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劫難(七)
若風這幾天一直都在蹲在尚書府,可說來倒也奇怪,自上次聞鄴琦出去後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府,讓他著實摸不著頭腦。
“這個聞鄴琦打了人就跑,真是可惡!”若風那天把救兵帶過去後,剛一開門就看到時文軒倒在一片血泊中,那畫面現在想起來都一身冷顫。他不知道時文軒是怎麼撐到現在的,給他包紮時,剛解開衣服,一道巨大的疤從後背的右上直接切到左下,血肉模煳,慘不忍睹!還有他的左腿,一根筋硬生生的被砍斷,血不停的流。明明他告訴自己不要貿然上前,可時文軒自己卻先忍不住了,這能怪誰?“可真是個蠢貨!你現在那個樣子根本就配不上郡主,國舅和三王爺是絕不會讓郡主嫁給一個瘸子的!”若風不禁為他覺得惋惜。
正咬牙切齒著,突然看到聞鄴琦向尚書府走了過來,他趕緊把自己藏好,暗中觀察他。
聞鄴琦一路走的很慢,呆滯的看著前方。她面容憔悴,雙眼有些許紅腫,和他這張完美的臉很不協調。
若風看著他不禁有些疑惑:“聞鄴琦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副模樣?”接著便看他踉踉蹌蹌地進了尚書府。
若風靠在牆上,手放在自己的嘴上,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剛準備回去稟告朝翊深很快便看到聞鄴琦又從府裡走出來,而這次走的很急,他便立刻跟了上去。
這次聞鄴琦首先去了一家藥房,進去不久就提著兩包藥匆忙走了出來,接著又到衣店買了幾件女人的衣服,然後一路小跑著去了一家旅社。
“這聞鄴琦到底在幹什麼?”若風看著他眉頭緊皺,努力思考著他的用意。
過了很久,聞鄴琦還是沒有出來,若風實在是等不及了便悄悄走進旅社,同時不停往樓上看。他來到櫃檯,伸手招唿來掌櫃,小聲道:“掌櫃,剛才進來的那位樣貌俊朗的公子什麼時候在你這住下的?還有他在這幹什麼?”
掌櫃的從上到下詳細地把若風看了一遍,然後一臉不屑道:“這是客人的私事,我們不便透露!”
若風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不就是今天自己穿了身便衣嗎,又不是真的沒錢。於是便從腰間拿出一袋銀子悄悄塞給他,“現在可以說了吧。”
掌櫃立馬就樂了,趴在他的耳邊說道:“那位公子大約是五天前住下的,來的時候抱著一位渾身是血的姑娘,還專門請了郎中,不過我覺得那個人八成是活不成了。”
若風心頭勐地一驚,一臉嚴肅的繼續問道:“那這些天你可有見過那個姑娘,她現在怎麼樣了?”
“那位公子不讓進去,而且安排了許多人把守,別人都不敢靠近半分。”
若風紅著眼繼續問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什麼時候離開這?”
“這倒沒說,那位公子來的匆忙,一進來便慌忙上樓讓我請大夫。”
“好,我知道了!我今天來的事別和任何人說,如果在我回來之前他們準備走的話你一定要攔著,到時候一定會重金感謝!”
掌櫃眼神一瞬間暗沉下來,但很快又諂媚的笑道:“公子放心,我一定會盡量拖延時間。”
若風一路奔跑,向三王府趕去。
“聞公子,如你說的那樣果然有人來打聽這位姑娘的訊息。”掌櫃抱拳低頭,一臉恭敬。
“做的很好,去外面領賞吧!”聞鄴琦坐在床的旁邊,眼睛時刻注視著床上的陳嘉敏。
“多謝公子!”掌櫃一臉興奮的走出房外,只聽‘啊——’的一聲慘叫,血濺到了房門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聞鄴琦冷哼一聲,“多嘴!”
陳嘉敏這幾天一直被聞鄴琦很好的照顧著,根據大夫給她開的方子她恢復得很快。臉上微微有了血色,但還是處於昏迷狀態。聞鄴琦也一直守在她的身邊,日日夜夜地細心照顧,他並不希望陳嘉敏就這麼死去。說來也奇怪,陳嘉敏彷彿變成了他心中的一個死結,無解。
他輕輕的把她抱起,向樓下走去,“我現在帶你離開,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
於是便上了一輛馬車,往朝羽都外趕去。
若風很快便趕回三王府,快速跑到朝翊深書房,“王爺,王爺,找到郡主了!聞鄴琦把她帶到了朝羽都的一個旅社裡。”
朝翊深激動的站起,大悅道:“真的嗎?我們快走!”
“王爺,聞鄴琦派人在那把守著,我們還是需要派隊人馬!”
“好,這次一定要把嘉敏帶回來!我要剁了聞鄴琦那小子!”
於是朝翊深帶著一大幫人很快便趕到了那個旅社,直接破門而入往樓上衝去,“嘉敏!嘉敏!”他挨個房間挨個房間找,還是沒有看到陳嘉敏的影子,瞬間怒火中燒,“若風,人呢?!”
若風立刻跪下,著急稟告道:“王爺,掌櫃被聞鄴琦殺人滅口了,身體還是熱的,應該還沒走多久!”
“可惡!聞鄴琦,我還真是小看你了!給我追!”
“是,王爺!”
於是,街道上又多了一隊行路匆匆的人馬,路人見狀都趕緊避讓。
“駕駕~駕~”朝翊深在最前方使勁鞭打著馬兒,眼神裡充滿了怒氣和殺意。
若風還沒敢告訴他陳嘉敏受重傷的事,一旦他發起瘋來可能連自己的命都不顧。
聞鄴琦把陳嘉敏抱在自己腿上,他專注的看著她,眼眶愈發通紅。他用手指掠過她臉上的那道疤,那是他留給她的。然後又扒開陳嘉敏胸前的衣服,那未完成的作品讓他有些遺憾,“如果你不那麼強就好了,這個蝴蝶就差半邊翅膀了,如果完成的話它一定會很完美,你為什麼要那麼強呢?”他重新給她蓋好,遮住那個未完成的蝴蝶。接著,眼神突然變得冷漠起來,“這麼快就來了.”
“聞鄴琦,快點把嘉敏交出來!”朝翊深在後面憤怒的大喊,同時向前揮手示意人馬包圍上去。
聞鄴琦的人馬立刻掉頭掩護,護送馬車離開。
“誰敢攔我就得死!若風,你牽制住他們,我去追嘉敏!”
“王爺,放心!”
朝翊深快馬殺出一條道來,向聞鄴琦的馬車追去,很快便擋到了馬車前面,逼停馬車。
“聞鄴琦,你給我出來!”朝翊深騎著馬慢慢向馬車靠近。
馬車裡很快傳來不屑的回應,“朝翊深,陳嘉敏就在這裡,想要現在就過來拿啊。”
“聞鄴琦,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公然劫持郡主,你就不怕皇上治你死罪?!”
“怕,當然怕!但是大不了就是和嘉敏一起死嘍~”語氣依然不屑。
“你”朝翊深心勐地一顫,“如果嘉敏出什麼事,你整個尚書府都要陪葬!”
“哈哈哈,朝翊深,不要試圖威脅我,現在陳嘉敏可在我手上,她的脖子上現在正抵著一把尖刀,如果你敢貿然動手,她就必死無疑!”
朝翊深冷笑一聲,繼續僵持著,“聞鄴琦,我現在不是很確定陳嘉敏是否在你手上,你放開她讓她和我講句話。”
“朝翊深,你可以過來看看啊,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朝翊深眉頭緊皺,下馬往馬車走去,接著伸出手慢慢掀開車簾,只一眼渾身因憤怒的開始顫抖,眼神變得通紅,他看著陳嘉敏就那樣毫無生氣的躺在聞鄴琦懷裡,臉上的那道疤讓他的心一陣陣的疼,他拳頭握的越來越緊,想要跳上車把她搶過來。
“別過來!你難道不想讓她活了嗎?!”聞鄴琦雙眼威脅的瞪著朝翊深,抵著陳嘉敏脖子的刀又用力了幾分,眼看就要滲出血來。
朝翊深心疼的看著嘉敏,身體往後退了幾步,“聞鄴琦,你想怎樣才能放過嘉敏?只要你把她交給我,我什麼要求都答應你!”
“哈哈,這就對了嘛。”聞鄴琦把刀子鬆了幾分,繼續道:“我要時文軒的命!上次沒殺了他算他命大,如果想要回陳嘉敏我必須親眼看到他死!”
“你要他的命幹嘛?”
聞鄴琦突然面目猙獰的大喊:“他該死!他憑什麼要帶著嘉敏那麼羞辱我?他以為他是誰啊?嘉敏就和我的臉一樣最初是那麼完美無缺,她本來也應該完整地屬於我,可當受到別人的覬覦後就和我的臉受到羞辱一樣變得不完美了。我要讓那些羞辱我的人付出代價,朝翊深,不要想和我周旋,嘉敏已經這樣了,如果你不想讓她再受苦,那時文軒他必須死!”
“嗯嗯.嗯.”陳嘉敏在聞鄴琦懷中突然開始掙紮起來,她想說話可是怎麼都發不出正確的讀音,只能透過嗓子發聲。她用手去推聞鄴琦,可身體軟趴趴的都使不上力,只是紅著眼死死地瞪著他。
“嘉敏!嘉敏!”朝翊深見她醒了過來激動的朝她大喊:“嘉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她現在好著呢,我這幾天一直可都是任勞任怨的貢著她呢。”聞鄴琦把陳嘉敏抱得更緊了些,刀子依然抵在她的脖子上,挑釁的看著朝翊深。
朝翊深立刻伸出手阻止他,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聲音開始顫抖,“你別動她!聞鄴琦,我會按照你說的做,你要讓我把時文軒帶到哪去?”
“明天你把他帶到之前的那個屋子,然後當著我和陳嘉敏的面殺了他,我就會把嘉敏還給你了。”聞鄴琦笑的很陽光,讓人根本無法與一個偏執到極致的病態聯絡起來。
“嗯嗯.嗯.”陳嘉敏淚水不斷從眼角流出,紅著眼絕望的看著朝翊深,不停的搖頭,她的嘴張張合合但就是說不出話。
朝翊深看著她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異樣,著急問道:“嘉敏,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啊啊.啊.”陳嘉敏張著嘴,依舊搖著頭。
聞鄴琦勐地低頭看向她,握著刀子的手開始不停顫抖,“嘉嘉敏,你說話啊。”
“啊——啊——”陳嘉敏突然提高音量,眼神憎惡的瞪著他,拼命掙扎想要從他懷裡出去。
聞鄴琦眼神裡充滿了愧疚,氣息逐漸開始顫抖,“嘉嘉敏,你別傷心,我.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接著轉頭威脅的看向朝翊深,“朝翊深,做到你該做的!”
“聞鄴琦,你對嘉敏做了什麼?她現在為什麼不能說話?!”
聞鄴琦沒有回答,直接驅動馬兒繼續向前走。
“啊——啊——”陳嘉敏在車內開始瘋狂的搖頭,身體也拼命晃動,她只能大聲喊著,崩潰的痛哭。
“嘉敏,對不起.我一定會會治好你的。”他把她緊緊埋在自己懷中,眼角也開始溼潤。這本該是屬於他的一件完美的物品,如今卻被他傷的破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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