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後悔
謝南北也看到了血液,但他此刻卻難得的沒有心疼。他顧不上,資訊太多了。這父子倆從古到今說了不少話,謝南北有些分不清。但至少今天做這一出的真正目的達到了,他終於弄清定魂珠為省會在陳樂手上,終於確定那所謂的主君確實沒什麼權利,今後只要逼著陳樂拿出定魂珠就可以。
只是多出了一些他難以理清的感情而已,沒關係。
就算陳樂不願意交出定魂珠也沒關係的,他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拿到定魂珠,一樣的。他只要殺了莫可舟,在殺了陳啟勝,然後殺了所有刻餘人就可以!這樣就沒人知道所謂穿越的所有,至少他們可以完完整整的統治兩個世界,到那時候還是會成為讓人們心中的神,讓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世人心甘情願的拜倒在他腳下。
可以的,一切都可以的。
“除了這個人,殺!”沒人看到他顫抖的雙手,也沒人看到他急促的唿吸,世界突然就混亂起來。一群帶著面具的人把他圍在中間,在廝殺中他突然回過神來。他還沒有問,他還沒有問這個人,他失望嗎?當初教會自己反抗,他後悔嗎?
於是他在喊叫打鬥聲中逐漸靠近陳啟勝,看著越來越近的身影他笑了。他從不恨陳啟勝殺了他母親!殺五大家族是為了找肖方方,肖方方是那時候他唯一知道的有關刻餘人的全部,所以他是在引起刻餘人以及主君的注意。他在像他們求救,看啊,你們殺了我父母就算了,怎麼還把我變成這樣?
但是沒有回應,五大家族的人互相勾心鬥角,加上皇上想要收權從中作梗,所以有點腦子的都覺得這是謝南北的報復,連陳家老爺子也是這麼以為的。但他謝南北的報復還沒開始!在沒有得到刻餘人的幫助後,謝南北終於決定把世界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終於懂得了黑衣男人教給他反抗後的第二個道理,掌握!
他已經靠近了陳啟勝,伸手在他背後拍了一下,他想說:“你好,我長大了!長成這樣了,你後悔嗎?後悔當初救我嗎?”
然而還沒有等他說話,自身後被一個無名小卒插進一把長劍,陳啟勝聽到動靜回過神來就看到謝南北鮮血泊泊往外流。謝南北快速解決掉那個刺傷他的人,快速問陳啟勝:“你後悔嗎?你後悔——”
“不後悔,沒什麼可後悔的。以前那個小男孩值得同情,我是救人一命。你不是!”我不是什麼?謝南北茫然,但陳啟勝已經開始於其他人戰鬥作一團,甚至還跑到陳樂身邊保護他,陳樂身邊有兩個人保護了啊!自己還沒有呢!
陳啟勝的身影與多年前月光下山洞口守夜的人重合,謝南北忽然領悟。陳啟勝沒變啊,他還是那個會教別人反抗侮辱的男人。他又把視線轉向陳樂,與多年前那個小女孩的身影融合,他也沒變啊,他還是哪個會即使遭受了萬千委屈還是笑著面對生活的陳樂啊!自己呢?謝南北呢?
哦,他不是謝南北,其實他沒有名字的。父親拿他做實驗的時候只叫他小謝,或者小混球。母親在父親死後執著於殺人,見到自己還會無意識的流露出怨恨的眼神。她認為是自己害死了父親!所以母親從未叫過他的名字,甚至連話都不多說。
南北,是母親死後墓碑的朝向。周圍的老女人們說,那個害人不淺的女妖精死了,墓碑是皇子立的,坐南朝北,謝南北!
謝南北出生長大都在那樣一個充斥著殺戮死亡,喊叫慘痛的環境裡。但他知道,父母是錯的。因為小孩子、女人、男人、官員、故事、流言,他們都揪著謝南北的耳朵告訴他,你父母錯了,他們罪大惡極,你是罪人的兒子,你也該下地獄。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也要下地獄呢?
後來他就變了,是他變了,他知道的。他不想下地獄,想要上天堂,想要被人供奉,想要得到萬千人的仰慕。所以他一步步制定了計劃,再一步步實施,中間會有受傷跌倒,畢竟一人的路太難走了,走的還是一條見不得人的罪惡之路。他踏上罪惡的路,逐步通往天堂。
現在他沒了思慮,也沒了感情,因為陳啟勝的一句不後悔。因為陳啟勝,踏上的是正義的路,也在逐步通往天堂。他們路不同,沒人和他的路是想同的,多年後他還是一個人,一條路!
他將銅臂卸下,露出燒的斑駁的手臂,拔出身體裡的長劍。那是大理寺捕頭的專用劍,上面還有掛著染紅的白色劍穗。他左手使喚劍就厲害,右手更甚。只是他現在用的這幾招,是當年陳啟勝教的,隨著倒在劍下的人越來越多,謝南北的招式也越來越狠辣。
果然,他還是更喜歡殺人帶來的快感。
緊接著他遇到了對手,那人也使著長劍,是死去的面具人手裡掰下來的。陳啟勝的招式每次都不會直擊要害。他從小就學怎麼做合格的大理寺寺卿,家裡是做扇子的,得天獨厚的條件和令人羨慕的天分。他不會直接將犯人殺害,而是變著法子把犯人拖住,然後將其逮捕。
他師父就是這麼教的,所以他收到的訓練一直是在瘋狂的練習靈敏程度,以保證自己不會受傷。練習耐力和心性,以保證不會對犯人濫用私刑。練習頭腦的明銳,以抓住每一個一閃而過的資訊。
如果說莫可舟是師父教了兩年後任其發展自學成才的冷漠寺卿,那陳啟勝就是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師資條件和超高悟性造就出來的風度大人。
其實有很多次他都能直接刺穿謝南北的心臟,但可在骨子裡的剋制給了謝南北逃脫的機會。此刻的謝南北根本不記得眼前這個人是多年前對自己多麼重要,讓自己糾結擔心這麼多年的黑衣人,他就是會要了自己命,讓自己死後遭千萬人唾棄澤攔路石。
想讓他墜入地獄的,必將比他先一步踏入地獄。
謝南北受了不輕的傷,沒人知道全力的他是什麼樣的實力。以前他都是收了力氣的,陳樂瞧著他親爹跟謝南北打鬥的場景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為謝南北的實力擔憂,一方面又為自己家老爹一會即將到來的種種解釋頭腦風暴頭疼。
面具人和蒙面人不少,但彭夢露勉強顧得了自己。葉半凡和周秦兩個人能當一個人使。剩下的都在死撐,因為沒人給他們講過他們的對手不知道疼痛。也沒人告訴他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措施,陳樂深覺自己的不足。
很快陳樂一方處於了弱勢,好在李風帶著遲恭計程車兵趕來馳援。時機正好,與計劃中一樣,除去陳啟勝幾乎完美。好像陳啟勝這個意外也在完美中錦上添花,一群人騎著駿馬飛奔向城門。最終坐上早已準備好的駱駝,在沙漠裡留下幾行急促的腳印。
陳樂原本就料定了謝南北不會追上來,現在他自己也受了傷,陳樂更加不用擔心。沙漠白天熱是熱了些,晚上冷是冷了些,但好在受傷的都是體格不錯的,遲江軍的藥也是好藥。
所以現在陳樂唯一擔心的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的頭腦風暴,所以他一直沒追著親爹解釋什麼。好在父子倆心連心打斷骨頭連著筋,陳啟勝也沒來問他。第一個白天就在汗流浹背中各自思索著度過。晚上好著的人都在忙著給殘了的人上藥,有些發起燒來的還需要人時刻不離的守著。
第二天白天還是那麼度過,陳樂和親爹的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哦!爸!吃點東西!好!你瘦了!嗯!
這樣的氣氛影響到了莫可舟,因為陳樂還和忐忑的心情根本沒辦法和他聊聊天親親嘴,所以儼然忘了自己第一眼見到老丈人的醋意,不計前嫌的在第二天星空下來到了老丈人的火堆旁。
“陳叔好!侄兒現在也是大理寺寺卿,算是你的後輩了!”他絲毫沒有客套,上來就連著攀關係找聯絡來了一遍。
陳啟勝也一直在找與自己閨——兒子撕開尷尬氣氛的那個契機,現在契機自己找上門來,他自然不會放過。
他呵呵回應著莫可舟,語氣輕鬆自然,在遠處看著的陳樂絲毫無法與眼前這個長髮飄飄的人與兩鬢斑白的刻板歷史教室聯絡到一起。他想起那次自己被人捅了一刀住進醫院,將醒未醒時聽見親爹在耳邊呢喃。
“爸教過你的,不能放棄對不對?樂樂最乖了,爸爸給你買了糖,不知道這樣算是縱容你了還是縱容你牙裡的蟲子了。欺負你的那個孩子來過了,爸不知道該不該放過那孩子,樂樂說怎麼辦?
做爸爸好難啊,但樂樂放心,爸爸以後會保護好你,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所以樂樂,快醒過來吃糖了!”
當時太小,只把那句以後不會了記在心裡。也的確,父親後來還是會教他做個善良正義的人。也告訴他要把自己保護好,那是陳樂第一次聽到父親說,保護好自己,注意安全。
後來他和其他子女一樣,離家之前父親會和母親站在一起說,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現在陳樂明白了,原來他得父親是陳啟勝,是那個英雄陳啟勝。
大概這個天才很小的事後就有人告訴他,你要保護世界,你這麼聰明以後一定會為鳳叱立下赫赫戰功。沒有同齡人的欺負,他所有的童年都用來給將來的戰功打基礎。
所以他的父親是第一次當父親,也是第一次陪著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經歷童年。陳夢飛是個男孩,從小身強體壯學習好,一直是標兵一樣的人物。一年到底光獎狀就得貼剩下來的扔上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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