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為什麼不能。’
【先接旨好吧,祖宗!】
明歲安提起裙襬,跨過門檻,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走到了明勤身側,緩緩跪下。
“明歲安,接旨。”
宣旨的太監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生得富態,笑起來和和氣氣的。
他展開手中明黃卷軸,尖細的嗓音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吏部侍郎明勤之嫡女明歲安,柔嘉成性,淑慎持躬,著即入宮參選秀女。欽此。”
“臣女接旨,謝主隆恩。”
明歲安雙手高舉過頭,接過那捲聖旨。
分量比他想象中要沉。
那太監笑眯眯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又很快被恰到好處的客氣取代。
“明姑娘好福氣,這次選秀可是陛下登基後第一次大選,若能入選,前程不可限量啊。”
“多謝公公吉言。”
那太監點了點頭,又轉向明勤:“明大人,咱家這就要回宮覆命了,秀女初選日期是半月後,驗身日期是在三日後。”
“是。”明歲安恭聲道。
太監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前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明勤站起身,看著緩緩起身明歲安。
起身動作慢極了。
像是每動一下都要耗費許多力氣。
竹汀在旁邊小心攙扶著,生怕她站不穩。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那身衣裳是竹汀幾人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不算新,也不算名貴,可穿在他身上,偏偏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淡青色的裙衫,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可那眉眼間的從容,那唇角若有若無的弧度,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明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周姨娘先開了口:“喲,這可真是大喜事啊。歲安這孩子,我早就說是個有福氣的,果然——”
“閉嘴。”明歲安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凌厲又不失鋒芒。
強大的氣場讓人一時怔愣。
明勤第一個反應過來,訓斥的話剛到嘴邊,就被明歲安掃過來的眼神震懾,想說話被卡在嘴邊。
“走。”
竹汀攙扶著他緩緩朝著自己的小院子走,前廳裡一種詭異氛圍蔓延。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拐角。
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而從頭到尾。
明懷遠都怕極了。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
直到小廝在他耳邊說,明歲安走遠,他才敢抬起頭,狠狠嚥了口唾沫。
“爹。”他看向明勤。
“閉嘴。”明勤冷冷掃了他一眼,“你乾的好事,以為我不知道?”
明懷遠臉色一白。
周姨娘連忙道:“老爺,懷遠他。”
“你也閉嘴。”明勤甩袖離去。
......
回到小院,明歲安剛坐下,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回是真的壓不住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小姐!”竹汀嚇得手忙腳亂。
又是遞茶又是拍背。
好不容易咳停了,明歲安靠進椅背,微微喘著氣。
【哎喲,嚇死本統了,還以為你要把肺咳出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而且老子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
【本統這是關心則亂!】
明歲安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蔓延。
想起在前廳氣勢,嘴角不自覺的輕勾。
竹汀發現,自己好像有點不認識眼前這位小姐了。
從前的小姐,怯懦、膽小,被人欺負了只會躲著哭。
可現在的小姐,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這具病弱的身體,可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像是換了個人。
不,不對。
竹汀仔細看了看,人還是那個人,可那眼睛裡,多了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是了。
是光。
從前的小姐,眼睛裡總是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霧。
可現在那雙眼睛,雖然還是帶著倦意,卻亮得驚人,像是夜裡的寒星。
“小姐。”竹汀喃喃。
“嗯?”
“沒什麼。”竹汀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奴婢就是高興。”
明歲安愣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竹汀的手背:“以後,高興的時候還多著呢。”
竹汀重重地點了點頭。
......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明府都忙了起來。
準確地說,是明歲安那個破落小院忙了起來。
聖旨一下,那些從前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人,突然都換了副嘴臉。
今日這個姨娘送來幾匹布料,明日那個庶妹送來幾件首飾,後日又有管事娘子來問缺不缺什麼。
那殷勤勁兒,彷彿從前那些冷落和欺負從未發生過。
“小姐,您看看這些東西。”
梅月捧著一堆東西進來,臉上帶著嘲諷的笑:“周姨娘送來的,說是給小姐添妝,呸,從前怎麼不見她這般好心?”
明歲安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卷書。
是竹汀從外面給他找來的話本子。
他抬眸掃了一眼那堆東西,淡淡道:“收著吧。”
“收著?”梅月瞪大眼睛,“小姐,您就不怕她在東西里動手腳?”
“她不敢。”明歲安翻過一頁書,“聖旨剛下,我若出了什麼事,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她。”
梅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那奴婢仔細檢查檢查再收起來。”
明歲安點點頭,繼續看書。
【嘖嘖嘖,看不出來啊,你這適應得挺快】
‘不然呢?哭著喊著說我不幹?再說我要是真說不幹,你還能真讓我不幹啊。’
【那倒也是......對了,本統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啥。’
【等你入宮之後,本統會開啟一個特殊功能:美貌加成】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現在已經很美了,但還不夠,能進後宮裡的妃子,哪個不是千嬌百媚?要想脫穎而出,必須得有點特殊手段】
明歲安放下書,眉頭微蹙:‘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靠臉上位?’
【不然呢?你靠什麼?你那具一米八六點五五的身體?還是你那比皇上大的部件?】
‘......’
【別生氣嘛,本統開玩笑的。美貌只是敲門磚,真正能走到最後的,還得靠腦子。本統對你有信心!】
‘我更希望你給我加在腦子上,或者體質上。’
【....】
......
三日後。
驗身的日子。
天還沒亮,明歲安就被從床上薅起來。
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把每一根頭髮絲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一切收拾妥當。
銅鏡裡映出的那張臉讓明歲安自己都愣了一瞬。
那眉是細細畫過的,卻又不露痕跡,像是天然生就那般秀氣;那眼是淡淡描過的,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
臉上薄薄敷了一層粉,遮住了那過分的蒼白,卻又不顯得厚重,反而透出一種瑩潤的光澤。唇上點了淺淺的胭脂,不濃不豔。
髮髻是高高的望仙髻,簪著兩支簡單的玉簪。
太貴重的不敢用,太花哨的不合適,反倒是這兩支素淨的羊脂玉簪,襯得整個人清雅出塵。
一身月白色的裙衫,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絛帶,越發顯得那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明歲安盯著鏡中人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這要是擱以前,我看見這樣的美人,肯定走不動道。”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實話實說而已。’
竹汀卻沒心思聽他開玩笑,一個個眼眶都紅了。
“小姐...”梅月難自禁哭出來:“您一定要好好的...”
“哭什麼?”明歲安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我今日只是去驗身,驗完還回來呢。”
“還回來啊....”兩人哭泣嘎然而止。
...
府門外,馬車已經等著了。
明勤站在門口,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臉上頓了一瞬。
“路上小心。”他說。
明歲安點點頭,沒有多說,在竹汀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
【想什麼呢?】
‘在想。’明歲安靠在車壁上,看著車窗外緩緩掠過的街景:
‘這具身體的原主,如果還活著,此刻會是什麼心情。’
【......】
‘系統,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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