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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經過浮碧亭那條路,要穿過一整片海棠花林,走在裡面,人影都看不見,經過澄瑞亭那條路鋪的是石子,腳步聲重,老遠就能聽見。從萬春堂後面繞過來的那條路最遠,但最安靜。”

他看著陳妙儀。

“貴人從浮碧亭那邊過來,一路上海棠花遮眼,根本看不見亭子裡有沒有人,可貴人一進御花園,就直奔這座亭子,連猶豫都沒有猶豫。”

他頓了頓。

“姐姐怎麼知道亭子裡有人?”

陳妙儀的臉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確實是故意的。

這些事,她心裡清楚,可萬萬沒想到,明歲安會有人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條一條地拆穿她。

“貴人是事先知道亭子裡有人,才來的。”明歲安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說,姐姐本來想找的人就不是沈清辭,而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陳妙儀的手在發抖。

“你!”陳妙儀的聲音在發抖,“你簡直!”

“哼!”

她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李知意愣了一下,也連忙跟上去。

可陳妙儀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

她回過頭來,看著明歲安,眸中有恨、有怒、還有一絲..不甘。

“明歲安,你護得住她一次,護不住她一輩子。”陳妙儀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這宮裡,沒有靠山的人,遲早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她說完。

利落轉身就走。

亭子裡安靜了下來。

沈清辭站在明歲安身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姐姐。”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明歲安轉過身,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了。”

沈清辭靠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明歲安輕輕拍著她的背。

【陳妙儀好感度成43%嘍,李知意好感度也從23%掉到了19%】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你不擔心?】

‘擔心什麼?’

【她最後這是在威脅你誒!你沒聽出來?】

‘我知道。’

【那你?】

‘但我不能看著她欺負清辭。’

明歲安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清辭,她哭得累了,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被雨打溼的花。

‘如果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那我就不是我了?’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能不能更新一下系統,這梗太老了。’

【老嗎?藍瘦香菇】

‘....’

明歲安扶著她慢慢往回走。

沈清辭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偶爾的抽噎。

“姐姐,”她的聲音啞啞的,“謝謝你。”

“不用謝。”

“我以後會小心的。”沈清辭抬起頭:“我不會再給姐姐添麻煩了。”

明歲安揉了揉他的腦袋,語重心長:“你沒有給我添麻煩,而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別說這麼生分的話。”

沈清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姐姐!!!”

第38章 好!很好!非常好

回到鍾粹宮,沈清辭喝了梅月煮的安神茶,又被明歲安按在榻上蓋了毯子,才總算不哭了。

“姐姐,你說陳貴人會不會記恨你?”她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問。

“記恨就記恨唄。”明歲安坐在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她記恨的人多了,我排第幾還不好說呢。”

沈清辭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咳了起來。

“別笑了,你這臉跟花貓似的。”明歲安拿帕子給她擦臉:“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那你呢?”

“我?”

“你今天晚上還去勤政殿嗎?”沈清辭眨巴著眼睛,“你都累成這樣了。”

明歲安愣了一下。

對啊,今天晚上還得去勤政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子。

剛才在御花園裡跑了一路,又跟陳妙儀對峙了半天,這會兒腰痠背痛腿抽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叫囂著:我要躺著。

可又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掉腦袋。

掉腦袋就當不成皇后。

當不成皇后媽媽就醒不了。

媽媽醒不了他穿越這一趟圖什麼?

圖在皇宮裡當個答應被人欺負?

圖每天熬夜磨墨把自己熬成乾屍?

圖被陳妙儀那種人騎在頭上拉屎?

明歲安深吸一口氣。

去。

必須去。

“去,你睡你的,我晚上去。”

沈清辭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姐姐你好辛苦。”

“不辛苦。”明歲安站起來,“命苦。”

回到自己屋裡。

明歲安往榻上一倒,整個人呈大字型攤開。

累。

真他爹的累。

身體累,心也累。

白天要跟陳妙儀鬥智鬥勇,晚上要去勤政殿裝賢良淑德,中間還得抽空安撫沈清辭這個小哭包。

【其實你可以請假的嘛,你就說你身子不舒服,今天不去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啊,休息一天嘛】

‘然後君樾問起來,趙德海說:“明答應身子不適來不了”,君樾說:“哦,那讓她歇著吧”。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麼好?’明歲安翻了個身:‘他好不容易對我有點興趣,我這一請假,熱度就沒了。你知道在宮裡,失去皇帝的興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涼了?】

‘意味著我連涼都涼得不體面。先是被陳妙儀欺負,然後被李知意嘲笑,最後被楚策同情,那我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你這腦補能力也太強了。】

‘這不是腦補,這是現實。’

明歲安坐起來:“小滿!”

小滿推門進來:“小主?”

“去小廚房,幫我煮點東西。”

“煮什麼?”

明歲安想了想:“算了,別煮了,幫我泡壺茶,濃的。越濃越好。”

小滿愣住了:“小主,您晚上不是要去勤政殿嗎?喝太濃的茶,會睡不著的。”

“就是要睡不著。”明歲安站起來,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睡不著才有精神。”

【你要幹嘛?】

‘嘿嘿。’

【你笑得本統後背發涼】

小滿很快泡好了茶。

明歲安接過來喝了一口。

濃得發苦。

“小主,要不還是別喝了?”小滿心疼地說:“這茶太濃了,傷身子。”

“沒事。”

明歲安又灌了一大口:“傷就傷吧,反正這身子也不差這一口。”

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只能憂心忡忡地退到一邊。

明歲安連灌了三杯濃茶,灌到最後舌頭都麻了一圈。

【你這是喝茶還是喝藥?】

‘差不多,都是苦的。’

【你確定這有用?】

‘不確定。’

【那你還喝?】

‘死馬當活馬醫。’

【你是死馬?】

‘我是病馬。’

酉時三刻,勤政殿。

明歲安站在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濃茶的作用開始上來了,心跳得飛快,腦子卻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頭在發涼,頭皮在發麻。

【你還好嗎?】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好得很。’他推開門:‘好得不能再好了。’

————

勤政殿。

聽見腳步聲,君樾抬起頭。

“來了?”

“來了。”

明歲安走進去,行了一禮,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快得像是在趕場子。

君樾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你在抖?”

明歲安低頭一看,手指確實在抖,抖得還挺厲害,跟篩糠似的。

“啊?”

他腦子飛速轉著,想找個合理的解釋,可濃茶上頭,腦子轉得太快,快得根本剎不住車,“臣妾在練一種新的功法!叫...叫抖抖功!對,抖抖功!專門強身健體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

君樾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奇怪的東西。

【你完了】

系統哀嚎一聲。

【你說的是什麼鬼話?抖抖功?你怎麼不說你在發電報呢?】

明歲安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他停不下來。嘴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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