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9頁
苦。
真苦。
比之前喝的所有的藥都苦。
明歲安皺著眉頭嚥下去,整張臉皺成了一團鹹菜。
“周太醫說了,小主這次傷了根本,這藥得喝上至少一個月,不能斷。”竹汀一邊喂一邊說,眼眶又紅了:“小主您也是,明明身子還沒好全,怎麼就……”
“就什麼?”明歲安有氣無力地問。
“就那麼鬧騰。”竹汀小聲嘟囔,“陛下在這兒的時候,您那精神頭足得跟沒事人似的,陛下前腳一走,您就……”
“那~這個就叫職業素養。”
“什麼素養?”
“沒什麼。”明歲安把最後一口藥嚥下去,苦得直齜牙:“竹汀,給我拿顆蜜餞。”
竹汀連忙從碟子裡拈了一顆蜜餞塞進他嘴裡,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把那股子苦氣壓下去幾分,明歲安長長地唿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倒,癱在了枕頭上。
“我睡一會兒。”他閉著眼睛說,“誰來了都不叫醒我。”
“是。”
“不對!”他忽然又睜開眼睛,“如果皇帝來了,就叫醒我。”
“是。”
“如果太后來了,就說我死了。”
“小主?”
“開玩笑的。”明歲安擺擺手。
說完。
眼睛一閉,幾乎是瞬間就睡了過去。
竹汀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輕輕地嘆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明歲安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條走廊。
周遭的人都在哭。
他想說些什麼。
最後都化作了哽在嗓間的淚!
不!
【明歲安】
他勐地睜開眼。
【醒醒!別睡了!出大事了。】
‘怎麼了?’
【聖旨來了。】
‘什麼聖旨?’
【你自己聽。】
明歲安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竹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小主!小主快醒醒!聖旨到了!”
明歲安一個激靈,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什麼聖旨?’
“小主!”竹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焦急:“您醒了嗎?宣旨的公公已經到了,在外頭等著呢!”
“醒了醒了!”明歲安扯著嗓子應了一聲,然後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躺了三天,加上高燒未退,氣血兩虛,身體像一坨被水泡過的棉花,軟得沒有半點力氣。
竹汀推門進來,連忙跑過來扶他。
明歲安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坐穩,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朵裡嗡嗡地響,胃裡翻湧著一股噁心感。
‘系統,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就是太虛了。你看看你,剛才跟陛下鬧騰的時候不是挺精神的嗎?現在知道厲害了?】
‘那叫迴光返照。’
【你迴光返照了三天?你是燈嗎?】
‘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的同情心早就耗盡了】
明歲安沒力氣跟他拌嘴了,靠在竹汀身上,等著那陣眩暈過去。
梅月已經捧著衣裳跑過來了。兩個人手忙腳亂地給他套上,又梳了梳頭髮,勉強收拾出個人樣來。
撐著竹汀的手,明歲安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吧。”
正廳。
“給明小主請安。小主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明歲安靠在椅背上,擠出一個笑容:“讓公公久等了。”
“不敢不敢。”
趙德海從袖中取出聖旨,展開來:“那小主,咱們這就開始?”
眼見明歲安要站起,趙德海見狀,連忙說:“小主不必多禮,陛下交代了,小主身子虛弱,跪接就免了,坐著聽旨便是。”
明歲安愣了一下。
‘這皇帝挺好的’
【呦呦呦~挺好的~】
趙德海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第46章 皇上太后爭吵!明歲安:你們不要吵惹!
鍾粹宮明歲安,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勤勉侍上,忠心事君,於勤政殿一事,察微知著,有功於社稷。著晉為貴人,賜號‘安’,遷居承幹宮主殿。賞蜀錦二十匹、白玉珍珠一斛、金鑲玉步搖兩對、紅珊瑚手串一套、整套的汝窯茶具兩套、白玉如意兩柄……
還有一堆他聽都沒聽過的古玩字畫。
“欽此。”
趙德海唸完最後一個字,笑眯眯地看著明歲安:“安貴人,接旨吧。”
明歲安腦子有點懵。
貴人?
他不僅升了?還賜了號?
安?
歲歲平安的安?
【叮——恭喜宿主連升兩級!當前位份:貴人!稱號:安!】
系統的聲音突然炸響,帶著一種過年放鞭炮的喜慶勁兒。
【我就說你命硬吧!昏迷三天醒來就是貴人了!這什麼神仙劇本!】
‘你昨天還說我是天選之子是謙虛。’
【那是我看走眼了!你是真的天選之子!系統界的天選之子!我跟了你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你不是說你沒有祖墳嗎?’
【這是修辭!修辭懂不懂!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激動人心的時刻拆我的臺!】
趙德海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把聖旨遞過來:“安貴人,您身子弱,接了旨就趕緊休息去吧。”
明歲安接過聖旨,那捲明黃色綢緞入手的一瞬間。
忽然覺得有點沉。
心臟像被敲擊了下,酸酸脹脹的。
他一個眼神。
竹汀立刻上前送去荷包。
趙德海笑的見牙不見眼:“多謝安貴人了”
“趙公公。”明歲安的聲音還有點啞:“陛下還說什麼了嗎?”
趙德海笑得意味深長:“陛下說了,安貴人身子要緊,先在鍾粹宮養好了再遷宮也不遲。賞賜的東西,奴才待會兒就讓人送過來。至於貓。”
他頓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陛下親自去御獸苑挑的,說怕底下人不會挑,挑只不乖的驚著貴人。晚些時候一併送來。”
明歲安:“……”
親自挑的?
‘系統。’
【好感度:67%!】
明歲安有點不清醒。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在做夢。
送走了趙德海,明歲安被扶回床上躺著。
竹汀和梅月興奮得不行,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一會兒唸叨著:“貴人!我們小主是貴人了!”。
一會兒又開始盤算著承幹宮要怎麼佈置。
“承幹宮可比鍾粹宮大多了,還有個小花園呢!”梅月雙手合十,滿眼憧憬。
“可不是嘛,”竹汀笑著應和。
明歲安在偷笑。
笑著笑著。
又咳起來。
-
慈寧宮。
太后坐在紫檀木的羅漢床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玉佛珠。
聽完了來人稟報。
“貴人?”
太后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什麼情緒:“還連升兩級?”
“是。”
前來稟報的宮女翠竹低著頭:“陛下親口定的,還賜了封號安。”
“安。”太后把這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是。”
“去請皇帝過來,就說哀家身子不適,想讓他來坐坐。”
翠竹領命去了。
太后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睛,手裡的佛珠又開始轉。一顆一顆,不緊不慢。
約莫過了兩刻鐘,殿外傳來腳步聲。
君樾大步走進來,行了一禮:“母后身子不適?可傳了太醫?”
“不必。”太后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兒子:“哀家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君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等著太后開口。
太后沒有繞彎子。
“聽說你封了鍾粹宮那個孩子做貴人?”
“是。”君樾點了點頭:“明歲安於勤政殿一事有功,理當嘉獎。”
“有功是該賞。”太后的語氣平和,但字字清晰:“但連升兩級,從答應到貴人,是不是快了些?後宮的規矩,向來是一級一級地升,你這樣做,旁人會怎麼說?”
“旁人?”君樾的語氣淡淡的:“母后說的是哪個旁人?”
太后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個角度:
“哀家不是說明歲安不好,那孩子哀家也見過,是個乖巧的,這次的事也確實有功。但後宮也要考慮前朝後宮的平衡。一個剛入宮沒多久的答應,不僅連升兩級,賜了封號,還遷了承幹宮主殿,你那些有功勳的世家怎麼想?”
君樾聽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母后說的有道理。”
太后微微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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