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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君樾走進殿內的時候,戶部尚書沈松年已經在裡面久候,四十多的年紀嵴背挺得筆直,站了快一個時辰也不見疲態。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臣沈松年,參見陛下。”

“平身。”

君樾在御案後坐下:“沈卿久等了。”

“不敢。陛下政務繁忙,臣等一等是應該的。”

沈松年低著頭,語氣恭謹,但抬頭之際目光在君樾臉上停了一瞬。

好像看到了什麼。

不確定。

再看看。

君樾翻開面前的摺子,戶部呈上來的今年春稅的帳目。

他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起。

正要開口詢問。

餘光瞥見沈松年在看他。

還是反覆好幾次。

君樾勐然抬頭。

沈松年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你別說哈,這腳尖還真腳尖。

“沈卿。”

“臣在。”

“你在看什麼?”

沈松年的身體僵了一下:“臣…臣沒有。”

“沈卿。”君樾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自帶帝王威嚴:“朕在問你話。”

“陛下。”沈松年低著頭,根本不敢抬頭:“您臉上…有東西。”

君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滑膩的觸感染上指尖。

他低頭。

淡粉的口脂盈著香氣鑽進鼻孔。

他腦海中又想起那個吻。

那片溫熱柔軟,帶著桂花香唇瓣,整個人都像是要融化進春風裡。

“哦。”

這下輪到沈松年愣神了。

他以為君樾會尷尬,但只是簡單應答,嘴角翹起,還帶著是一種藏不住,從心底溢位來的歡喜。

君樾看著跟前摺子:“繼續說春稅的事。”

沈松年應了一聲,接著開口。

述職結束。

沈松年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君樾倚在身後椅背上。

思緒又開始飄遠。

抬手

口脂印還在,摸上去有一點黏。

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趙德海小心翼翼地說:“沈大人那邊....”

“無所謂。”

趙德海:“陛下不怕?”

“不怕。”君樾的筆尖落在紙上,寫了一個字,頓了頓:“朕喜歡她,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隔日。

鍾粹宮。

“皇上駕到————”

外頭傳來唱名聲。

明歲安放下藥碗,正要起身行禮,來人已經大步走了進來,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聲音放到最柔:“免了。”

餘光看見桌上還剩半碗的藥:“不喝完?”

“太苦。”明歲安老實回答。

君樾手指輕勾他鼻尖。

身後趙德海趕忙將東西遞過去,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幾塊蜜餞。

明歲安愣了一下。

“一直知道你喝藥怕苦。”君樾把蜜餞拿起一顆:“專門讓御膳房做的,陳皮蜜餞,不是很甜,但最解苦,喝完就讓你吃一顆。”

“真噠?”

君樾被他眸中恍然出現的亮光逗得想笑,但還是點點頭:“真的。”

明歲安像是下定決心。

昂起頭一口氣將剩下的藥盡數灌進嘴裡。

剛一放下。

一顆蜜餞精準放在他舌尖,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很好壓住了藥的苦澀。

明歲安咂吧了兩下嘴。

“真的沒有這麼苦了!”

“我還能騙你啊!”

明歲安低下頭,笑容溢滿整張小臉。

【又盪漾了~】

‘怎!’

【強!】

君樾看他笑。

也跟著笑。

“謝謝....”明歲安聲音細小到幾乎聽不見。

君樾手握拳。

使勁壓下內心悸動,抬手在他發頂輕柔,低沉磁性嗓音傳入耳朵:“不用謝”

“陛下!”

窗外一聲冰冷氣息打破屋內曖昧氛圍。

趙德海趕緊去看!

誰誰誰!

到底是誰在打擾他磕CP!

第70章 奪嫡的慘烈

待看清來人。

立刻稟報道:“陛下,是風七。”

明歲安抬起頭。

君樾的表情沉了下來,方才柔和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凝重。

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明歲安站起身:“那我先回避。”

“不用。”

君樾拉住他的手腕:“你在這就行。”

隨後朝著外面沉聲道:“說吧。”

“是。”

聲音緩緩道來:

“稟陛下,勤政殿墨錠一案,經查證,已基本查明。”

明歲安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這批墨,產自江南徽州,由御用墨坊松煙閣所制,松煙閣為皇家制墨已歷三代,自先帝朝起便是御用墨坊,從未出過差池。”

“這次供進宮中的墨錠,共一百二十塊,分三批運抵京城。沿途經過徽州府、江寧府、揚州府、淮安府、通州,最後入京。臣派人沿途逐一核查,各關卡均有記錄,包裝完好,封條無損。”

明歲安聽得認真,心裡已經開始轉了。

沿途沒查出問題,那就說明……

“入宮之後,這批墨先送入內務府庫房,由內務府造辦處墨作驗收,再分發至各殿,勤政殿的墨,是專門挑出來的一批,共二十塊,於三月前送抵勤政殿墨庫。”

他頓了一下。

“入宮時的驗收記錄顯示,所有墨錠均無異常。內務府墨作的管事太監也確認,入庫前曾隨機抽查過幾塊,掰開驗看,內外一致,沒有發現摻毒痕跡。”

明歲安皺了皺眉。

入庫時沒問題,沿途沒問題,那就只剩一個可能。

“毒是進了宮之後才摻進去的。”君樾替他說了出來,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臣也這樣認為。這批墨在勤政殿墨庫中存放了約五日後,才開始分發使用。而負責看管勤政殿墨庫的,是內務府派來的太監,名叫劉康。”

“劉康,年三十四,入宮十六年,一直在內務府當差,三年前調任勤政殿墨庫管事。此人平日沉默寡言,不與人交往,做事勤懇,從未有過過失。”

風七繼續道:“案發後,臣派人第一時間去尋劉康,發現此人已失蹤。臣派人搜遍了整個皇宮,最終在御花園西北角一處廢棄的枯井中,發現了劉康的屍首。”

明歲安的手指微微收緊。

“死亡時間大約在一個月前,也就是勤政殿墨庫第一批墨被發現問題之前不久。”

“仵作驗過,是被人用細索勒死的,死後推入井中。因那口井偏僻,平日無人經過,屍體腐爛嚴重才被發現。”

“一個月前就死了?”明歲安忍不住開口,“那這一個月是誰在管墨庫?”

“劉康死後,勤政殿墨庫實際上無人正式接管,但日常的取墨、登記、分發,依然有人在做。臣查了記錄,這兩個月裡,墨庫的出入庫登記冊上,籤的依然是劉康的名字。”

“有人冒充劉康在管墨庫?”明歲安追問。

“不。”沈七搖頭:

“登記冊上的字跡,經比對,確實是劉康本人的筆跡。但劉康已死,不可能再寫字。所以臣推斷,這些登記是有人提前寫好的。兇手殺劉康之前,逼他簽了大量空白登記冊,然後每日撕下一張填寫。”

明歲安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早有預謀。

不是臨時起意,是精心策劃了許久的陰謀。

君樾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越來越冷。

“劉康的生平,臣已經查清楚了。”

“劉康十八歲入宮,最初分派在阿哥所當差。那一年,五皇子君湛,年十歲,身邊正好缺一個跑腿的小太監,劉康被選中,在五皇子身邊服侍了十年。”

明歲安的心勐地一沉。

‘五皇子?。’

【之前的五皇子,現在的賢王君湛】

‘不是說君樾的兄弟都被殺完了?’

【十幾個弟兄,只剩這個完好無損】

‘完好無損?還有殘廢的?’

【一個親弟弟被割喉變成啞巴之後,現在被囚禁京城自己的府裡呢】

‘沒了?’

【沒了】

“六年前,五皇子出宮建府,劉康沒有跟去,而是被調到了內務府。調令上寫的是:五皇子府中人員已足。

“此後這麼些年,劉康與賢王,表面上再無往來往來。”

“但臣查了劉康這些年的帳目,發現他每隔幾個月,就會往宮外寄出一筆銀子,數額不大,但很規律,這些銀子最終流向的,是一個叫許三的人,而這個許三,是賢王府上一個管家的遠房親戚。”

“以上就是臣查到的全部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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