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結局
陸念深擰緊了眉。
這裡並不是M國境內,M國怎麼會出動軍機來這裡。
在所有人緊張又疑惑的目光中,盤旋於上空的直升機緩緩下降,為首兩架飛機放下軟梯。
緊接著只見兩個男人分別從兩架直升機裡出來,踩著軟梯下落。
他們似乎很著急,甚至有種不顧自身安危的急切,快速的往下移動。
不多時兩個男人落地,登陸了他們所在遊艇。
其中一個年輕的男人徑直朝慕瑾走了過去。
慕瑾見狀一手攬著慕安夏,一手防備的摸著腰間的槍。
“你是……”
他話還沒說完,那男人竟然直接伸出手,一把將他懷裡軟弱無力的慕安夏給拽走了。
“你放開她!”
慕瑾沉下了臉,腰間手槍拔出,槍口正欲抵上對方的腦袋時,卻見慕安夏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便安然的任由對方抱著。
慕瑾愣住了。
夏夏和這個男人……
慕安夏幾乎全身都依靠在了哈里的身上∶“我說你啊,平常跟我跟得那麼緊,關鍵時刻人影都找不著,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哈里攬著她的肩膀,溫柔的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對不起,昨晚我有急事,我沒想到才離開一晚上就讓你陷入了危險。”
事關他的堂妹,M國尊貴的公主殿下,他來不及考慮其他所以連夜回了M國。
慕安夏輕輕搖頭∶“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慕瑾怔忡的看著面前親暱依偎在一起的男女,心臟彷彿被尖銳的刺給包裹住了,稍微動一下就疼得令人窒息。
曾幾何時,夏夏的親密無間只給了他。
而如今,她身邊有了另一個男人。
呵呵,也好,也好。
反正沒結果,這樣最好。
慕瑾默默背過了身,身影十分落寞。
而另一邊,與哈里一同下來的中年男人看著靠在陸念深懷裡的陸晚柒,震驚得幾乎忘記了唿吸。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和他記憶中的面孔真的如出一轍!
這是他的女兒!
男人雙眼溼潤,一步步朝陸晚柒走去。
陸晚柒見這個男人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下意識的往陸念深的懷裡縮了縮。
陸念深攬緊了陸晚柒的腰肢,看著面前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冷冷出聲∶“請問閣下是哪位,來我們船上有何貴幹。”
能出動M國的軍機,想必對方在M國一定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中年男人的目光全程都在陸晚柒身上,對陸念深的話置若罔聞。
陸晚柒見狀也跟著問道∶“你是誰,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中年男人終於開了口,語氣竟然有些哽咽∶“你,你就是陸晚柒吧。”
不明白怎麼回事的陸晚柒與同樣雲裡霧裡的陸念深對視一眼,而後猶豫著點了點頭∶“我是,你找我嗎?”
男人重重點頭,露出欣喜若狂的笑,那模樣就好像自己的珍寶終於失而復得了∶“對,我找你!”
“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嗎?”
陸晚柒十分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甚至都沒見過。
中年男人深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叫艾伯特·查爾斯,是你的父親!”
這話一落音,除了哈里之外的所有人都震驚的看向陸晚柒和這個男人。
艾伯特·查爾斯這個名字哪怕是不關注政治的人多多少少也聽過幾次,這正是M國現任國王的名字。
當然這並不是最令人驚訝的,最讓人為之震驚的是這位國王說的話。
他竟然說,陸晚柒是他的女兒。
那也就是說,陸晚柒是M國的公主!
慕安夏從哈里的懷裡抬起頭來,訝異的看著哈里的臉∶“你離開,就是為了晚柒的事對嗎?”
哈里點點頭∶“她跟我的大伯母,M國已故的王后長得一模一樣。她是我們國家遺落在外的公主殿下,我必須回去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大伯父。”
慕安夏感覺自己這會兒跟做夢一樣,最好的朋友竟然變成公主了。
陸晚柒訥訥的看著面前自稱是她父親的男人。
“我是你的父親,我來接你回家了。”
艾伯特·查爾斯說著激動的朝陸晚柒伸出了雙手。
陸晚柒腦子懵懵的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麼,見男人對自己伸出了手她下意識的往陸念深懷裡縮了縮。
“陸念深……”
陸念深目光仍舊凌厲∶“你說她是她就是?”
這句話讓陸晚柒思緒清醒了一點∶“我,我跟你是不一樣的,我是在海中孕育而生,被大海養育長大的,你怎麼可能是我父親。”
她是人魚,而這個人是人類,他怎麼可能是她的父親。
但是……
陸晚柒納悶的皺起了眉。
這個男人身上有著跟她相同的氣息。
這是怎麼回事?
艾伯特·查爾斯抹了把眼淚對著自己二十年不見的女兒解釋道∶“我們的確不一樣,但是你的媽媽她,跟你是一樣的。”
“媽媽?”
艾伯特·查爾斯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遞向陸晚柒。
陸晚柒咬著唇小心翼翼的接過。
這張照片雖然看著有些年頭了,但能看得出它被人儲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這女人……跟陸晚柒長得一模一樣!
最令陸晚柒吃驚的並不是相同的臉,而是對方竟然也有條碩大的魚尾巴!
“當年,我在海邊撿到你媽媽,對她一見鍾情,不顧反對娶她做了王后。我們度過了幾年幸福的時光,之後她就懷上了你。”
陸晚柒的手微微發抖,眼眶裡不自覺的蒙上了層薄霧∶“那我怎麼會……”
艾伯特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媽媽她生你的時候難產,最終沒搶救過來……僅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她交代我,一定要把她海葬,還有,要讓你回到你該回的地方。
所以,即便我再捨不得,也還是遵守她的遺願,送你離開了。”
大海,是人魚永遠的歸宿,
慕瑾和哈里不清楚陸晚柒的身份,所以聽得有些迷煳。
而陸念深和陸晚柒以及慕安夏,全都明白了。
原來,陸晚柒並不是真的沒有家人。
“我以為這輩子沒有機會再見到你,沒想到你最後竟然和你媽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人魚上岸,為愛而留在陸地。
“孩子,跟我回家吧,你是我們M國唯一的公主。”
陸晚柒正欲說點什麼,突然她感覺到強烈的疼痛。
疼!
全身都疼!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陸晚柒的皮膚倏然變得通紅!
隨之她整個人彷彿被瞬間抽空了力氣,軟軟倒下。
陸念深穩穩接住了她。
艾伯特,慕安夏,哈里等人立即衝了過去。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不是陸晚柒的皮膚變紅了,而是她的皮下血管破裂,鮮血充斥著她的每一寸皮膚。
不僅如此,她那雙翡色眼眸也變得血紅,耳鼻口裡齊刷刷的湧出鮮紅的血液。
她幾乎成為了一個血人。
所有人都懵了,不明白好端端的陸晚柒怎麼會變成這樣。
陸念深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驚慌,黑眸之中佈滿了血絲,抱著她身體的雙臂顫抖得厲害。
“晚晚,晚晚你這是怎麼了?!”
“晚晚,晚晚你別嚇我……”
艾伯特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女兒瞬間變成這幅模樣,伸手就想要去抱她。
“女兒,我的女兒!”
陸念深抬眸一聲怒吼∶“別碰她!別碰她!誰都不許碰她!”
流了那麼多血,晚晚得多疼啊。
向來沉穩從容的陸念深此刻無措得像個孩子。
“晚晚,晚晚你到底怎麼了……”
陸晚柒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架在火爐上炙烤,滾燙中又有種撕裂的痛楚。
“陸,陸念深……我,我就知道會,會是這樣……江暮,寒,在你們來之前就給我,吃,吃了藥,現在藥效發作了……”
陸晚柒艱難的說完這句話,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什麼藥!他給你吃了什麼?!”陸念深慌亂的擦著她臉上的血,“晚晚,沒事的,沒事的,我帶你回去,我們找醫生,會好的,能治好你的。”
“你那麼特別,對不對,你能一次次的救好別人,那,那你自己肯定也能沒事,晚晚會沒事的,會好的。”
陸晚柒搖搖頭,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沒,沒用的,這藥的毒性已經……超過,超過我身體能,承受的範圍了……”
慕安夏看著好友變成了這個模樣,哭得不能自已∶“怎麼會沒用,怎麼會沒用呢!”
她跪倒在陸晚柒身邊,想握她的手,見她皮膚下的血紅又不敢觸碰,生怕弄疼了她。
“晚柒,你都能把我從死神手裡拉回來,你怎麼可能會好不了……我不信,我不相信。”
陸晚柒慢慢抬起手,將手裡的東西放到慕安夏的掌心∶“這個,給你。”
魚鱗項鍊。
慕安夏哭著搖頭∶“我不要,不要!你拿著啊,你拿著它就會好的,晚柒你拿著啊!”
陸晚柒蒼白的笑了笑。
而後她看向同樣跪倒在自己身邊的艾伯特,有些遺憾道∶“可惜,我見你的第一面,竟然是……最後一面,父親……”
一聲父親,讓這個高高在上尊貴的國王泣不成聲。
“女兒,你會沒事的,父親不會讓你有事的!”
“來人,來人啊!返航,立即返航!找醫生,讓全世界最好的醫生過來!”
遊艇啟動,在幾十艘遊艇和數十架直升機的護航中以著最快的速度往碼頭趕去。
陸晚柒心裡很清楚,沒用的。
誰也救不了她。
“陸念深,我,我好疼……”
她痛苦的呻吟著,陸念深抱著她一動不敢動,臉深深埋進她的髮間,任由眼淚肆虐。
“我在,我在,晚晚,很快就到了,等看了醫生就不疼了。”
陸晚柒用盡全力握住陸念深的手,感受著這個她最愛的男人的體溫。
“抱緊我,抱緊一點好不好。”
“好!好!”
陸念深哽咽著,雙臂緊緊的抱著她,像是生怕松一點,懷中的人兒就會消失不見。
陸晚柒的唿吸越來越微弱。
“陸,陸念深,我,我好想,好想跟你生小魚崽子……”
“嗯,等你好了我們就生,生一窩,天天圍著你嘰嘰喳喳的叫媽媽,好不好。”
陸晚柒甜甜的笑了∶“……好。”
她滿是鮮血的唇貼近他的耳邊,嗓音破碎∶“你要替我活。只要你活著,我就……沒有死……”
這句話落音後,陸晚柒的眼前開始晦暗不清。
她聽見很多人在叫她,可是不管她怎麼努力,眼皮還是越來越重,漸漸的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她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她感覺有滴滴答答的液體落在她的臉上,隨之而來的是她冰涼的唇瓣被人含住。
摻雜著鮮血的味道,這個吻熟悉而溫柔。
睜不開眼的陸晚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回吻著對方。
……
年輕的小美人魚最終在這個吻中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
陸念深發了瘋一樣擁抱她,撫摸她,親吻她。
可是他的晚晚不會再唿吸,不會再回應他。
“晚晚,我們一起活著……”
男人抱著她依舊柔軟卻毫無生機的身體,呆了,傻了,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靈魂隨著他的晚晚一同離開了。
慕安夏受不了打擊當即暈厥過去。
慕瑾完全沒料到事情最後會演變成這樣,心情沉重不已。
他明白,陸晚柒的離世對陸念深的打擊是致命的。
艾伯特神情呆滯,內心悲痛萬分。
他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剛找到的唯一的女兒竟在自己面前這麼痛苦的死去。
哈里無比後悔,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他昨晚就不應該離開回M國。
如果他昨晚沒有回去而是在這裡守著的話,那麼結局會不會所有不同。
——
就如同江暮寒臨死前說的那樣。
終究是陸念深輸了。
帶著陸念深心愛的女人一同離開,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陸念深輸得一敗塗地。
——
許多年後,一個背影佝僂的老人迎著海風孤獨的站在碼頭。
當第一縷晨曦照耀在他身上時,他溫柔的笑著——
舉槍自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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