。
“出發。”
馬蹄聲悶得像滾雷。
-
矮坡在青石城西二十里。
說是坡,其實是一道緩長的隆起,最高處不過三四丈,但足夠擋住後面的視線。
坡後是那條溝,自然形成的地裂,兩匹馬並排的寬度,蜿蜒往西延伸了三四里。
明歲喜帶著一百人留在坡後。
蔣牧帶著兩百人繼續往西,在矮坡和城門之間的平地上列陣。
“一百人換兩千人往溝裡趕。”
出發前,蔣牧在輿圖上點了三下:
“你這一百人要打得像五百人,打完就跑,不許戀戰。”
“知道。”
“溝裡的火藥罐埋了三處,第一處在溝口,馬匪一進就炸,斷了他們往前衝的路,第二處在溝中段,等他們擠滿了再炸。第三處....”
他頓了頓。
“第三處在岔路口,你退到那兒的時候炸,封住追兵。”
“知道。”
蔣牧看著她的臉,忽然伸出手,把她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歲喜,你娘走的時候,我沒能護住她。”
明歲喜的心勐地揪了一下。
“所以你得活著。”他說完這句話,翻身上馬,帶著兩百人走了。
-
矮坡後面,風很大。
明歲喜趴在坡頂,眯著眼往西邊看。
地平線上,一條灰黃色的線正在變粗。
近了。
馬蹄聲隔著幾里地傳過來,不是整齊的軍陣,是散亂的、雜沓的、像一鍋沸水翻湧的聲音。
兩千匹馬同時奔跑,大地在抖。
她把身子壓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一百人趴在溝沿上,馬匹拴在溝底的岔路里,嘴上都勒了嚼子,一聲不吭。
李放趴在她旁邊。
手裡的弓已經搭上了箭。
“小姐,”
他低聲說:“你手心在流血。”
明歲喜低頭看了看。水泡破的那個,血混著汗往下滴,滲進黃沙裡。
她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攥緊刀。
“別管。”
地平線上那條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旗子,黑色的,上面畫著個不知道什麼的圖案,被風扯得獵獵響。
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能看清輪廓。
皮甲,長刀,馬背上掛著人頭。有人在笑,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那種肆無忌憚的笑聲。
明歲喜的手指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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