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1頁
端起了茶。
茶已經涼,涼透的參茶帶著一絲苦味從舌尖漫到舌根。
“哀家只是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
“娘娘!”
太后止住她的話頭。
明歲安是被光晃醒的。
窗欞縫裡漏進來大片金燦燦的日光。
他眯了眯眼。
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明歲安試著動了動手指,可以。
又動了動腳趾,也可以。
小滿縮在榻尾,腦袋枕著墨墨的肚子,墨墨被當成了枕頭也不掙扎,就那麼攤成一張貓餅,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小滿的臉,許是察覺到床上人輕微動作。
她抬眼開。
恰好與明歲安眸子撞在一塊。
“小主!”
小滿這一嗓子,把墨墨直接從榻上震了下去,貓在空中翻了個身,四爪著地,甩了甩腦袋,一臉不高興地走了。
竹汀端著銅盆從外面衝進來的時候。
小滿已經扶著他坐了起來。
竹汀沒發出聲音。眼眶先紅了:“小主,您醒了。”
她把銅盆擱好,兩步走到榻邊,蹲下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輕輕碰了碰明歲安搭在被子上的手。
明歲安把手翻過來,拍了拍她的手背:“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
竹汀使勁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梅月在門口站了下。
走出去。
再進來時,手上端著一碗紅棗粥,棗子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冒著熱氣。
小心翼翼的問:“小主要吃點東西嗎?”
“咕~”
肚子也很爭氣的響了下。
“吃點吧。”
竹汀和小滿趕緊讓開位置。
明歲安原本想試試能不能自己拿,但手剛使勁就失控落下。
梅月舀了一杓,吹了吹,送過來,粥是溫的,紅棗燉得爛爛的,米粒都熬化了,甜絲絲的。
胃裡的難捱好像得到了抑制!
再喝一杓。
明歲安深吸口氣!
能活著真是太好了。
太極殿————
君樾端坐在龍椅上,眉眼陰鬱,整個殿內都縈繞著一股子低氣壓。
鴻臚寺正在奏報北狄使臣離京的事,北狄使團今早出的城,帶了嘉朝回賜的絲綢、茶葉、瓷器,還有一封君樾親筆寫給北狄可汗的國書,一切順利,禮數週全。
君樾聽完,點了一下頭。
戶部尚書接著出列。
江南賑災銀兩的核銷摺子,每一筆花銷都落到紙面上,精細到了每里路運石料要幾文錢。
等戶部尚書唸完,退回班列。
工部侍郎正要出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響,靴底砸在金磚地面上的聲響,從甬道那頭一路響過來,越來越近。
殿門口的侍衛同時按住刀柄。
趙德海的拂塵勐地一甩,剛要呵斥,一個身穿驛卒服色的軍士已經衝到了殿門外,滿臉風塵,馬靴上沾著乾結的泥塊,隨著他跪下去的動作簌簌往下掉渣。
“陛下!江南六百里加急!”
說完。
雙手高舉一封奏報。
封筒上纏著一道紅綢。
紅綢。
是捷報。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趙德海快步上前接過奏報,轉身走向御階,拂塵夾在腋下雙手呈到御案上。
君樾拆開封筒。
奏報是孫繼先的字,寫得很大,筆鋒潦草,有些筆畫因為墨不夠而斷斷續續。紙是工地上的粗紙,邊緣還沾著一小片幹了的泥漿。
君樾的目光從奏報上掃過去。
緊接著交給趙德海。
捷報很快傳閱開來。
“孫繼先!束水堤壩合龍,泥沙隨水流衝入海中!江南十八縣水患解除,今年汛期,沒有一處決口。”
首輔第一個跪下去:“陛下聖明!天佑嘉朝!”
滿殿文武同時跪倒。
整齊的一聲響:“陛下聖明!天佑嘉朝!”
聲浪從太和殿內一直傳到殿外。
又過了半個時辰。
“退朝————”
隨著趙德海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一個小太監從側廊跑過來,差點撞在趙德海身上,聲音中是止不住的雀躍:“陛下!鍾粹宮來報,安貴人醒了!”
君樾的腳步釘住。
隨後一陣風掠過。
腳已經邁進了陽光裡。
趙德海意識到什麼,趕緊追上去,邊追,嘴上還邊喊著:“陛下!!衣服!您還穿著朝服呢!”
但君樾已經聽不到。
滿腦子都是那張小臉。
他跨進鍾粹宮院門的時候,竹汀正端著一碟切好的桃子往屋裡走,桃子切成小片,淋了一點點蜂蜜。
竹汀見狀趕忙退到一邊。
光是聽著聲響。
明歲安就知道誰來了。
轉過頭,一眼便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玄色朝服,赤金冕冠,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角全是汗。
君樾大步走過來。
冕冠的流珠甩得噼啪響。
手懸在半空。
想抱他!
但身上衣服太硬!
君樾收回手。
坐在旁邊,攥住明歲安放在一旁的手。
“醒了,感覺怎麼樣?”
明歲安點頭,臉還是慘白的,但唇瓣的粉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人氣:“好多了。”
目光落在在君樾臉上的汗珠上。
“流這麼多汗,跑過來的?”
君樾胡亂抹了一下。
不在意道:“沒有,外面太熱了。”
剛和轎攆一起趕到,扶著牆喘氣的趙德海:???
竹汀將桃子放在一邊,拉著床尾的小滿退出去,關上門。
“對了。”君樾好似剛找回自己的聲音:“孫繼先的奏報到了,束水堤壩合龍了,泥沙衝進海里,安安你那個法子成了,你救了一整個江南。”
“真的?”
“真的!”
君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分開,十指交扣。
朝身後喊道:“趙德海。”
趙德海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奴才在。”
“擬旨。”
趙德海立刻跪直了身子。
“朕惟自古帝王之治天下,必有賢才佐理,河工一事,國家之命脈,生民之休慼所繫,江南水患頻年,朕宵旰憂勤,未嘗一日去懷。”
“鍾粹宮貴人明氏,系出名門,夙嫻內則,自入宮以來,淑慎其儀,溫惠其性,頃者江南汛急,堤防告危,明氏夙夜殫思,博考載籍,以束水攻沙之策上陳。”
“朕覽其所著,理明辭達,因以授之河臣,今堤壩合龍,泥沙順軌,十八縣之民免於昏墊,萬頃之田得保收成,是明氏一策之獻,實活江南千里之民。”
他的聲音在屋裡迴盪。
他轉過頭,五彩玉石的光映在眼底,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映成了一種溫潤的琥珀。
字字不提愛卻句句皆是愛:
“昔人有言,功懋懋賞,明氏以閨閣之姿,建社稷之功,非晉封不足以彰其德,茲特冊封明氏為安嬪,錫之金冊,安者,定也,江南安寧之謂也,朕惟願海內乂安,與卿共之。”
趙德海伏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奴才....奴才恭喜安嬪娘娘!恭喜陛下!”
他叩了三個頭,拂塵的穗子纏在手腕上,也顧不上解開,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退到殿門外,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回來把門輕輕帶上。
繼續跑。
明歲安眼睛左右看,君樾目光隨著他眼神晃。
片刻。
明歲安唇瓣輕啟。
君樾心也跟著被提起。
會開心嗎?
還是會覺得他太小氣。
哪想....
明歲安一臉懵的開口:“嘰裡咕嚕說啥呢,一個字也沒聽懂。”
第102章 好像很多人都想要我的命。明歲安:我命這麼值錢?
“啊?”
這下懵圈的輪到了君樾。
但看著明歲安純真小臉,又覺得荒唐,但剛才那一串確實有點冗長,但....
“哈哈哈哈哈....”
君樾終究沒忍住捂臉輕笑出來。
肩膀一抖一抖的,起先還壓著,只是悶悶地笑,後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笑出了聲。
是真的被逗樂了,笑得眼角都皺起來,胸膛裡的氣一股一股往外湧。
【嬪!!!】
【嬪懂不懂啊!】
【你的位分!】
【喵了個咪,給我氣活了!你腦子是被驢毛塞住了嗎!】
‘系統!!!’
【本統在!幹什麼!你說說你九年義務教育白上了是吧】
‘你居然還在!’
【我不在還能去哪?】
‘那為什麼昨天我喊你,你沒應?’
【你放屁!就你昨天那虛弱勁,你喊我也聽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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