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25頁

2,9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百官叩首。

“臣等遵命。”

——

君湛今天的心情很好。

從太極殿出來的時候,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太后今天在朝堂上被他將了一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不得不低頭。

她輸了,他就贏了。

就這麼簡單。

君湛沿著宮道往回走,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他的步伐輕快,蟒袍的下襬在腳邊輕輕擺動,像是一片流動的雲。

“王爺,宮宴的章程,禮部那邊來問了,說是在哪兒辦、怎麼辦、請哪些人,都得王爺定奪。”

身後的太監小跑著跟上來,氣喘吁吁地稟報。

“在太和殿辦。請帖發到四品以上,宗親全部邀請。至於太后那邊.....該請的還是要請,別讓人挑出禮來。”

“是。”

“還有,宮宴的菜品,不要太過奢靡,但也不能太寒酸。讓人看著覺得豐盛,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我們在鋪張浪費。這個分寸,讓他們自己把握。”

“是。”

君湛擺了擺手,太監識趣地退了下去。

他繼續往前走,心裡盤算著宮宴的事。這是一個好機會,一個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他君湛治理成果的好機會。

到時候朝臣們坐在一起,喝著酒,吃著菜,看著歌舞,聊著天,自然而然地就會把現在的日子和君樾在時的日子做個比較。

一比,高下立判。

君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王爺!”

君湛停下腳步,轉過身。

戶部侍郎跑得滿頭大汗,手裡捧著一份文書,嘴唇在哆嗦。

“怎麼了?”君湛皺了皺眉。

戶部侍郎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王爺,宮宴的事……出了點岔子。”

“什麼岔子?”

戶部侍郎把文書雙手遞上來,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國庫……沒錢了。”

君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沒接那份文書,目光從戶部侍郎慘白的臉上移開,落在那份文書上。

“你說什麼?”

戶部侍郎的膝蓋開始發軟,哆哆嗦嗦的匯報道:

“國庫…國庫的銀子…不夠了…臣今日去查帳,發現國庫的存銀已經不足三十萬兩。三十萬兩,連一個月的軍餉都不夠發,更別說……更別說宮宴了……”

君湛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萬兩?

他記得很清楚,君樾昏迷之前,國庫的存銀至少還有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怎麼短短二十天就變成了三十萬兩?

銀子呢?

銀子去哪了?

君湛伸手,一把奪過那份文書,翻開,目光從上面一行一行的數字上掃過去。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賑災,八十萬兩。

南貨北運增設轉運站,四十萬兩。

整肅吏治的善後,那幾個被革職查辦的知府,他們的虧空需要朝廷填補,又是二十萬兩。

匈奴退守之後,邊境將士的賞賜,十五萬兩。

還有零零碎碎的各種開支:各地衙門的年節補貼、宗室的歲銀、後宮的用度……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每一筆都有他的簽名,有他的印章,有他的令旨。

都是他批的。

都是他親手批的。

君湛拿著那份文書,手開始發抖。

“誰在管國庫?”

戶部侍郎哆嗦著回答:“回王爺……國庫的事,一直是……一直是首輔大人在管……”

首輔。

“他人呢?”他聲音帶著氣急敗壞之感。

戶部侍郎已經快要哭了:“首輔大人……首輔大人自皇上昏迷前一日起,便生了一場大病,至今沒有上朝……”

第287章 快了!就快了!

好好好!

不愧是老狐狸。

但首輔這番動作是真的告病?還是說已經到了這般神機妙算的地步。

“去查,給本王查清楚,銀子都去哪了。”

戶部侍郎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磚石,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吐出兩個字:“遵命。”

君湛把文書摔回他懷裡,轉身大步往前走。

身後那群跟著的人,沒人敢出聲。

“王爺。”不遠處跑來一個太監,躬身行禮:“太后娘娘請王爺過去一趟。”

太后....

這個時候又喊他做什麼。

慈寧宮————

太后正坐在暖閣裡喝茶。

見君湛進來,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來了?坐吧。”

君湛行了個禮,在旁邊坐下。

太后放下茶盞,語氣漫不經心:“聽說,國庫出了點岔子?”

訊息傳得真快。君湛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掛著笑:“一點小問題,已經讓人去查了,太后娘娘不必憂心。”

“哀家不憂心。”太后笑了笑:“哀家憂心什麼呢?這天下是你們君家的天下,國庫是你們君家的國庫,哀家一個深宮婦人,管得了那麼多?”

這話聽著像退讓,但君湛總覺得裡面藏著刺。

“國庫的事,攝政王打算怎麼辦?”

君湛斟酌了一下,開口:“年底各項開支都已撥付,開春之後,各地的稅銀就會陸續解押進京。”

“開春之後?”太后打斷了他,語氣輕輕的:“攝政王可知道,開春之前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春耕。”

君湛愣了一下。

太后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語氣不鹹不淡:“各地州縣開春就要備耕,種子、農具、耕牛,哪一樣不要銀子?往年這個時候,戶部早就把春耕的錢撥下去了。今年嘛....”

她抬起頭,看了君湛一眼。

“攝政王把錢都花光了,春耕怎麼辦?”

君湛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戶部會想辦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戶部能想什麼辦法?戶部比他更頭疼。

“哀家只是隨口一提。”太后放下茶盞:“攝政王自有主張,哀家就不多嘴了。”

君湛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剛才大亮的天光不知何時陰了下去。

冷風灌進領口。

但心比這風更冷。

太后說的每句話都像是隨口的提醒,但每句話都恰到好處地戳在他的痛處上。

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可她就是不說,像是等著看他怎麼收場。

第二天一早,君湛召集了戶部、工部、兵部的官員議事。

“本王要查,去年一年的稅銀,究竟是多少,花在了哪裡,有沒有人從中剋扣。從今天起,各地稅銀的解押、入庫、支取,每一筆都要經過本王過目。”

戶部尚書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春耕的事。”

“春耕的事先放一放。”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袖子,又把嘴閉上了。

君湛掃了一眼在場的人,聲音冷下來:“本王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本王不懂庶務,覺得本王只會花錢不會賺錢。但本王告訴你們,是有人貪得多。不把這些人揪出來,給再多銀子也是填無底洞。”

沒人敢接話。

君湛站起身:“傳本王令旨,即日起,清查三年內的所有帳目,各州縣、各部、各司,一概不得推諉。有敢阻撓者,本王絕不輕饒。”

“遵命。”

——

太后坐在暖閣裡聽完整件事,捻佛珠的手頓了頓。

“他這是……要查帳?”

“是。”身邊的姑姑低聲回答,“攝政王下令,清查三年內的所有帳目。”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查帳。

這渾水,可不是那麼好蹚的。

君樾在這一年,朝堂上的關係盤根錯節,銀子從國庫出去,經過多少人的手,中間又有多少貓膩,他不是不知道。

但君樾在的時候,該管的以雷霆手段鎮壓,但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也只是讓人介入,並不過多參與,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現在君湛要查。

查得動嗎?

查出來之後呢?

那些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這些帳目上,他會放過他們嗎?他們又會放過他嗎?

太后閉上眼睛,繼續捻著佛珠。

“由他去。”

“太后娘娘,不提醒攝政王一句?”

“提醒?”太后睜開眼,目光淡淡的,“提醒他什麼?提醒他這件事做不得?提醒他這渾水蹚了會淹死?”

她冷笑了一聲。

“他要是聽哀家的話,當初就不會在朝堂上逼哀家點頭。既然他覺得自己能行,那就讓他試試。”

幹清宮————

龍床上的帷幔低垂著,明黃色的帳子在燭光裡紋絲不動,像是被時間凝固住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