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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天幕下,從馬車走下來的男人一襲緋紅官袍,容貌清雋,氣度高華,如膏梁錦繡之地走來的清貴公子。

清雅、絮潔,如那天邊的明月,遙不可及。

當秋風掀起他的衣袍,似乎連灰暗的天幕都變得明亮幾分。

鬱離勒住韁繩,轉頭看他,離隊朝他而去。

她翻身下馬,帶著一身深秋的蕭瑟冷冽來到他面前,驚喜地說:“宵哥兒,你怎麼在這裡?”

他含笑道:“過來等你。”

說著,他朝她伸出手,拉著她上馬車。

鬱離沒有拒絕,她轉頭朝著那群停下來等她的人揮了揮手,讓他們先回去。

眾人目送兩人登上馬車,馬車緩緩駛離,黑馬自覺地跟在馬車後,噠噠噠的馬蹄聲極有節奏地響著,絲毫看不出馬王的桀驁不馴。

這段時間在外奔波,他們已經見識過黑馬的速度和耐力,不愧是馬王,令人讚歎不已。

只是任它再如何難馴,最後還是被鬱離馴得服服貼貼的,就算沒有主人駕馭,也自覺跟著,不會離隊。

馬車裡,傅聞宵將人緊緊地擁在懷裡,低頭去吻她,不願意鬆手。

他們分開十多天,每晚獨自一人,孤枕難眠。

如今她終於回來,擁入懷中,仍是難以排解那份如影隨行的思念。

鬱離伸手想推他,又怕弄傷他,只好道:“我身上都是灰塵,很髒的。”他不是有潔癖嗎?居然還能抱得下。

也有大臣大力贊同,表示禮法亦是人定下的,不管是傅聞宵還是鬱離的身份都極為特殊,為他們破例也沒什麼。

再加上女皇並不是那種無實權的天子,她強勢果斷,定下的事無人能反對,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

等聽完婚禮的流程後,鬱離只有一個感覺,好麻煩啊。

比莫玉嬋成親時的禮儀還要瑣碎。

不過再麻煩,她也得聽著,省得到時候出什麼差錯。

兩人難得進宮,陪女皇一起用了一頓午飯方才出宮。

離開皇宮,傅聞宵道:“離娘,下午我們去城外的十里亭。”

“做什麼?”

他面上露出笑容,笑道:“前些天收到北疆的來信,烈哥奉旨進京,說要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若無意外,下午應該能到,我們去接他。”

北疆離京城很近,快馬加鞭也不過六七天的路程。

鬱離愣了下,點頭道:“行啊。”

下午,兩人帶著周氏、傅燕回兄妹倆一起到城外的十里亭。

他們在那裡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一隊人馬風塵僕僕而來。

抵達十里亭前,看到等候在那裡的人,為首的男人勒緊韁繩,利索地翻身下馬,一張冷峻的面容滿是風霜之色,眼裡露出些許笑意。

他朝他們道:“周姨,宵弟、弟妹,我回來了。”

傅聞宵上前,與他用力地擁抱,彼此互相錘了下對方的肩膀,然後朗笑出聲。

周氏眼裡含笑,欣慰不已。

鬱離喚了一聲“烈哥”,兩個孩子還記得他,雙眼亮晶晶地叫“大伯”。

傅烈雲伸手將兩個孩子抱起來,冷峻的面容露出笑意,“宵弟,弟妹,恭喜了。”

這次進京,他的神色看起來輕鬆許多。

久別重逢,彼此都很高興。

這次傅烈雲是奉旨回京,不必再像去年那般,要躲躲藏藏的,眾人的心態亦發生變化。

一行人說了會兒話,因為傅烈雲還要進宮面聖,便一起回京。

進京後,傅烈雲進宮,鬱離他們則先回鎮國公府。

等傅烈雲從宮中回來,鎮國公府做了席面為他接風洗塵。

這次跟著傅烈雲一起回來的還有副官孟行舟,他現在升職了,是一位遊擊將軍。

女皇登基後,封賞功臣,自然也不會虧待鎮守北疆的這些將士。

“哎呀,以後我們要叫你孟將軍了。”周氏笑道,“聽說孟將軍在北疆時,立下汗馬功勞,女皇說還要給你賜婚呢。”

孟行舟漲紅臉,趕緊擺手道:“周姨,別笑話我了,我的功勞再大,也比不過我們將軍。女皇若是要賜婚,還是先給我們傅將軍賜婚吧,他也老大不小,該娶個媳婦了。”

前頭還有個沒成親的傅將軍頂著,他們並不急。

傅烈雲巋然不動地坐在那裡,當作沒聽見。

今日進宮面聖時,女皇也提過他的婚事。

以前是沒辦法,他統領傅家軍,先帝忌憚傅家軍和他,礙於沒有人可用,只能讓他繼續掌軍權。他也不敢去想什麼終身大事,婚事也就一直耽擱到現在。

這些年,他一個人自在慣了,加上北疆環境惡劣,他怕若是娶了妻子,總不能將妻子一個人留在京城,那讓妻子守寡有什麼區別?

可若是將妻子帶去北疆,妻子無法適應那裡的氣氛……那豈不是要耽擱人家?

思來想去,他拒絕了女皇的提議,覺得現在如此也挺好的,他願意一生守在北疆,報答女皇和傅家的栽培之恩。

一行人鬧到很晚方才散去。

傅聞宵和傅烈雲他們喝了不少酒,回來時滿身酒氣,醉醺醺的。鬱離只好陪他去洗漱,折騰許久,弄得滿地都是水,不知情的還以為這裡發生水災。

好不容易將人弄上床,他又黏黏煳煳地抱過來,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阿離……”

“知道了。”鬱離今晚聽他叫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阿離,我真高興……”他含含煳煳地說,“真的很高興……”

鬱離摸摸他的腦袋,“嗯,我知道,你很高興。”

去年夏天,傅烈雲離開時,他們大醉一場。

那時候諸事未定,前途未明,生離死別,有太多的事壓在心裡。

今年再次重逢,已是一片明朗,女皇登基,天高雲闊,他們不必再小心翼翼,終於放下壓在心中的那塊石頭,可以歡聚一堂。

**

翌日,傅聞宵宿醉醒來,十分難受。

鬱離端來一碗醒酒湯喂他,見他靠著隱囊,神色懨懨,不由有些好笑。

素來清雋雅正的男人,一舉一動符合世家貴子的儀度,難得見他如此頹廢,倒是有些稀奇。

不過,不管他是什麼樣的,都是好看的。

喝過醒酒湯,他有些不好意思,“阿離……”

他不是那種喝醉後就什麼都不記得的人,反而一清二楚,知道自己喝醉後幹了什麼,昨晚幾乎鬧了她大半晚。

甚至他提出的一些無禮的要求,她居然也好聲好氣地應下。

“沒事,難得烈哥回來,你高興嘛。”鬱離說道,然後舔了舔嘴角,“就是你們下次喝酒,記得要叫我啊。”

她真的好想嚐嚐酒的味道,可惜後天就要成親,她怕自己醉酒後跑太遠,萬一趕不回來參加婚禮,還是忍住了。

傅聞宵:“……”

傅聞宵默默地在心裡下定決心,下次一定不能再喝酒。

也不能當著她的面喝。

雖然宿醉難受,但喝過醒酒湯後,傅聞宵還是堅強地換上官袍去衙門。

臨近婚禮,他仍是不得閒。

傅烈雲等人也是如此,他們回到京城後,也有不少事,一大早就出門。

至於鬱離,被周氏和青寰等人拉去試禮服,禮部那邊送來親王禮服,而且有好幾套,要一套一套地試過去。

如此折騰一天,直到晚上傅聞宵回來,看她趴在那裡不想動。

他正要問她怎麼了,就被周氏推去試禮服。

看到放在那裡的禮服,他總算明白她的煩惱,不禁失笑。

在他試禮服時,傅烈雲回來了,隨行的還有宣懷卿、楚少聿等人。

得知傅聞宵在試成親要穿的禮服,他們都要去看看。

等看到一襲緋紅禮服走出來的男子,莊重又不失華麗,一群男人看得都呆了下,這人長得好看,不管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周氏掩嘴笑道:“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楚少聿不吝嗇地誇起來,“傅表哥不愧是京城第一美男,不僅是京城,指不定還是國朝第一美男子。”

這誇得太浮誇了,讓人都禁不住笑起來。

周氏樂呵呵的,“放心,你們也會有的,等你們以後成親了……”

在場的男人互視一眼,突然發現,除了傅聞宵外,他們這裡的都是一群沒成親的光棍。

至於成親什麼的……還早呢,以後再說吧。

今日宣懷卿和楚少聿過來,是和鬱離說剿匪的一些事。

鬱離只負責剿匪,善後等事宜都是宣懷卿來做,楚少聿秉著積攢些經驗的念頭,也跟著宣懷卿一起做事,收穫頗多。

說完正事,等他們得知,傅烈雲和孟行舟等人也學過體術,都有些心癢癢的,特別是楚少聿,他還沒和同樣練過體術的人交過手,就想和他們過過招。

一行人便去傅家的演武場比試一番。

等傅聞宵換下禮服過來,就見演武場上,一群人打得不可開交。

鬱離站在場外,雙手抱臂看著,青寰等丫鬟站在她身邊,看得目不轉睛。

等他們打完,鬱離對青寰道:“青寰,你也下去試試身手。”

然後又讓楚少聿給她過招。

楚少聿看了看青寰,有些束手束腳的,畢竟他還沒和姑娘家打過。

不過等動手後,他就什麼想法都沒了,因為他一直被青寰壓著打,最後還被她一腿撂倒在地,讓他滿臉懷疑人生。

鬱離道:“青寰比你多練一年,你打不過她是應該的。”

傅家很多丫鬟都練過,而且練得很不錯,讓她們繼續當丫鬟實在太可惜,改天她去找女皇說一下。

楚少聿爬起來,“那我繼續練下去,多練個一年半載,能打得過她嗎?”

“不行。”鬱離道,“青寰的悟性比你好,在同等的力量基礎上,你是打不過她的。”

楚少聿:“……”

一番折騰後,時間已經不早,宣懷卿和楚少聿等人告辭離開。

傅烈雲和孟行舟和他們道聲晚安,回房歇息。

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他們都住在鎮國公府,女皇給他們賜了將軍府,只是他們回來得匆促,將軍府那邊還沒收拾好,暫時住在這邊。

鬱離和傅聞宵一起回房洗漱,坐在一起說著婚禮要注意的事。

都是傅聞宵說,她記下來。

說到最後,傅聞宵突然道:“可惜南地離京城太遠,妹妹們趕不過來。”

京城和南地一南一北,相隔幾千裡。

在婚期定下後,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甚至不夠讓人回去通知南地的鬱金等人,她們無法趕過來參加婚禮。

鬱離道:“沒事,她們知道後會祝福我們的。”

妹妹們不能來確實可惜,不過她也不拘泥於這些小事,只要知道妹妹們會祝福他們就行。

傅聞宵唇角露出笑容,很喜歡她豁達的性子。

人活一世,不如意之事太多,但她從未庸人自擾,性子裡帶著一種灑脫,這樣的灑脫肆意,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想要緊緊地抓住。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疑惑地看過來時,將她擁到懷裡。

“離娘……”他輕輕地喚一聲,鄭重地在她唇角烙下一吻。

**

婚禮前,新郎新娘是不能相見的。

婚禮前的一晚,鬱離搬到隔壁王府。

周氏帶著兩個孩子跟著過去,只剩下傅聞宵一人留在鎮國公府,要不是還有一個傅烈雲陪著,真是說不出的可憐。

婚禮這日,天色還未亮,鬱離就被人叫醒。

幸好她平時起得早,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乖乖地坐在那裡,讓人給她上妝,換上婚服。

其實這婚服也是親王制服。

她是女皇親封的南郡王,成親時的禮節自然不同於一般的婚禮,她也不需要像這世間女子一樣坐上花轎出嫁。

這樁婚禮,沒有嫁娶之說。

當朝親王和國公的婚禮,誰娶誰嫁,自是難說。

禮部當初也被弄得頭疼不已,心知以南郡王的身份,不可能讓她像世俗那些普通的女子出嫁。

最後他們只能找上女皇,讓她來裁決。

反正這是女皇的親兒子的婚禮,女皇作為帝王,也作為母親,由她決定吧。

沒人知道女皇怎麼想,她不僅讓人將婚禮安排在皇宮,並且讓兩人當日一起進宮,沒有迎親之說。

禮部的官員頭都大了,為了讓婚禮看起來更符合兩人的身份,對婚禮流程刪刪改改,又新增一些,導致這大半個月來他們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也是可憐。

折騰幾個小時,鬱離總算穿上親王的服飾。

她頭上戴的不是鳳冠,而是親王的九旒冕,一身華服錦衣,緩緩地站起時,威儀肅穆,讓人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周氏給她整了下腰間的佩飾,誇道:“離娘真好看。”

鬱離朝她露出一個笑容,身上的威儀淡去幾分,讓人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鬱離坐上禮部安排的親王儀仗進宮。

在宮門處,她與等在那裡的傅聞宵相遇,他亦是一身莊重的禮服,面容俊美,如天邊皎月。

兩人的目光對上,然後相視而笑。

他走過來,朝她伸手,鬱離將手放上去,由他牽著,兩人一起進宮。

文武百官已經等候在太極殿這邊。

看到相攜而來的兩人,眾人覺得這樁婚禮實在離譜,同時又覺得別開生面。

古往今來,只怕都沒這樣的事,女皇親自為親王和國公主持婚禮,其中國公還是女皇的親生兒子,這實在是……

禮樂聲響起時,他們在天地的見證下,在世人的注目中,定下白首之盟。

第262章 後記6:

婚禮過後,傅聞宵難得有十天的婚假。

女皇到底體諒他們,兒子剛新婚,也不好再壓榨他,便給他放了個婚假,沒什麼重要的事,讓人不要去打擾。

眾人都知他們新婚燕爾,沒哪個會不識趣地在這種時候登門。

這讓鬱離覺得很不錯,發現成親也不是沒好處的。

婚禮後,他們便住進王府,將這裡當成新房。

傅聞宵絲毫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她住哪,他就跟著住哪,雖然看起來有吃軟飯的嫌疑,不過沒人敢說女皇的親兒子吃軟飯。

未來的“太子”吃“太子妃”的軟飯,那能叫軟飯嗎?

婚禮後的第三天,宣懷卿過來向他們辭行。

“誒,你要回南地了?”鬱離有些意外。

宣懷卿笑道:“是啊,我這次來京城已經很久,該回去了。而且……”他臉上露出笑容,“聖人答應讓我組建水軍,我還得去忙這事,說不定明年就可以出海去打倭寇。”

這才是讓他最高興的事,迫不及待地想要南下。

宣懷卿也沒想到,自己被先帝召到京城後,一待就是好幾個月,經歷那麼多事,連皇帝都換了一個。當初先帝給他秘旨,讓他帶三千人馬進京時,他便覺得不好,以為先帝要對鎮南軍出手。

和祖父商量過後,他帶著三千人馬秘密進京。

女皇登基後,宣懷卿去請示過女皇,讓那三千鎮南軍先行南下。

原本他是想和他們一起南下的,後來得知鬱離和傅聞宵要舉辦婚禮,女皇讓他參加完婚禮再走。

宣懷卿便趁機將組建水軍的事和女皇提了提。

他其實也不抱什麼希望,先帝在時,他提過組建水軍的事,但先帝聽後一臉不喜,彷彿覺得他多事,後來他就不敢再提了,默默地給先帝當禁軍統領。

卻不想,女皇看過他的奏疏後,考慮幾日,居然讓他拿出個章程。

宣懷卿知道,女皇會答應組建水軍,傅聞宵應該在這其中出了份力。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海外的高產良種。

鬱離曾說過,海外有高產良種。

她的身份特殊,她說出來的話自然讓人願意相信。若是能找到那高產良種,於國於民都有利。

女皇自然也明白。

再加上最近這幾年,沿海一帶的倭寇太過倡狂,一直侵擾大慶朝的百姓,若是要出海尋找高產良種,少不得要和那些倭寇打交道。

既然如此,水軍必須組建起來,將倭寇肅清,方才好讓人出海去尋找高產良種。

鬱離聽他這麼說,也很高興,忍不住針對組建水軍的問題和他聊了聊。

傅聞宵對組建水軍也頗感興趣,他出身鎮國公府,父親乃鎮守北韁的將軍,對軍事方面也有些研究,言之有物,讓宣懷卿每每受益匪淺,恨不得拉著他多說一些。

三人坐在花廳裡,聊了大半天,越聊越興奮。

正好傅烈雲和孟行舟有事過來找傅聞宵,見他們在聊水軍的事,也加入他們。

大慶朝幾個軍事能力最強的年輕人湊到一起,就如同思想大碰撞一般。

鬱離雖不懂軍事,但她有來自高科技時代的一些知識和見解,每說出來的話,總能給人耳目一新之感。

直到傍晚,周氏吩咐廚房那邊準備宴席,給宣懷卿餞行。

宣懷卿今日收穫太多,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南下開始組建水軍,不過心裡多少有些不捨。

他舉起酒杯,以茶代酒敬他們,傷感地說:“此次一去,不知何時方能再見……”

“明年就能見了。”鬱離說道,“明年我們要回南郡省一趟,去看看我幾個妹妹。”

宣懷卿:“……”

宣懷卿雖然被噎了下,不過更多的是驚喜,他高興地說:“等水軍組建好,到時候我們要去打倭寇,王爺你要一起去打倭寇嗎?”

自從他生起組建水軍的想法後,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打倭寇。

南郡省位於東南沿海一帶,也是大慶最南之地,那裡離南洋極近,同樣經常受倭寇的侵擾,他以前和那些倭寇打過交道,心裡早就憋著一把火。

若是鬱離能一起去,勝算非常大,也能儘量減少傷亡。

鬱離道:“當然去!”

她沒想過一直待在京城,現在她是女皇冊封的王爺,不管做什麼,都不必再遮遮掩掩的。

打倭寇這事,在南地時她就有想法了。

見兩人湊到一起商量打倭寇的事,傅烈雲和孟行舟忍不住看向傅聞宵。

他媳婦眼看著就要去打倭寇,他到時候是留在京城,還是跟著去?

等看他面上含笑,朝他們舉了舉酒杯,頓時明白了。

傅烈雲有些好笑,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水,轉頭時看到窗外升起的孤月,卻不覺得冷清。

孟行舟也喝完杯中的茶,嘀咕道:“將軍,怎麼今兒只有茶啊?”

給宣小將軍餞行,不是應該喝酒嗎?喝茶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弟妹不能喝酒。”傅烈雲道,“日後在她面前,不準喝酒。”

孟行舟:“……好吧。”

孟行舟又看了眼和宣懷卿聊得盡興的鬱離,感慨道:“沒想到王爺有如此遠大志向,若是她去打倭寇,只怕那些倭寇都要後悔來侵擾大慶百姓。”然後又說,“也不知道王爺願不願也來北疆……”

“你可以問她。”傅烈雲突然說。

“誒?”孟行舟吃驚地看他,“你不反對?”

傅烈雲有些好笑,“我為何反對?若是弟妹能來,屆時讓弟妹指點你們體術,你們練好了,能讓你們在戰場上更好活下來。”

去年回到北疆,傅烈雲就讓軍中的將士練體術。

如今他們練了一年多,效果顯著,將士們在戰場上頻頻立功,減少很多傷亡。

傅烈雲作為將軍,十分愛惜手下,若是能讓他們在戰場上更好地活著,他什麼都願意做。

孟行舟聞言,有些感動,笑道:“我還以為將軍你說讓王爺上戰場呢。”

原來只是讓鬱離去指點軍中的將士啊。

不過想到鬱離的性格,他又有些明白,她並不適合上戰場,因為她對人命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尊重,不到非不得己,不會輕易取人性命。

可在戰場上,士兵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殺死敵人。

這和她的行事相悖,她不適合上戰場。

孟行舟明白這點,傅烈雲、傅聞宵都明白。

宣懷卿自然也明白,不過他叫鬱離去打倭寇,只是讓她開路掠陣,殺人善後的事自然是由他們來。

他們尊重她的任何決定,不會勉強她,達到她這樣的實力,能輕易決定戰場的局勢時,在戰場上殺不殺人,已經不重要。

直到時間差不多,一群人終於散去。

鬱離和傅聞宵親自送他們出門,已經到了宵禁時間,便讓人拿郡王府的權杖,安排馬車送他們回去歇息。

送走客人,兩人也洗漱休息。

鬱離有些興奮,一時間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離娘,怎麼了?”傅聞宵不太懂她的興奮,伸手將她拉到懷裡摟著。

鬱離靠著他,笑眯眯地說:“打完倭寇後,到時候可以組建海船出海,咱們也去海外看看,特別是歐羅巴那些地方,看看他們的文明發展到哪裡了……”

傅聞宵沒多想,以為她只是對海外國家和東西感興趣。

以前皇太后執政時期,倭寇還沒有那般倡狂,京城時不時能看到海外的東西,有些十分有趣,像那種會唱歌的音樂盒什麼的,在京城風靡一時。

那時候,作為皇太后最疼愛的外孫,下面的人也孝敬不少海外的稀奇玩意給他,他記得好像收到庫房裡,改日讓人找出來給她玩。

**

宣懷卿離京那日,鬱離和傅聞宵親自去碼頭送他。

宣懷卿同他們道別,說道:“我此次先去鄴州那邊,那裡的倭寇最是倡狂,到時候有什麼訊息,再寫信告訴你們。”

鬱離有些意外,問道:“你不先回南地?宣老將軍一個人能行嗎?”

她以為他要先回南地,在南郡省那邊組建海軍。

這鄴州是在東海,南郡省則是在東南沿海,兩地相隔很遠,宣老將軍年事已高,鎮南軍更多要靠宣懷卿。

“暫時不回,祖父老當益壯,還能繼續鎮守南地二十年。”他笑盈盈地說,“自從祖父開始練體術,他的身體越來越好,每頓都能吃三斤糧食,還能掄得起大鐵錘打人呢。”

正是知道祖父身體硬朗,他方才能安心地去打倭寇。

鬱離無話可說。

她去過鎮南軍的駐地,見過宣老將軍,老將軍的年歲不小,應該到退休的年紀。因為練了體術,現在身體越來越好,宣懷卿這個孫子跑去東海組建水軍,鎮南軍只能繼續交給宣老將軍。

送走宣懷卿,回去的路上,鬱離和傅聞宵道:“我沒想到他去的是鄴州,我以為他應該回南郡省,宣老將軍知道不會怪我吧?”

要不是她慫恿,宣懷卿也不會想要組建水軍,一心一意打倭寇。

傅聞宵道:“和你有什麼關係?倭寇倡狂,想必老將軍心裡也知道的,說不定這也是他的主意。”

宣家的男丁雖只剩下祖孫二人,但宣老將軍仍是願意將自己的一輩子奉獻給大慶朝,為朝廷守護南地門戶,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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