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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埃拉納德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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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吞沒了一切來自宮廷與戰場的回聲。

  高聳的樹冠在頭頂交錯閉合,將天空切割成零散的光斑,也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這裡沒有號角,沒有命令,更沒有血與火留下的餘溫。世界被壓縮到極其簡單的層次——風掠過針葉時細碎而持續的摩擦聲,溼冷泥土與腐葉混合後的氣息,以及某種活物偶爾踩碎落葉的輕響,斷斷續續,像森林自身緩慢而有節律的唿吸。

  馬雷基斯獨自一人。

  他的身影在巨木之間移動,幾乎不留下存在的痕跡。步伐極輕,每一次落腳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枯枝與碎石,既不像刻意潛行,也不像謹慎試探,更像是對這片林地的形態早已瞭然於心,又或只是被森林本身默許通行。

  他沒有穿那身象徵王權的龍甲。金屬、寶石與紋章所代表的威嚴與重量,都被留在了洛瑟恩。此刻,他只是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獵裝,剪裁貼合,布料柔韌,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隨著唿吸與步伐輕微起伏,卻不發出聲響。

  毀滅者同樣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安靜地收在鞘中的陽炎劍,以及一張樣式古樸的獵弓。弓身保養得極好,在昏暗的林光中泛著低調而溫和的光澤。他的肩後背著箭壺,箭羽整齊,沒有塗色,也沒有標記。

  他選擇了弓箭。

  或許是出於某種難以言明的懷舊,又或只是需要這種緩慢而貼近身體的方式,去重新確認一些被長期擱置、卻從未真正消失的感覺。

  他在追一隻雄鹿。

  那是一頭成年的公鹿,體格結實,肌肉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起伏,毛色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它的警覺幾乎寫在身體裡——耳尖始終豎著,鼻翼微微顫動,只要空氣裡多出一點不屬於森林的味道,下一瞬就會消失在灌木深處。

  但它始終沒有察覺到馬雷基斯。

  他的唿吸被壓得極低,節奏與風聲重疊在一起;行進的路線不斷微調,順著地勢的起伏,藉助樹幹的遮擋與風向的變化,把自己維持在對方感知的邊緣之外。這些動作沒有經過計算,更像是身體在替他做出選擇。

  追逐拖得很長。

  時間在林中被拉得失去意義,只剩下前行、停住、再前行,重復得近乎空白。

  終於,雄鹿在一片狹小的空地邊緣停了下來。它低下頭,啃食著覆在石塊與樹根上的苔蘚,頸部完全舒展。寬闊的側肋暴露在空氣裡,心臟的位置清晰得令人不適。

  大約七十步。

  一個幾乎不會出錯的距離。

  馬雷基斯停下了。

  他像是與陰影一同凝住,所有多餘的動作被剝離,只留下必要的部分。抽箭,搭弦,引弓——動作緩慢而穩定,沒有力量外洩。

  弓臂在他刻意壓制的力道下繃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響。弓弦被拉到極限,震動被鎖死。

  他的目光順著箭簇延伸,落在雄鹿肩胛之後,那一小塊狹窄而緻命的區域。

  心臟所在的位置。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只剩下唿吸,與繃緊的弓弦。

  肌肉記憶正在迴歸,可與此同時,又夾雜著一絲難以忽視的遲滯——像被時間覆蓋的舊痕,在此刻重新浮現。動作依然正確,判斷依舊清晰,唯獨節奏不再完全貼合。

  他當然會用弓。

  而且曾經用得極好。

  只是,這種在林間拉開弓弦、凝神對準活物的感覺,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他的身體裡了。久到世界換了模樣,戰爭的方式變了,他的名字被刻進土地與城池,而不再需要依靠一張弓去確認自己的位置。

  在埃爾辛·阿爾文,他不停地向外擴充套件疆域。那些被踏足、被征服、被命名的土地,一塊塊堆疊起來,最終構成了如今的版圖。他的名號在那裡被反覆提起,被當作某種既定的事實。

  只是此刻,在這片林間,他重新握住弓的時候,時間終於追上了他。

  他不是依靠血統與頭銜被尊崇的貴族,而是這片土地上貨真價實的國王。

  他所取得的成就,已經是其他精靈貴族所望塵莫及的程度。

  但他很少回到艾索·塔拉里恩,那座由大理石與傳統構築的城市,對他而言,早已顯得過於狹窄。他更多的時候,是在埃爾辛·阿爾文的荒野中度過漫長的歲月。

  他不止一次地思考著奧蘇安,在無數個漫長的夜晚,他都會想起那個由貝爾-夏納統治的、沉悶而固守傳統的家鄉。

  他曾反覆思索,要不要徹底放棄那裡,讓鳳凰王和其他貴族們繼續待在那片土地上,永遠沉溺於他們那些無聊、空轉的宮廷遊戲。

  而他自己,則在這裡追尋榮耀與名聲。

  在真正的邊疆,在不斷變化的世界裡,書寫屬於自己的篇章。

  但事情,發生了變化。

  精靈殖民地發展一千二百年之後,生活在埃爾辛·阿爾文的人民都已經非常富有。那並非單純意義上的財富堆積,而是一種由長期穩定、持續擴張與成功征服所帶來的自信與安逸。宏偉的城鎮沿著河谷與要道鋪展開來,貿易驛站星羅棋佈,銀幣與寶石在市場中流轉不息,工坊日夜不歇,魔法與技藝在此地並行發展。

  但某一天,一個訊息傳來。

  那並非戰報,也非叛亂,而是一條來自奧蘇安的訊息——貝爾-夏納打算前往永恆峰,會見至高王。

  對於殖民地的精靈們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大事。鳳凰王的出現,象徵著正統、認可與榮耀,也意味著奧蘇安那套古老而沉重的秩序,將再一次把觸角伸向這片由鐵與血、遠離本土的現實所塑造的新世界。

  但馬雷基斯對這件事卻很惱火,那是一種混雜著被侵犯、被忽視、被重新審視的怒意。遺憾的是,他不能阻止貝爾-夏納的到來,無論是身份,還是那層精靈社會預設的政治默契,都不允許他這麼做。

  之後發生了一系列令他不愉快的事情,那些事情在當時看來或許只是摩擦、爭執與不合時宜的干涉。但回望之下,它們卻像一根根細小卻鋒利的倒刺,深深扎入了裂痕之中。

  而這些事情,也成了後來的導火索。(233章有講)

  隨後,馬雷基斯表示艾索·塔拉里恩有些事需要處理後就離開了,沒有繼續陪同貝爾-夏納進行接下來的活動,他的告別簡短而冷淡,禮節無可挑剔,卻毫無溫度。

  事實上……他進入了一片森林。

  那不是為了狩獵,也不是為了巡視,一個月內,他都在那裡發洩自己的憤怒。幾個月之後,他才從那種幾近失控的暴怒情緒中逐漸平靜下來,盡最大限度地恢復正常的生活。

  那不是原諒,也不是釋懷,只是將怒火重新封存,壓入更深的層面。

  五千年的時光裡,他握過權杖,執過魔劍,揮動過戰戟,施放過焚城滅國的魔法。他站在王座之巔,也踏過屍山血海,他的力量與技藝,早已昇華到凡人難以企及的恐怖維度。

  那些技藝依賴的是意志、毀滅與支配。

  但弓箭……

  這種需要極度精細的肌肉協調、唿吸控制與瞬間直覺的原始技藝,早已被埋藏在記憶最深處,落滿了名為『權力』與『戰爭』的塵埃。

  此刻,弓弦緊貼指尖的觸感,帶著一絲冷意與張力;箭羽擦過臉頰時帶來的微癢,讓他本能地繃緊了面部肌肉;而全身力量被壓縮、凝聚於一點、等待釋放的張力,則像一條即將斷裂的弦。

  這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卻又陌生得,讓他指尖微微發僵。

  雄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耳朵轉動了一下。

  那是獵物最原始、也最準確的警覺。

  馬雷基斯不再猶豫,他屏住唿吸,世界在這一刻彷彿被拉成一條細線。

  松指。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清越而短促的嗡鳴,在林間盪開,又迅速被吸收。

  箭矢離弦的瞬間,他就知道——偏了。

  並非力量失衡,也不是目標移動。

  節奏出了問題。

  不是手在這一刻出了差錯,而是某種曾經與唿吸、心跳完全重合的感覺,沒有在該出現的時刻回應他。

  弓弦徹底鬆脫。

  震動短促而清晰。

  箭矢化作一道灰影破空而去,貼著雄鹿高舉的角冠掠過,帶起幾根飛散的毛髮,隨即越過空地,狠狠釘入後方的古松樹幹。

  篤。

  低沉、乾脆。

  箭尾的羽翎在空氣中劇烈顫動,發出細碎而刺耳的嗡鳴。

  雄鹿勐然受驚,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瞬間爆發出力量,四蹄蹬地,如同一道褐色的閃電闖入密林。枝葉被撞開,落葉飛揚,幾次唿吸之後,所有聲響便被森林吞沒。

  空地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被踩亂的苔蘚,以及尚未完全落定的塵埃。

  馬雷基斯仍維持著松弦後的姿勢。弓臂下垂,卻沒有徹底放鬆,肩線依舊繃著。他看著那支釘在樹幹上的箭,看了很久。

  久到風聲重新佔據林地;

  久到遠處的鳥鳴再次浮現;

  久到森林回到原本的節奏,彷彿方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的臉上沒有慍怒,也沒有懊惱,甚至看不出明顯的失落。這一箭的結果,似乎早已在某個地方被接受。只有那雙深色的眼睛裡,掠過一抹極淡、極快的光——像自嘲,又像審視。

  或許,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回憶。

    關於更久遠的年代,關於仍以弓箭丈量世界的日子,關於那個尚未被權力與責任完全塑形的自己。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白霧在寒冷的林間浮現,短暫停留,隨即被微風撕散、稀釋,連唿吸本身都不願久留。

  他放下弓,走到樹前,握住箭桿,用力一拔。

  箭矢帶著幾片新鮮剝落的樹皮被抽出,木屑上還殘留著松脂的氣味。他沒有檢查箭頭的偏差,也沒有回頭丈量距離,只在指間將箭輕輕一轉,確認無損,便穩穩插回箭壺。

  動作冷靜、剋制,一絲不亂。

  彷彿那次脫靶不值得被賦予情緒。

  他轉過身,望向雄鹿消失的方向。林木安靜而完整,枝葉輕輕搖曳,像是什麼都未曾闖入過。他的目光隨之沉了下去,恢復成那種慣常的深邃與冷靜——屬於獵手,也屬於統治者,將所有波動壓回心底。

  狩獵失敗了。

  但在這一箭之中,有什麼被觸動,又被重新確認。那並非懊惱,而更接近一次無聲的自省。

  他背好弓,調整箭壺的位置,像來時一樣,無聲地再次沒入森林的陰影,繼續獨行。

  不久後,他來到瓦瑞斯河旁。

  他停下腳步,注視著清澈水流中的游魚。它們在巖間激流中穿梭、跳躍,鱗片在水下折射出冷冽而靈動的光。河水沖刷著石岸,發出低沉而恆久的聲響。

  他知道這條河。

  它自山坡深處隱秘的洞穴中湧出,滋養埃拉納德里斯,灌溉森林與草甸,最終一路南去,在海密斯瀑布處重歸地下,完成一次漫長而無聲的迴圈。

  下一刻,他已站在河的另一側。

  水面沒有被踏破,也沒有濺起漣漪。寬闊的河流在他腳下失去了意義,只是一條被略過的界線。他身形一穩,順著河岸繼續前行,沒有停頓。

  河道在此彎折延伸,水聲漸遠。他沿著起伏的岸線擇路而走,步伐不急不緩,落腳處總能避開溼滑的泥地與碎石。行至緩坡,他再次沒入林中。

  林冠在頭頂合攏,天光被壓縮成零碎的亮斑。松林的陰影沉沉落下,地面覆著薄霜與松針,腳踩上去,只發出細小而乾脆的聲響,如同被精確控制的唿吸。

  他沒有放慢速度。

  某種內在的感知正在引導方向——不是沖動的直覺,而是一種反覆驗證過的判斷。他分辨雲層背後幾乎觸不可及的暖意,捕捉風向中極細微的變化,也感受腳下地勢那連貫而隱秘的起伏。

  這些資訊在他心中自然拼合,清晰得如同展開的地圖。

  他向東橫穿樹林,沿著山腰前行。

  高處,飛鳥短暫起落,振翅聲一閃即逝;

  更低處,四足的獵手在灌叢間遊走,嗅探、潛伏、繞行。

  沒有任何生靈察覺到他的經過。

  森林接受了他。

  他的路線,最終將他引向一處裸露的岩層。

  巨石破開林木,拔地而起數百米,灰白的巖面佈滿風蝕的紋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道突兀的分界。其底部,有一處低矮洞穴,被藤蔓與陰影半掩。

  雲霧沿著山坡流瀉而下,緩慢而沉重,將林間空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靄之中,使得色彩黯淡,聲音沉寂,連時間的流速也被拖慢了。

  他彎腰鑽入巖縫,動作自然得像是回到某個熟悉之地,很快,他來到一處更為寬敞的洞窟。

  除了入口滲入的微弱天光,洞內一片黑暗,黑得深沉而安靜。他向右伸手,指尖在巖壁上滑過粗糙的紋理,最終觸到一支插在石制燭臺中的火炬,由樹枝捆紮而成,顯然被人定期更換。

  下一刻,火星在火炬頂端亮起。

  那一點光迅速蔓延,吞噬乾燥的纖維,化作穩定的火焰。藉著這光,他向洞窟深處走去。儘管這舉動,用達克烏斯的話說,多少有些脫褲子放屁。即使沒有光亮,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的一切,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火焰的存在,是一種選擇。

  洞穴豁然開朗。

  它在前方展開,形成一個歷經數千年侵蝕與沉積而成的天然廳堂。石筍自地面拔起,鐘乳石自穹頂垂落,在久遠的年代裡彼此接近、相連,最終形成了一根根熠熠生輝的石柱,宛如宏偉神殿的廊柱,肅穆而原始。

  躍動的火光照亮了嵌在洞壁壁龕中的數十個顱骨。

  有狼與狐;有熊與鹿;有鷹與兔。

  它們被精心擺放,有些鍍了金,在火光中泛著黯淡而莊嚴的光澤;有些則銘刻著精巧的祈禱與感恩符文,線條古老而虔誠,顯然出自不同年代之手。

  雖然馬雷基斯是第一次來這裡,但他知道,這是獵神庫諾斯的一座聖所。

  所有這些,血與骨,榮耀與終結,敬畏與感謝,都是獻給庫諾斯的祭品。

  庫諾斯是狩獵之神、荒野之主、萬物動物的造物者。

  祂並非賜予獵物的神祇,而是制定界限的存在。祂傳授堅韌與決心,要求獵人必須清楚自己拉弓的理由——決不可為樂趣而殺戮,決不可因虛榮而流血。只有在生存必需時,才可獵殺兇險的野獸,或獲取維繫族群所需的肉皮。

  冒犯庫諾斯,便是自招災禍。

  違背其信條者,在荒野中將步步驚心,風向會欺騙他們,獵物會反噬他們,路徑會在腳下崩塌。不是詛咒,而是被自然本身所拒絕。

  在奧蘇安,庫諾斯尤受艾里昂與查瑞斯王國精靈的崇拜,生活在那裡的精靈們靠近荒野,懂得剋制,也懂得敬畏。

  而在其他地方,祂同樣被敬奉。在許多遠離城鎮、被林木與岩石遮蔽的隱蔽之處,常設有以獸角、白骨與荊棘構成的祭壇與聖所,供信徒獻祭、祈禱、懺悔。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裡,是艾洛蘭帶他打獵,教導他如何使用弓箭時提及過的。不是正式的講授,只是在一次狩獵間隙,在收攏箭矢、處理獵物時,隨口說起的往事。

  這是一處野性的聖所。

  泥土地面上散落著枯葉與細枝,被來往的腳步踩實,又被時間重新覆蓋。巖壁上繪有狩獵場景,捕食者追逐獵物,矛與弓交錯,利爪與獠牙撕裂空氣。有些壁畫線條粗獷,顔色早已被歲月磨蝕,斑駁得幾乎只剩輪廓;有些則……色澤鮮亮,線條銳利,明顯是更為近期的作品,甚至還殘留著顔料的氣味。

  馬雷基斯沒有準備貢品,更沒有跪在祭壇前。

  那所謂的祭壇,只是一個散落著細枝、灰燼與碎屑的石臺,看不出任何華美或神聖的修飾。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石臺前被燒成灰的斷枝與枯葉。

  顯然,不久之前,有人來過。

  片刻後,他離開了。

  離開前,他將火炬熄滅,小心地插回原處,像是在為下一位訪客做準備,而不是為自己留下些什麼。

  當他彎腰低頭鑽出洞穴,重新出現在森林之中時,他定住了。

  就在他前方,佇立著一隻雄鹿,與之前他瞄準的雄鹿不同,這是一隻非凡的生物。

  其肩高超過他的身長,身形修長而挺拔;展開的鹿角比他張開的雙臂更寬,枝杈複雜而對稱,彷彿天然的冠冕。雄鹿的皮毛純白,在林間昏暗的光線中幾乎泛著微光,唯有胸前橫貫著一道黑色條紋,如同被刻意標記的印記。

  雄鹿用深褐色的眼眸注視著馬雷基斯,那目光平靜而深遠,既不顯露敵意,也未顯驚慌,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等待。

  馬雷基斯沒有展開攻擊,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雄鹿低下頭,晃了晃那對巨大的鹿角,又用蹄子刨了刨地面,發出低沉而規律的聲響。

  他知道,這是庫諾斯賜予的某種徵兆,但遺憾的是,他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雄鹿開始顯得更為焦躁,它昂起頭,頸部線條繃緊,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而空曠的鳴叫,那聲音在林間迴盪,像是在唿喚,又像是在警告。

  他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作出一個安撫的姿態,動作緩慢而剋制,沒有任何威脅意味。

  但就在下一瞬,雄鹿勐地轉身,縱身躍入森林深處,白色的身影在林木間一閃而逝,很快便徹底消失不見,只留下枝葉晃動的餘波。

  馬雷基斯沒有追,也沒有回頭,他沒有理會這次遭遇。

  儘管他會在達克烏斯的要求下出席各種盛大而繁複的儀式,但他不信神。

  從來都不信!

  他的態度始終如一,哪怕他現在是鳳凰王,哪怕他的身體裡流淌著阿蘇焉的力量。

  很快,他返回了埃拉納德里斯,返回了莊園,返回了廢墟。

  埃拉納德里斯,與不遠處的整座山脈及其周邊地帶,由艾納瑞昂授予艾洛蘭,是安納爾家族的領地。

  以前是,現在是,未來……

  在獲得納迦瑞斯王國的繼承權後,馬雷基斯履行了他父親的承諾,確保了那些曾與他父親並肩作戰的眾多王子的土地與財富不被侵蝕、不被收回。

  在他父親心中,除去偉大的馴龍者卡勒多,最受敬重的,便是鳳凰王的旗手——艾洛蘭·阿納爾。

  因此,他將環形山東部的納迦瑞斯土地賜予艾洛蘭管理。然而,那時的他,更多的是一位戰士和遊俠,而不是一個優秀的政治家。隨著他離開納迦瑞斯,去為精靈征服新的疆域,去追逐更宏大的榮耀,分裂的種子也隨之被埋下。

  並未立刻發芽,卻在漫長的歲月中,悄然紮根。(567、630章提過)

  如果……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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