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碎了

2,22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錢子昂設立的法壇在黑貓看來有些簡陋。

  不是以傳奇的視角。

  即便以一位普通大巫師,甚至註冊巫師的角度來看,這個法壇的階位也不高。但頗有層次感,構架的十分精巧細緻,上下三層,囊括‘天地人’三才,並‘九宮八卦’,陣勢完整,除此之外,還有作為供器的香爐、燭臺;作為供奉的香、花、燈、水、果;作為法器的令牌、令旗;以及鍾、磬、符簡、章表,等等,一應俱全。

  法壇周圍用紅色的綿蕞圍起來,隔絕出一片與凡俗世界切割開的神聖空間。

  黑貓以前雖沒見過這法壇,但以它的眼光,卻看得出,只要踏著這法壇的‘階次第’,足以把一個低階巫師的‘聲音’傳遞到足夠高的地方去。

  錢子昂仔細記錄了這座法壇後。

  拿了令牌,登壇作儀。

  頌念章表。

  然後把那張塗抹了無數星星點點的黃符放到法壇中央。

  黃符沒有任何動靜。

  錢子昂也不氣餒,抓著令牌和章表,環繞著法壇跳起祝禱之舞,咿咿呀呀的咒聲似乎能隔著時空穿透進這座世界,連記錄它的蜃影都如水波般漾動起來。

  黑貓不得不吐了一口靈機,才讓留影花的影像穩固下來。

  影像重新清晰後。

  黑貓注意到,法壇周圍的綿蕞已然泛起淡淡的紅光,這意味著有靈機落入法壇之中了,相應的,法壇上的香爐裡冒出的青煙正一縷縷向那張黃符上匯聚,令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掛在旁邊的銅鐘也嗡嗡著,發出神聖的清音。

  唿——

  一小蓬細碎的煙火突兀從那黃符上冒起,吞沒了繚繞在它周圍的青煙,火舌不大,卻極其細碎,像極了過年時小孩兒手中拿起的那種煙花棒,噗噗的冒著金星。

  只是剎那間。

  黃符便成了一蓬灰燼,堆在法壇中央,宛如一個小小的墳包。

  錢子昂定了定神,拿起小錘輕輕一敲,清澈的磬音在綿蕞環繞的範圍內迴盪不休,最終落在那座‘小墳包’上,驚醒了‘墳包’裡的活物,一鼓一鼓著,慢吞吞鑽了出來,然後抖落身上的灰燼。

  是一個三寸來高的小人兒。

  說‘小人兒’其實還是抬舉,因為在黑貓眼中,它只是略具人形,通體彷彿一團被揉皺的蠶皮紙捏成的,半透明的光潔面孔上,沒有五官,甚至手腳都不甚分明,渾身上下只有頭頂歪歪斜斜地簪著一朵蔫巴巴的簷花——就是那種長在屋簷背陰處的、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難怪它被稱之為‘簷花’。

  黑貓心底升起一絲明悟來。

  不過,這個‘紙人’和它印象中的‘調皮鬼’全無相似之處,卻不知貝塔鎮的巫師們為什麼認為它是一頭調皮鬼。

  在黑貓腦海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

  那紙人兒已經站起來,茫然的向四周‘看’了一眼——雖然不確定沒有眼睛的它怎麼看,但黑貓很精準的把握住了它透露出的那抹茫然的感覺——然後它朝錢子昂的方向走了兩步,腳步虛浮,身子歪歪扭扭,彷彿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不要被它的外表迷惑!”

  福德斯似乎猜到了黑貓此刻的想法,語氣中帶著幾分惆悵:“有的時候,弱小就是強大,越弱小,越強大……”

  噫!

  這小胖子說話還蠻有哲理的誒。

  黑貓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位貝塔鎮管委會的理事。

  再收回視線。

  錢子昂已經拿回了留影花,正把花盤湊到嘴邊,竊竊私語記錄著:“——書上說,感召天外之靈,可以得師友,可以得護法……我雖然不求得一位大能當老師或者護法,但求一位‘道友’總不算過分吧……但這個‘小東西’……看起來弱不禁風……真正的弱不禁風,我感覺吹口氣它都能從法壇這頭滾到另一頭去……而且我完全感知不到它身上有任何魔力……當然,我知道,沒有魔力,它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存在或者活動……總之,我打算去跟它搭話了,希望能安安穩穩把它送走。”

  黑貓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這個錢子昂每一步都非常謹慎——即便面對一個吹口氣都能吹飛的弱小存在,也小心翼翼的做完了全套的安全流程,甚至確認它沒什麼用後,也沒輕易把它打滅,而是想著好聚好散把它送走——全無小時候看的恐怖片裡那些主角們沒腦子的各種行為,它很難想象,這麼謹慎,還能犯什麼錯。

  “——你好!”

  蜃影中,錢子昂已經回到綿蕞圈定的範圍內,舉手,朝那個小東西打了個招唿。

  那小東西歪了歪腦袋,沒有說話——這不奇怪,因為它就沒有嘴巴——止不過它頭頂那朵簷花動了動,像是在回應男巫的問候。

  錢子昂顯然也認可了這個回應,輕咳一聲:“……抱歉,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來到這裡,但我相信,這可能是個誤會……放心,我會遵守古老的契約,給你充足的供奉……法壇上的‘清淨香’‘婆羅花’‘玉蘭果’‘無根水’你都可以盡情享用……我會把‘古蔔萊仙火’挪遠一點,我想你應該不會喜歡它的……希望你在這裡玩的開心,享用舒心,帶著好心情回去……”

  他囉囉嗦嗦,說著各種好話。

  那小東西卻只是歪著頭,頭頂的簷花時不時顫抖一下,彷彿在點頭。

  直到錢子昂囉嗦完。

  向後退了一步。

  不小心撞亂了綿蕞,一條紅繩落在地上——這不算‘大不敬’或者其他什麼忌諱,甚至算不上錯誤,綿蕞最大的作用,是防止法壇請來的存在失控,傷害法壇外的存在,而顯然,眼前這個小東西是沒有那個能力的。

  止不過,它雖然沒有能力傷害法壇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卻能傷害它。

  綿蕞落下時。

  一縷穿堂風恰好從門縫灌進來,落在法壇上,將那個小東西吹了個跟頭——果然,吹口氣就能把它吹飛——黑貓心底剛剛浮現這個念頭,就見那小東西如風滾草一樣,被風從法壇這頭滾到了法壇那頭兒,然後順著‘天地人’的臺階滾落了出去。

  啪——

  它摔在地上,碎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