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頁
明歲安撐著旁邊假山。
緩口氣。
還沒走近,就聽見了聲音。
“你一個小小答應,也敢在御花園裡擺譜?見了本宮不知道行禮嗎?”
聲音尖細,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倨傲。
明歲安循聲望去。
御花園中央的亭子裡,沈清辭站在那裡,小臉煞白,手攥著帕子,指節都捏白了。她面前站著兩個人。
說話的那個穿著一身玫紅色的宮裝,頭上戴著赤金扁簪。
站在她旁邊的那個年輕些,穿著藕荷色的衣裙,生了一雙細長的丹鳳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不像在幫腔,倒像是在看戲。
明歲安站在一棵桂花樹後面,看著亭子裡的情形。
陳妙儀往前逼了一步:“本宮問你話呢!你是啞巴嗎?”
沈清辭咬著嘴唇:“臣妾……臣妾給陳貴人請安。”
聲音是顫的。
“請安?”陳妙儀冷笑一聲:“你在亭子裡坐著,本宮從外面走過來,你連站都不站起來,這叫請安?”
“臣妾沒有看見貴人……”
“沒看見?”陳妙儀拔高了聲音,“你的意思是本宮不夠顯眼?還是你眼睛長在頭頂上,專門往高處看?”
這話就難聽了。
沈清辭的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卻咬著牙沒掉下來。
明歲安看著她那張倔強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清辭為什麼不走?”他問小滿。
穀雨壓低聲音:“沈小主說在這裡等寧嬪娘娘回來,不敢走遠……”
“一個答應,也敢在本宮面前拿大。”陳妙儀上下打量她一番:“你父親什麼官職?”
沈清辭的聲音更小了:“家父..從五品..”
“從五品?”陳妙儀笑了,笑聲裡滿是譏誚:“從五品的女兒,也配在宮裡橫行?難怪連規矩都不懂,原來是門風如此。”
這話說得太重了。
沈清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她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旁邊的李知意終於開口了,聲音溫溫柔柔的,說的話卻添如亂:
“姐姐別生氣了,人家年紀小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不過話說回來,從五品的門第,確實教不出什麼規矩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兩個人一唱一和,像兩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明歲安站在桂花樹後面,面無表情。
【你不會真的要衝上去吧?】
系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你冷靜一下,你一個答應,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說不定還把你自己搭進去】
‘你說得對。’
【嗯?】
‘但我不能看著她白白受欺負。’
【你想幹嘛?】
明歲安沒有回答。
他從桂花樹後面走出來。
裙襬輕輕掃過石子路,發出簌簌的聲響。
亭子里人聽見聲響。
陳妙儀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那絲笑意非但沒減,反而更深了。
“喲~”她拖著長音,聲音裡滿是玩味:“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怎麼,來救你的小姐妹了?”
明歲安沒有接這個話。
他走到亭子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看見他。
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清辭,”
明歲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到我這來。”
沈清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幾步跑到明歲安身後,攥住了他的袖子。
“明歲安。”
陳妙儀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你來得正好。本宮正想問問你,你們鍾粹宮的人,是不是都這麼沒規矩?”
明歲安看著她。
怒極反笑。
主要是她現在這副刻薄樣子,和腦袋上那晃晃的65%,不成正比。
“貴人。”他說,語氣恭恭敬敬的:“清辭年紀小,不懂事,如果衝撞了貴人,我替她賠個不是。”
他說著,微微欠了欠身。
陳妙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
“賠不是?”她輕笑了一聲:“明歲安,你倒是會做人。你自己的帳還沒算清楚呢,又來替別人賠不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你一個答應,見了本宮不行禮,這筆帳,該怎麼算?”
【來了來了來了,她在拿品級壓你!我就說吧!我就說吧!】
第37章 掉好感度了
明歲安沒有慌。
他看著陳妙儀,語氣依然平靜:“貴人說的是。按規矩,答應見了貴人,是該行禮的。”
他說著,膝蓋微彎。
一個標準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禮儀,動作行雲流水,姿態端莊得體。
行完禮。
他直起身來,看著陳妙儀:“貴人,這樣可以嗎?”
陳妙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本來準備好的那些:你目無尊卑!恃寵而驕!仗著皇上的寵愛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之類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因為人家行禮了。
規規矩矩地行禮了。
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明歲安,你倒是能屈能伸。”
“貴人謬讚。”明歲安面不改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統在腦子裡笑得打滾。
【你看見她那個表情了嗎?她本來想拿品級壓你,結果你直接跪了!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裡還藏著刺!哈哈哈哈哈哈】
陳妙儀的臉色變了又變,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那副倨傲的表情,目光越過明歲安,落在他身後的沈清辭身上。
“明歲安,你以為你行個禮,這事兒就算完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辭見了我不行禮,這是事實,你說她年紀小不懂事,好,那本宮今天就教教她,什麼叫規矩。”
她看向身後的宮女:“去,把沈清辭請過來。本宮要好好教教她,見了貴人,該怎麼行禮。”
宮女應了一聲,朝沈清辭走去。
沈清辭的臉更白了,攥著明歲安袖子的手指節發白。
明歲安伸手,攔住了。
“明歲安!”
陳妙儀的聲音拔高了:“你敢攔本宮的人?”
明歲安轉過頭,看著她。
“貴人,你要教清辭規矩,我沒有意見,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跟姐姐說清楚。”
他往前邁了一步。
陳妙儀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心裡莫名地發毛。
“你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虛,臉頰上爬上兩抹紅暈。
“不想幹什麼,我只是想跟貴人確認一件事,貴人今天來御花園,是來賞花的,還是來等人的?”
陳妙儀一愣:“什麼賞花等人的?本宮是.....”
“如果是來賞花的,”明歲安打斷了她:“那貴人應該心平氣和地賞,何必為了一個答應壞了興致?如果是來等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陳妙儀。
“那姐姐等的人,是寧嬪娘娘嗎?”
陳妙儀的臉色變了。
寧嬪。
她當然知道沈清辭是在等寧嬪。她也知道楚嬪被太后叫走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所以她才會選這個時候來。
趁寧嬪不在,拿捏一個沒有靠山的小答應,這種事她做得輕車熟路。
可明歲安這麼直白地問出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你胡說什麼?”陳妙儀的聲音有些尖利,“本宮什麼時候說是在等寧嬪了?”
“那貴人是在等誰?”明歲安的語氣依然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越來越冷,“或者說,姐姐是算準了寧嬪娘娘不在,才來的?”
亭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陳妙儀的臉色白了。
她身後的李知意也收了那副看戲的表情,臉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這話不能接。
接了,就是承認自己故意挑寧嬪不在的時候來找茬。寧嬪雖然只是個嬪,可她是武將的女兒,背後站著的是整個楚家。在這後宮裡,敢跟寧嬪正面叫板的人沒幾個。
陳妙儀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明歲安。
“明歲安,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她的聲音又尖又厲,“本宮來御花園賞花,碰見了沈清辭,她不行禮,本宮教訓她幾句,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扯楚嬪做什麼?”
“碰見的?”明歲安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他轉頭看向穀雨:“穀雨,陳貴人是從哪條路來的?”
穀雨愣了一下,連忙說:“從從浮碧亭那邊過來的。”
“浮碧亭。”明歲安點了點頭,轉向陳妙儀:“姐姐,從永和宮到御花園,有三條路可走。一條經過浮碧亭,一條經過澄瑞亭,還有一條從萬春堂後面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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