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頁
“三天?”
【準確地說,是兩天零十七個時辰又四刻鐘。】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你怎麼不叫我?’
【我叫了大概一萬八千三百六十四聲吧,你都沒反應。我也還以為你死了呢。】
‘那你有沒有很難過?’
【我高興壞了。終於不用聽你廢話了。】
‘你嘴真硬。’
【跟你學的。】
明歲安想笑,又覺得渾身沒力氣,笑到一半變成了咳嗽。竹汀連忙端了溫水過來,扶著他喝了幾口。
“小主,您別說話了,周太醫說了,您這次傷了根本,要好好養著,再不能亂跑了。”
“傷了根本?”明歲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這麼嚴重?”
“可不是嘛!”竹汀抹著眼淚:“陛下把太醫院的大部分太醫都派來了,在偏殿候著呢,一天十二個時辰守著。”
‘系統,我是不是差點死了?’
【嗯。】
‘你怎麼不早說?’
【說了你也不信啊。你上次還說自己是天選之子,命硬得很】
‘那是我謙虛。’
【你管那叫謙虛?】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就被推開。
君樾大步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好幾夜沒睡好的樣子。
可那雙眼睛,在看到明歲安睜著眼睛的那一刻,驟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恢復成平日裡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
“醒了?”君樾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明歲安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60%?這麼高?’
【切~】
然後——
“陛下!”
他一把抓住君樾的衣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聲音帶著三分顫抖、三分委屈、三分後怕和一分恰到好處的哽咽:“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君樾低頭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瘦得像雞爪子。
“臣妾差點死了,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陛下,臣妾捨不得陛下,捨不得這鐘粹宮,捨不得竹汀,捨不得……”
他頓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系統的提示。
【捨不得什麼?你倒是編啊。】
【梅月!】
“捨不得梅月!捨不得這宮裡的一草一木!”
君樾看著他聲淚俱下的表演,面無表情。
“說完了?”
“說完了。”
“鬆手。”
明歲安沒松,繼續慷慨陳詞:
“陛下!我還是覺得勤政殿有問題,我每次去勤政殿都出事,這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在勤政殿動了手腳!這是謀害皇嗣!不對,謀害皇子!也不對——”
他卡殼了,轉頭看向竹汀:“我是皇嗣還是皇子來著?”
竹汀小聲說:“小主,您是...小主。”
“對!謀害小主!那也是大罪!”
君樾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勤政殿有毒?”
“猜的啊!”
“猜的?”
“對!我直覺準!主要是我在家或者在鍾粹宮都沒事,只要去了勤政殿就犯病,這不擺明了有問題嗎!”
君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非常稀奇的物種。
“趙德海。”他喊了一聲。
趙德海從門外進來,臉上的表情是明歲安從未見過的複雜,三分敬佩、三分震驚、三分無語,還有一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這種人的歎為觀止。
“把東西拿進來。”
“是。”
趙德海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塊墨錠。
一塊很普通的墨錠。
通體漆黑,表面有細碎的金粉,看起來和宮裡用的墨沒什麼區別。
“這是……”他試探著問。
“勤政殿御案上的墨。”君樾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一份選單:“在你昏迷之後,朕命人徹查了勤政殿,所有物件,一樣一樣查。”
“查出來了?”
“查出來了。”君樾拿起那塊墨,翻過來,讓明歲安看底部。底部有一道極細的裂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墨錠裡摻了東西,磨墨的時候滲出來。”
“什麼東西?”
“一種慢性毒藥。叫‘醉夢’。聞之令人昏沉,觸之令人發熱,短期接觸不會有什麼作用,長期接觸,會讓人神志不清,身體日漸衰弱。”
君樾沒有說下去。
明歲安替他接了:“最終駕崩?”
殿內安靜了一瞬。
竹汀的臉色已經白了。
趙德海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明歲安看著那塊墨,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起自己每次去勤政殿,聞到的那股淡淡的墨香。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發抖、犯困、發熱。
【……】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
‘系統?’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我信你個鬼。’
【那就是知道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我說勤政殿少去】
‘你那是提醒嗎?你那是嘮叨!’
【嘮叨也是提醒的一種!你不要因為形式就否定內容】
‘你———’
【怎地怎地怎地】
‘閉嘴!看我表演!’
“陛下。”明歲安眼圈霎時紅了:“如果我沒有去勤政殿,沒有鬧著要查,要是我就這麼昏過去再也沒醒過來。”
他一把攥住君樾的手。
“那這塊墨就會一直放在勤政殿,陛下就會一直用,一直聞,一直……”
明歲安的手開始發抖。
君樾低頭看著那隻發抖的手。
反手握住。
聲音也難得放軟幾分。
“查出來了,沒事了。”
明歲安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陛下。”
聲音有點啞。
“嗯。”
“我立了大功,有沒有賞賜?”
君樾:“……”
氣氛瞬間崩塌。
趙德海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已經千變萬化。
竹汀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君樾看著明歲安那張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來的、帶著幾分諂媚的笑,也霎時笑出聲,好奇望著他:“你想要什麼?”
明歲安眼睛一亮:“我想在鍾粹宮養一隻貓!”
“不行。”
“那養一隻狗?”
“不行。”
“養一隻鳥?”
“不行。”
“那養一隻烏龜總可以吧?烏龜安靜!不吵不鬧!還能陪臣妾解悶!”
“不行。”
“為什麼啊!”
“你是養病,不是來開動物園。”
明歲安癟了嘴,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君樾:“那我什麼都不要了,我為陛下出生入死,肝腦塗地,九死一生。”
“要不要臉?”
“不要了,臉也送給陛下。”
“……”
君樾站起來。
“趙德海。”
“奴才在。”
“讓人去御獸苑挑一隻溫順的貓,送到鍾粹宮。”
明歲安‘噌’地從被子裡鑽出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真的?!”
“再吵就不給了。”
明歲安立刻閉嘴,雙手捂住嘴巴,拼命點頭。
君樾看了他一眼,轉身要走。
“陛下!”明歲安忽然喊住他。
君樾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
“那塊墨查出來是誰放的了嗎?”
君樾回過頭。
“這是朕該查的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可是..”
“養你的病。”君樾的語氣不容置疑:“再亂跑,朕把你關在鍾粹宮,一個月不許出門。”
明歲安縮了縮脖子:“我不跑,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鍾粹宮養病、養貓、養蘑菇。”
“養蘑菇?”
“就是發黴的意思,你怎麼老忘。”
“你啊。”
君樾輕笑一聲。
轉身離開。
第45章 聖旨?什麼聖旨?
君樾走後,鍾粹宮安靜了下來。
明歲安靠在枕頭上,盯著頭頂的帳子,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的。
剛才那一通鬧騰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說話的時候還不覺得,等人一走,那股子虛勁兒就跟潮水似的湧上來。
竹汀端著藥碗進來,看見他那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小主,先把藥喝了吧。”
明歲安伸手去接,手指都在抖,藥碗在掌心裡晃了兩晃,差點灑出來,竹汀連忙扶住,一杓一杓地喂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