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華紅著眼睛照顧著白色衣服被染上鮮紅血液的方世成，那個躺著的少年依舊是那副病入膏肓不能自理的模樣。陳樂出聲提醒動作輕柔為方世成擦去嘴角血跡的慕華：“慕華－”

  慕華都沒有抬頭看看來者，只是眷戀的看著方世成，聲音沙啞的開口“你來幹什麼？哦！是來帶我回去的吧！”她溫柔的把方世成的頭靠在地上的乾草上，踉蹌著起身，眼睛裡再無光亮“走吧！”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重要嗎？”

  “可能不重要，但是你在這裡犯下如此大罪，難道能不了了之回去揹負著那麼多人命安心的活下去嗎？你真的可以回去繼續工作生活嗎？難道你做夢的時候不會夢到他們要你懺悔嗎？慕華，現在告訴我你知道的黑衣人的所有事情。”

  “他，他只是在幫我，不管的的目的是什麼，至少……至少我能陪我夫君多一天，你口口聲聲說他是壞的，你好你救我夫君回來啊！那讓他不要再流血了，讓他陪我生活啊！他是我唯一的希望，陳樂！”她突然笑起來“你抓緊時間幸福吧，不論是他還是刻餘人都會把你帶走的！”

  “刻餘人？”

  “刻餘人是不會讓我們在這裡太久的，本就不是這裡的人，在這裡我們的身體機能會發生紊亂，告訴你刻餘人在盤龍山，有本事你殺了他，你就可以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刻餘人應該就是師父，慕華不知道，她是來這裡旅遊，而自己則是故地重遊，哪來的紊亂！

  “慕華，我希望你能保密！黑衣人你不說我也會找到他，他利用你害死幾個孩子，加劇方世成的死亡，哪一件都不是他能逃得過去的！”慕華沒有出聲，她跪在方世成身邊認真的看著剛剛醒過來的他，彷彿要把他的模樣印在腦子裡可在骨頭上！

  陳樂探頭示意莫可舟進來，然後轉身看向方世成，他明白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醒過來了“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慕華為你害人的事情吧！你為什麼沒有阻止他？”方世成與慕華對望的眼眸勐然盯著陳樂，再看向一臉不可置信的慕華，解脫似的笑了，在慕華的攙扶下坐起身來。

  “你有愛的人嗎？那種就算死也會想著她會不會好好生活的人？”他的眼神直視陳樂，然後劃過看著陳樂的莫可舟回到慕華臉上繼續訴說“我又何嘗不痛苦？我知道慕華為了我殺人的時候真是覺得自己無用透了，連累慕華手上沾滿了血腥。可是當我記好白綾的時候，我想起慕華，我走了，就再不能抱她，再不能和她說話……”

  “她看著我沒有生息的哭泣時候，她抱著我冷冰冰的屍體無助的時候我卻已經不負責任的走了！她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那你就任由她殺人？那些孩子，那些無辜的孩子他們也是生命啊！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們沒錯！難道我有錯嗎？他們無辜，我們就不無辜嗎？”他聲嘶力竭的質問“我也曾經滿懷善良，我和慕華每月都會去寺廟祭拜，我們也經常幫助小乞丐生活，慕華她連只雞都不敢殺……可是我們得到了什麼？啊？無盡的病痛折磨？還是早晚都會來臨的分離？好人！好人就是這樣的報應！”

  “慕華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等再殺幾個孩子，等我的病好了，我們就可以去她那個世界，我們去看電影，去坐旋轉木馬，我們忘記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我做了那麼多好事，現在既然老天不管，那我就自己討要回來！”

  他用盡全力的抱緊慕華，眼角染上淚水的還沒來得及掉下便吐出一大口血。陳樂和莫可舟迅速走近要檢視，慕華卻不願放開手，她還保持著被抱住的姿勢，把方世成的重量全部靠在自己身上。方世成的頭耷拉在慕華瘦弱的肩上，嘴巴微張，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可能慕華聽見了吧！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手也掉在地上，緩緩身體傾斜的身體被慕華抱著扶正，再傾斜，再扶正……慕華看不見他的臉，她只是重複著不讓他躺下，就好像他沒死，他還抱著她。她甚至都不敢悲傷，因為自己一旦悲傷難過就說明他是真的走了！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滴落……

  陳樂和莫可舟悄然離開牢房，鎖門的聲音也沒有驚動牢裡的人，那是一對相擁的戀人……

  陽光明媚，只是照不到大牢裡的任何一塊磚。陳樂心情沉重起來，可能是因為方世成的死。他的死是必然的，可他原本是一個善良的好人，如今落地這樣的下場！而罪魁禍首黑衣人，卻依舊逍遙法外，好人真的有好報嗎？巳時的太陽很高，接近冬天的風冷冷的，即使天上有太陽，地上的人還是感覺不到暖和。

  莫可舟辦案多年見過的可憐人荒唐事也不少，可在他看來，方世成並不可憐，他們夫妻倆做的事倒是足夠荒唐！只是很顯然，陳樂並沒有這種感覺，他依舊沉浸在他們的故事裡悲傷。他以方世成的角度考慮問題，卻忘了客觀理性的分析他們的過錯。人都是這樣，產生了同情，就會陷在別人的故事裡！

  “陳樂，你覺得方世成可憐嗎？是不是覺得好人沒好報天道不公？”莫可舟還是不想陳樂悶悶不樂。陳樂微微側頭稍稍抬了一點頭疑惑的看向莫可舟“難道莫兄不覺得他們很可憐的嗎？明明原來那麼善良的一對璧人，現在卻天人永隔！”陳樂用力感受著陽光，在心裡對眼前的人說“要是我有回去的機會，可能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莫可舟看他那樣看著自己，難得的沒有躲閃，眼睛裡全是認真“你只是覺得那個善良的人可憐！我們去寺廟求的不是身體健康而是自己的心安。我們做善事，不是為了求得匯報，而是為了幫助他人。這些事情本就不該成為一場交易，一場只要你做了好事就應該萬事順遂的交易！”

  “慕華雞都不敢殺的時候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好人，可是她一個接一個的殺人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偏執的惡魔。從方世成知道此事還縱容自己的妻子越陷越深，他就錯了。他的命不比別人的貴重！”

  “可是為什麼是他呢？明明註定要分離的愛人就已經夠可憐的，為什麼還要得這種治不好的病呢？這難道不是命運不公嗎？或許沒有這個病他們就不會變壞，他們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雖然時間短暫，但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兩人說著已經進了正廳。

  陳樂般了板凳坐在几案側面，莫可舟坐在主位看著伸直了雙臂趴在桌子上人，他把臉埋在雙臂中間，沒人看的見他的表情。莫可舟就差直接上手把他臉掰過來直接看著自己了！他知道陳樂糾結，不過是因為慕華與他有太多的相同，但是他要他知道，自己和方世成不同！

  “陳樂！在病痛面前人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天子還是乞丐都會生病。你不知道的痛苦發生在很多人身上，但是他們並不是都選擇了怨天尤人自暴自棄害人害己，敢於直面病痛折磨和生活困難的人比比皆是！方世成他們有這樣的結局是因為他們自己心理發生了扭曲，你要自己想明白！”

  “哈哈哈哈，沒想到莫兄還有做教書先生的潛質啊！你這樣振振有詞的說這麼多還真是少見啊，莫兄你放心吧，我陳樂怎麼可能是被罪犯迷惑的人呢？但是慕華你也聽見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陳樂前後態度轉變之快讓見多了形形色色人的莫可舟也是為之一振。他很想嫌棄的給他一個白眼，但這有違自己大理寺寺卿的身份，想想他便忍下了。認命的回答陳樂的問題“聽說盤龍山上有刻餘人是專治各種來歷不明的人，我正想問你呢，你自小在盤龍山長大，可有什麼這方面的訊息？”

  “沒有！山上本就沒什麼人，師父管教的又嚴格，我並無時間打聽這種事！”陳樂也是蒙了一把，師父就自己一個徒弟，這裡肯定沒人去過盤龍山也沒人見過師父，看來下回見到師父得讓他給科普自己“小時候”的生存環境了！

  這不靠譜的老頭，連資料都沒給全就讓自己來角色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