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只是夢嗎
陳樂的漏洞不是無意中透露出來的,莫可舟知道。他更知道,只是陳樂的“策略”,他把自己的問題一點點的擺在自己面前,讓自己一步步懷疑,一步步接受。
陳樂若真是在盤龍山長大,怎麼會要求莫可舟帶他去?陳樂知道莫可舟要接受的自己,不僅僅是陳樂,是21世紀的陳樂,還是作為兒子,甚至作為女兒的陳樂!他不可能一下把全部的事情都事無鉅細的跟莫可舟挑明,他也怕他根本就不相信!
屋子再度陷入了沉寂,兩個人卻都心照不宣的思考著同一件事。
李風和陳夢飛破門而入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場景。陳樂大爺似的雙腿交疊搭在公案上,腳下還壓著幾本書一臉痴漢的瞧著認真看書的莫可舟,他坐端坐在他旁邊的側椅,兩個人的動作並沒有因為李風和陳夢飛的破門而入做出改變!“我說你們要不要這麼安穩和諧?我可是出門就被人打了!”
李風的聲音急切且不甘,陳夢飛就顯得沉穩不少。他把門閉好的瞬間,陳樂就收起所有的囂張乖乖站起身把位置讓出來躲到莫可舟身後,活像一個機靈的小斯。“你被打了?”莫可舟簡潔有力的不像一個問句,卻又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關心。畢竟他身後可還站著自己大舅哥呢。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打我的是個女人!”
“什麼?你竟然被個女人打了?嗯!可以!”陳樂可以讓自己笑得不那麼明顯,陳夢飛的視線還是狠狠地瞪過來讓陳樂覺得自己的這位哥哥是不是真的特別看自己不順眼。陳夢飛的這一記眼刀可謂是立竿見影,天不怕地不怕的陳樂終究還是不敢再陳夢飛面前放肆。這是他哥哥,卻不是可以縱容他的哥哥。
人可能就是這樣犯賤吧,有些人對你無限包容你就肆無忌憚的欺負他覺得他永遠不會離開。有的人在第一次相遇就對你不理不睬你卻畢恭畢敬認為他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第一眼就嚴肅對你的人,你會從骨子裡覺得他是高冷的,是你仰望的。陳樂就是對陳夢飛有這樣的莫名其妙的情懷。
從第一次他錯把他當成親哥哥被人家狠狠推開,陳樂總覺得自己在這個哥哥眼裡變成了一個軟弱無能任人欺凌的熊孩子,也許是基於他對自己認知的極度不準確,陳樂一直懷著讓陳夢飛對自己改觀的想法。自然陳夢飛與他而言變成了一個必須要攻破的難關,在難關的面前,他自然不敢鬆懈!
莫可舟伸手微微示意陳夢飛坐到主位上繼續說,卻被他拒絕了。“這裡是你的地方,理應你坐!”莫可舟沒有再推搡禮讓,他讓,是出於禮貌和對陳夢飛的尊敬。他坐,才是真正的符合規矩。
四個人非常詭異的形成了這樣的局面:莫可舟與陳夢飛坦然而坐,陳樂和李風規規矩矩的分別站在他們身後,像極了兩個位高權重的人在商量大事,身後站著各自的管家或奴從!
“李風,你先把你遇襲的前後詳細說明!”莫可舟還是那麼穩重,他直覺這件事情不那麼簡單!李風簡要把自己的光輝事蹟重複了一遍,剔除他添油加醋描述打鬥的那一段,幾乎完美還原案發現場!“……重點是,我的陳樂啊,他的招式真的和你一模一樣!你真的沒有師兄弟或者師姐師妹什麼的嗎?”
李風滿臉惆悵悽悽慘慘,那模樣就差擺三根香給陳樂跪下磕頭了!陳樂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和我招式一樣?”他低低唸叨著像是在問李風又像是在問自己,停頓一會後他悠悠出聲“要是說和我招式一樣的話……你打不過她也不奇怪!”李風深深覺得自己的同情都餵了狗了。連那三根香都便宜陳樂這個毒舌的玩意兒了!
他撇著嘴怒目圓睜,更可怕的是他看見他的莫大哥竟然笑了,莫大哥也就算了畢竟人家恩恩愛愛的。可為什麼他覺得陳大哥的背也在微微顫抖?這麼好笑嗎?看他吃癟就這麼好笑嗎?“我是打不過她,可你也不一定能贏她!”李風的話的氣氛再次凝重,陳樂很清楚,他學的是泰拳,招式一樣只能說明又一個穿越者出現了!同樣清楚的莫可舟眉毛都快要擰成麻花了也不出聲。
陳夢飛難得的對陳樂的事表現出關心“陳樂,你師父-或者說教你武功的師父又交過其他人嗎?”教過其他人嗎?且不說21世紀的泰拳教練有多少,單說自己教練的學徒就一抓一大把更別提廣大的泰拳愛好者俱樂部和自學者。
陳樂眼睛盯著自己腳尖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從不怕面對未知的危險與挑戰,可此時三個擔憂的眼神卻能夠輕易把他打敗。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去解釋這個突然蹦出來的武功了得的師妹,這次可以說有個不知道師妹,誰能保證下次不會有組隊來踢館的?到時候怎麼解釋?
陳樂是個慣會撒謊哄人的,但他插科打諢這麼多年其中的道道他明白的很。面對能慣著你的親人也就是耍個寶撒個嬌煳弄過去就完了,這些話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人相信。面對敵人確實恰好相反,你要以絕對的信念感和邏輯強度讓對方放鬆警惕,你的目的也不是讓對方相信你而是讓他對自己產生哪怕一絲絲的懷疑。
而此刻陳樂面對的是即將在一起生活奮鬥的朋友,他們不像親人一樣有著血緣關係的羈絆,也不像敵人一樣不會有日後的相處與情感只有你死我活的較量。
朋友是稍有不慎就會散掉的存在,能製造誤會的事情太多了,這無關信任無感感情。陳樂思考著自己能做的一切,再次抬起頭他臉上的笑容世故也輕鬆,“其實我師父早就逝世了!”
“那這麼說,現在的刻餘人根本就是別人假冒的?那我們——”
“打住打住,李風,儂這個腦子是不是瓦特了?刻餘人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冒充的嗎?從現在開始,你閉嘴聽我說完可以嗎?”李風見陳樂動不動就拿他開涮,直接兩手一攤不在言語。
“其實爹孃死後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整日恍恍惚惚睡著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還多。”陳樂不忍心看陳夢飛的表情,只好邊說邊挪到整個房間的中央儘量把眼神放的空洞無力,好像真的在回憶什麼痛苦的往事。“師父整日裡看我這樣,也是找了不少法子都不見好轉。我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有一天醒來師父告訴我我已經睡了三年了。
可我渾然不知,只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有爹孃,有哥哥,有四個輪子的汽車,飛機大炮和很多你們想象不到的東西。我在那裡一天天的生活根本不像在做夢。我能感覺到疼,會害怕會開心我有自己的學業和事業,有喜歡和討厭的人。那是一個和這裡毫無關係的世界……”
“我師父,哦,不對是我其中一個師傅教過我拳腳,但是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教過別人。而且我醒來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陳樂這樣半真半假的胡謅了一通,原以為他們肯定是不相信的,再不濟也得反應半天。到時候自己再把莊周夢蝶黃粱一夢什麼的一頓亂造,忽忽悠悠也能說得過去。可是面前的這是什麼情況,能不能不要一個個淡定自若的把目光全移向莫可舟,到底誰才是故事的男主角呀喂!
陳樂故事講完後面是有大動作的,結果直接省事了,留給他的只有沉默的空氣和莫可舟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真的是夢嗎?”似乎融入了夜色的沉寂,陳樂總覺得此刻的莫可舟有些迷茫。陳樂是個敏感的人,尤其對氣氛和人的心理活動。此刻的氣氛越是沉重,他就越覺得反常。
這事不對!不提莫可舟於陳夢飛的深沉老練,就連李風這樣跳脫好語的人也能突然凝重一定是發生過什麼,在陳樂之前!難道已經有人捷足先登用過這套了?陳樂心裡的百轉千回完全不影響他面上嘻嘻哈哈的假裝回答莫可舟並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事實就……但在我身上確實發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陳樂難得的生出絲絲愧疚,莫可舟對他而言就像一個支柱,一個支撐他能拋棄家人朋友在陌生的地方堅持下去的支柱。從一開始,陳樂對莫可舟的喜歡就是帶有目的性的。
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太難了,以後遇到的事情會很多,他需要有一個牽絆,一個讓他遇到困難遇到危險不敢輕易放棄自己羈絆。陳樂清楚的知道莫可舟就是這個羈絆,自己即將或者已經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希望莫可舟相信他,也怕莫可舟完全相信他。
他甚至不敢正視他的眼睛,因為他能感覺到那裡面盛滿了複雜的失望,陳樂卻不敢深究其中的原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