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曹潔珍
莫可舟的披風裹住陳樂後背,長臂攬過陳樂脖頸給他繫好。陳樂面對著莫可舟的時候他沒發現也沒想起來,可是他一彎腰幾乎所有人都能看見兩道傷口。徐大夫怕陳樂衣物碰到傷口,乾脆把他衣服剪出個大洞,上起領嵴下至腰肌。披風輕輕掃過背部皮膚,陳樂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況。
合著自己一直穿著個大露背,還在這麼多人面前!“身上還有傷瞎跑什麼?”莫可舟的話算是把陳樂從尷尬中解救過來,卻又無意識的把他拉入另一場尷尬“我沒瞎跑啊,我……我這不是醒了沒看見你想你了嘛!呃呵呵……”沒有貓的事兒,也不存在膽小害怕的事兒,聽起來倒真想是陳樂耐不住無聊來找莫可舟了。
“莫兄,這四個人是不是告狀了?我跟你說,我其實很強壯能打的,打他們都不在話下。你可別——”“走吧!”莫可舟今天老是打斷陳樂的話讓陳樂很鬱悶。莫可舟在前面步伐明顯緩慢不少,以至於陳樂摸不著頭腦的也慢下來。兩個人晃晃悠悠漫步在月色下,留下二捕一百來號人驚惶不安!
有人終於鼓起勇氣感嘆“莫大人對咱們陳教頭太不一般了!”“這你都看不出來?莫大人親自給陳教頭披衣服啊!”“你們都沒看見嗎?陳教頭受傷了呀!大人說他是胃疾發作,那咱們是不是欺負病號?”“你欺負了病號了嗎?是病號欺負你吧!陳教頭打的我現在還疼呢!”
“你們現在不說人家不配當你們教頭了吧?”李風的聲音悠悠怨怨的響起,他在為陳樂打抱不平,也在為自己昨天竟然昏了腦縱容陳樂喝了那麼多酒而懊惱!李風營養怪氣的吼了兩句便離開了,他知道以莫可舟的脾氣現在自然是見不到陳樂了。京城早已宵禁,李風懊惱的晃盪在大街上連迎面撞上的人也沒來得及看清!
“不好意思啊!”他頭也沒抬,繼續悶頭往前走。“你什麼態度啊?撞了人還這麼囂張幹嘛?”聲音是個尖厲的女聲,寂靜的夜道和李風煩躁的心都被她的聲調劃開一個口子。本就是京在城縱橫慣了的囂張小爺,對付這樣一個看起來柔弱卻又顯得潑婦十足的女人還是很有信心的。
“呵呦?小爺沒道歉嗎?小爺囂張了嗎?要不要囂張給你看?”十幾年的秉性不是說該就能改的,說話辦事裡裡外外給人一種隨性放蕩的感覺。那女子估計也是個心傲氣傲的,一聽他如此羞辱自己也不再說話抬手就給了李風一拳。被意外襲擊的李風沒有給她第二次擊中自己的機會,退後一步將若水劍出鞘直指女人。
“告訴你別惹小爺,刀劍無眼!”李風這話威脅意味居多,他並不想大晚上因為與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在街上糾纏被送到防衛司。不過女子好像並不打算見好就收,他認為這件事情沒理的是李風,自己不需要讓步沒必要妥協。
兩個人就這樣在大街上打了起來,女子赤手空拳卻不輸手執寶劍的李風。李風也奇怪了,這不會是陳樂的師妹吧,招招式式如出一轍,比起陳樂來,這女子處處狠辣招招致命,似乎是想要因為這一次碰撞就要了李風的小命。女子的力氣的確還是小,李風和他打鬥的難捨難分卻也佔據了優勢,他又恐這女子是陳樂的師姐或者師妹劍下多了幾分軟綿。
若水劍法重在變化也在迅速。而李風卻再次晃了神給了女子一個機會偷襲。女子的手臂錯過劍鋒重重打在李風腹部。痛苦的聲音取悅了女子,她的拳頭趁機就要落在李風背部卻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截住了。那是帶著怒氣的攻擊力,女子的及時收手避免了她手腕可能斷掉的風險。
陳夢飛的注意力全在李風身上連女子是什麼時候走的都沒發現。“深更半夜的跑這兒跟人家打架來了?”陳夢飛扶起彎著腰的李風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又疼的齜牙咧嘴不敢動作語氣中帶著些埋怨。這許多年李風也足夠了解陳夢飛,他對自己的寵愛和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曾經也把李風自己嚇了一跳。
“唔……”李風沒有說話,他只是吭了一聲陳夢飛就把所有的責備堵在喉口。“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極盡溫柔,像是要蓋過這煞白的月光鋪天蓋地的包裹住眼前的人。李風終於緩過神來,他把陳夢飛的手不著痕跡的甩開,聲腔裝滿不羈“我怎麼不能在這兒?話說,陳大哥,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的拳腳和你弟弟陳樂的如出一轍,難道他們是同門師兄妹?”“刻餘人沒有第二個徒弟!”
這是回答,也是提醒,更是恐懼與擔憂!陳樂的來歷一直是個謎,他們都知道卻也都在幫著隱瞞。如今出現了一個“相似體”,誰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那咱們趕緊回大理寺把這件事告訴陳樂,讓他有個準備!”李風臉上終於攀爬上凝重。這話也算是提醒了陳夢飛次來的目的“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不回家?陳樂還在大理寺?和莫可舟一起?”
陳樂此時若在場定然會驚掉下巴,被自己兄長忘記的驚訝如果不夠跌宕,那突然出現的女子定然能夠讓他震撼,因為那是——曹潔珍!
莫可舟和陳樂一路無言的回到那間房子,陳樂的床鋪還是亂糟糟的一片狼藉,屋外淒厲的貓叫依舊一刻不停陳樂卻沒了害怕的心思。莫可舟一路上越走越快,陳樂幾乎要跟不上。身後的披風被寒風吹的唿唿作響陳樂也沒來得及攏一攏柔滑的兩邊。莫可舟進門的時候連門都甩的震天響,陳樂差點被拍到臉。摸了摸鼻子的男人訕訕的開啟門閃身進去又回過身來把門關好。
“莫兄?”莫可舟揹著手留給陳樂一個背影。燭光填滿了整個屋子,陳樂還是覺得寒冷。“真想念暖氣呀!”陳樂心裡想著,身體卻彎腰饒在莫可舟面前“莫兄~你看看你看看,這是幹嘛?好好的不理我了呢?”莫可舟推開這個毛茸茸的腦袋坐在公案前拿起一本書看起來
陳樂被莫可舟的動作弄得發矇,這是下了床就不認人了呀?該不是莫兄要對他們的酒後亂性瘋狂一夜情不認帳?陳樂的腦子轉的飛快,不出片刻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眉頭幾乎要擰在一起。他捂著肚子緩緩蹲下嘴裡卻不發出一點聲音。莫可舟本就一門心思放在他身上,哪裡還看得進書去。他的動作讓莫可舟瞬間撕下所有偽裝起身來的他跟前。
“怎麼又疼了?”他一邊說著想要把陳樂往床邊扶,可是剛伸出的手卻被陳樂躲開了。“莫大人不是生氣嗎?不是不理我嗎?怎麼現在倒是擔心起來了?我疼我的,不會礙著你看書的!”陳樂的聲音顫顫巍巍像是忍受著極大的怒火卻又虛弱的不能大發雷霆。莫可舟無奈的蹲下,揉著他被風吹的凌亂的頭髮嘆了口氣“我不是生氣,只是覺得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傷,明知道你有胃疾卻又沒能——”
“這不怪你……”陳樂打斷了莫可舟的自責,哪怕是讓他陷入這種甜蜜的痛苦他也一絲不願意。陳樂的家庭給他的思想一直都是你是女孩,爸爸和哥哥會永遠保護你,但你自己也要有保護愛的人的能力和責任。陳樂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父親和哥哥一直力所能及的把自己呵護的很好。
但是現在,自己也要守護他們,守護莫可舟守護他愛的每一個人!“這不怪你,莫兄!害我受傷的不是你,我的胃疾連自己都不曉得它什麼時候會突然發作,你就更不可能知曉了!”陳樂笑嘻嘻的站起身來,哪裡還有疼痛的感覺,分明就已經活蹦亂跳!莫可舟也明白陳樂的用意,對於他的小騙局也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他看著坐在他公案前的人,他隨意的翻看著自己看過的書,那是鬼谷子的奇作裡面記載著各種各樣的遊說只發用兵之方,山水之道。陳樂看的不怎麼認真,粗粗翻過幾頁就把他放在桌子上。“莫兄?”“嗯?”“我師父什麼時候來呀?”陳樂把頭埋在臂彎裡趴著桌案上,聲音悶悶的。
莫可舟不知他他為什麼這麼著急見到刻餘人,卻隱約猜到他在擔心什麼只有他和刻餘人兩個人知道的事情。“明天!”“那天明天要是不來呢?”這裡又沒有手機電話。莫可舟沉默了。刻餘人若是不來,他們也沒有辦法!“莫兄,你去過盤龍山嗎?”“去過!”“如果明天師父沒來,你就帶我去盤龍山找他好不好?”
莫可舟的神情徵住一瞬,然後又恢復了平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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