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4頁
“你遲早是我的。”
明歲安看著那道逆光的背影,唇邊浮起諷刺的笑。
也送了他一句話:
“好好享受你僅剩的幾天好時光吧。”
人烏泱泱地往外撤。
腳步又急又亂,沒有人敢抬頭,甚生怕自己發出不該有的聲響,成了那個被留在暖閣裡的倒黴蛋。
內殿的門重新合上。
暗衛確保沒有任何危險,才動作利落的清理起血跡。
竹汀和梅月還蜷縮在明歲安身側,兩個小姑娘身體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哭都不敢大聲哭,只能將臉埋在明歲安的膝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
明歲安伸出手,一下下地撫著。
“不怕,沒事了。”
梅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明歲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哽咽。
明歲安用指腹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系統。’
沒有回應。
她又默唸了一聲。
‘系統,你在不在?’
還是沒有回應。
垂下眼簾,看著懷裡兩個還在發抖的小姑娘,嗤笑出聲。
他沒想到。
自己的猜測居然是真的。
但好在早有防備。
地上血跡被清理乾淨,兩個暗衛正要再次隱匿在黑暗中。
明歲安卻出聲,喊住了:“等一下。”
暗衛頓住腳步。
“君樾怎麼樣了?”
為首暗衛拱手,只道:“娘娘安心。”
明歲安懸著的心才算安定了不少,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時機也差不多成熟。
君湛!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兩天後。
臘月二十三,小年。
紫禁城裡的紅燈籠掛得更密了,廊下的綵綢換了一批新的,顏色比之前的更鮮豔。
在冬日的陽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宮人們腳步匆匆。
但朝堂上的氣氛,和宮裡的喜慶完全是兩個樣子。
太極殿。
早朝。
君湛坐在那把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摺子,目光從上面掃過,眉頭微微擰著。
底下站著的大臣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日子君湛的威勢越來越重,以前還敢在朝堂上說幾句不同意見的人,現在都閉上了嘴。
那幾個敢說的,要麼被貶了官,要麼被找了由頭停了職,還有一個更慘,直接被君湛當朝訓斥了一頓,回去就告病在家,再也沒上過朝。
殺雞儆猴,百試百靈。
“今年的宮宴,本王的意思是,從簡。”
君湛放下手裡的摺子:“皇兄龍體欠安,昏迷不醒,本王若是大操大辦,於心不安。依本王看,今年就在各宮自行安排,不必大辦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顯得他體恤君樾的病情,又顯得他不貪圖享樂、克己奉公,一舉兩得,好話全讓他一個人說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佇列中響了起來。
“攝政王殿下,臣有話說。”
君湛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周孟傑。
花白的鬍鬚眉毛,他穿著一身簇新的朝服,手裡捧著笏板,嵴背微微佝僂。
“周大人請講。”君湛的語氣客氣,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周孟傑往前走了兩步,朝君湛拱了拱手,聲音蒼老而洪亮,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開來。
“殿下仁厚,體恤陛下龍體,臣等感佩,但臣以為,今年的宮宴,不但不能從簡,反而要大辦。”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君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哦?周大人何出此言?”
周孟傑直起身子,目光直視著君湛,聲音朗朗:“殿下攝政以來,不過短短十數日,便賑災免稅、整肅吏治、南貨北運、匈奴退守,朝堂安定,百姓稱頌,邊疆穩固,此皆殿下之功。”
他頓了頓,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如此功績,若不趁年節之機昭告天下、與民同慶,豈非寒了百姓的心?寒了百官的心?寒了天下人的心?”
殿內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小聲附和,有人低頭不語,有人悄悄抬起頭,看君湛的反應。
君湛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面無表情,心裡就越是翻湧得厲害。
“周大人謬讚了,本王不過是代天子理政,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內之事,當不得如此誇讚。”
周孟傑搖了搖頭:“殿下過謙了。陛下的功績,臣等自然銘記。但殿下攝政以來的作為,天下人有目共睹。若殿下執意從簡,反倒讓百姓覺得朝廷不重視年節、不重視民心。”
他再次拱手,聲音鏗鏘:“臣懇請殿下,今年宮宴大辦!”
身後,幾個大臣跟著站了出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攝政王功在社稷,年節大辦,理所應當!”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夏天的蟬鳴,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君湛沒有立刻答應。
要是答應得太快。
就顯得他貪戀排場、好大喜功。
得推辭一下,再推辭一下,最後勉為其難地答應,這樣才能顯得他高風亮節、不慕虛榮。
“這……”君湛面露難色,看了一眼龍椅後面那道明黃色的簾子。
簾子後面,太后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太后娘娘以為如何?”君湛的聲音恭敬而得體:“宮宴大辦之事,還請太后娘娘定奪。”
太后開口:“哀家以為不妥。”
君湛的眼底閃過一絲暗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恭敬溫順的笑容。
“太后娘娘有何高見?”
第286章 吧 問題開始浮現
太后字字誅心:“皇上還在昏迷,後宮人心惶惶。這個時候大辦宮宴,一來耗費甚巨,二來於禮不合,三來傳出去,說皇上昏迷不醒,攝政王卻在宮裡大宴賓客,天下人會怎麼想?”
殿內的大臣們面面相覷,方才那些附議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都發不出來了。
君湛眸中閃過暗芒,言語中像是在虛心接受太后的教誨,餘光卻給周孟傑遞了個眼色。
“太后娘娘說得有理,是本王思慮不周,那就依太后娘娘所言....”
“殿下!臣斗膽,有幾句話想說。”
君湛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止。
周孟傑轉過身,面朝簾子,拱了拱手,聲音朗朗:“太后娘娘顧慮的是,陛下龍體欠安,宮宴大辦確有不合時宜之嫌。但臣以為,正因陛下龍體欠安,這宮宴才更要大辦。”
簾子後面沒有聲音。
周孟傑繼續說道:“今年雪災嚴重,百姓困苦。若朝廷在這個時候舉辦一場盛大宮宴,昭示國泰民安、山河無恙,反倒能安定民心。百姓看到朝廷還有餘力舉辦宮宴,就會覺得今年的災情朝廷應付得了,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若是連宮宴都取消了,百姓反而會想,朝廷是不是也沒錢了?是不是今年的災情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是不是連年都過不踏實了?”
這話一出,殿內又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君湛的嘴角彎了下,接著他的話往下說。
“周大人此言,倒也有幾分道理,太后娘娘的顧慮要顧,周大人的建議也要聽。本王夾在中間,倒是有些為難了。”
他笑了笑,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這樣吧,折中一下。宮宴辦,但不鋪張。既要有年節的氣象,又不能太過奢靡。既讓百姓安心,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朝廷在皇上昏迷期間大操大辦。”
他看向簾子:“太后娘娘以為如何?”
太后的聲音響了起來,明顯帶上幾分不悅:“攝政王既然已經有了主意,又何必來問哀家?”
君湛的笑容不變,彷彿沒有聽出太后話裡的刺。
“太后娘娘言重了,本王不過是提個建議,最終還是得太后娘娘點頭才行。”
話是這麼說,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件事已經定了。
太后點了頭是定了,太后不點頭也是定了。
君湛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太后要是再反對,那就是不識大體、不顧大局、不分輕重。這個帽子,太后戴不起。
簾子後面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那就依攝政王的意思辦吧。”
君湛站起身來,朝簾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姿態恭謹得像一個聽話的晚輩。
“多謝太后娘娘。”
他轉過身,面對殿內百官,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聲音朗朗。
“傳本王令旨,今年宮宴,如期舉辦。禮部、內務府、光祿寺,三司協同,務必辦得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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