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烈的掌聲不是送給波塞咚那中二氣十足的開場白的。

  而是送給她本人。

  準確說，是送給她這個‘多餘之人’的。

  現在朱思這支小分隊要照顧方圓數百里的防線，每個人每週都要單獨駐守一座前進營地，即便巡邏，大部分時候，也是獨自一人。

  除了巫師塔自帶的塔靈，以及部分鍊金人偶，平日裡大家再無其他可以說話的物件。金烏木活化的樹人年紀太小，能理解巫師們簡單的指令已經非常不易，想讓它們開口，難於上青天；鄭蘇一二三豢養的小精靈們倒是機靈了許多，只不過它們也只會兮兮的使用幾個單調的詞彙表達簡單的情緒，即便幾位大精靈，跟它們聊天時間長了，也未免感到枯燥。

  與之相比。

  布偶狐狸就不一樣了。

  它只是個布偶，不是正式獵手，因此不佔用守塔名額，不需要被分配任務，不會消耗營地裡的資源，換言之，她對在座諸位巫師而言，是個‘活人’！

  孤獨是世界邊緣最大的主題。

  布偶狐狸則是破題之人。

  雖然絕大部分時候，她那張嘴只會抱怨作業太多，蔣麻麻太嚴，蘇芽尾巴的毛缺乏打理沒有光澤了，等等之類的廢話，但多一個會說話的伴兒，總好過一個人對著空氣發呆。

  所以，大家對她的到來格外歡迎。

  每次‘爭奪波塞咚’的例會後的‘例會’，也異常激烈。

  “——你們比預定時間晚了兩個鐘頭！”

  朱思稍稍提高聲音，打斷屋子裡熱烈的掌聲與歡唿，試圖把會議的主題扳回正途。但收效甚微。

  因為波塞咚已經跳下赫敏的肩膀，正從一個人肩膀上輕快的跳到另一個人肩膀上，愉快的與每一位朋友們打著招唿。

  李萌盤腿坐在一張圈椅上，懷裡抱著一隻白色的胖雞——也就是她那隻名叫小白的鴿子，這幾年不知吃了什麼東西，體型迅速向肥雞的狀態發展，遠遠看去，彷彿一團白色的棉花糖——李萌正在給它擦拭羽毛，波塞咚跳到李萌肩膀上的時候，鴿子連眼睛都沒睜開，兀自閉著眼，不知是在冥想還是在打盹兒。

  “——它現在是不是徹底飛不起來了！”

  布偶狐狸看著胖雞，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這是狐狸的本能，就像人看到檸檬會流口水一樣，並不意味著她真的想把‘萌咕咕’的寵物吃掉。

  萌咕咕就是李萌。

  因為她是蔣玉的表妹，按輩分來說，算是波塞咚的姑姑，而她又養了一隻鴿子，所以波塞咚最近喜歡喊她萌咕咕。

  “小白現在跳的很高，而且跑的也很快。”

  李萌沒有正面回答布偶狐狸的話，而是強調了另一個事實。只不過‘跳’和‘跑’這兩個字，不論如何也和鴿子沒有關係。

  與十年前相比，她的變化並不大，只是眉眼稍微長開了些。對於她這樣未成年便成為註冊巫師的天才巫師來說，時間對她們的影響很小，唯一能讓她們形象發生巨大變化的，只有某些預料之外的、失敗的魔法實驗。

  蘇芽坐在她旁邊。

    正拿著小梳子、魔法精油以及絨布，細細地打理自己的尾巴毛。她大約比十年前高了半頭，看上去抽條了許多，卻也只是從豆丁變成了大豆丁，臉蛋兒依舊帶著幾分嬰兒肥。

  據說青丘的狐狸在養出第二條尾巴之前，形象很難發生真正的變化。

  第二條尾巴是註冊巫師，但並非註冊巫師級別的狐狸都能養出第二條尾巴，因為尾巴是血脈的象徵。

  “——你們說，為什麼小白的羽毛就沒有變色呢？”

  蘇芽抓著自己的尾巴尖，抖了抖，嘆了一小口氣，一臉愁容：“等我回去，蘇蔓姐說不定會把我的尾巴毛剃掉……”

  一想到這個可怕的場景，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波塞咚蹦到她身上，摸了摸蘇芽的尾巴，手感一如既往，蓬鬆、柔軟、油光滑亮，似乎感受到小狐狸的氣息，尾巴尖愉快的向上勾了勾。

  只不過這個尾巴尖的顔色，與尾巴其他地方有些不同，靠近‘尖’的地方與邊緣，染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那是長年累月接觸金烏木後沾染的火屬性靈機，‘據說’洗不掉，但波塞咚疑心蘇芽只是不捨得洗。

  “沒關係，蔓姐想剪你尾巴毛的時候，我替你求情！”布偶狐狸寬慰著，不知道第幾次重複這句話。

  簷花在斜對面，正襟危坐著，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符籙圖鑑，似乎在看書，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在飄向蘇芽的尾巴，偷偷摸摸地。

  她是所有人裡變化最大的。

  十年前，她還只是一個寸許高低，通體雪白、頭頂一朵小白花的小白人兒。現在，她已經變成了成年女巫的模樣，身材修長，皮膚依舊白皙的近乎透明，只不過與以前的蒼白相比，現在的白多了幾分活氣，不再像紙一樣單薄了，有了血肉的溫潤質感。

  眉眼雖然還是白色的，但五官卻從最初的‘空白’變得清晰了許多，起碼旁人看了，能一眼認出這位女巫是有五官的。

  她的紙魔法在這十年裡也進步神速。

  如今，她不僅可以釋放紙盔甲、紙龍、紙箭等‘傳統意義’上的魔法，還能召喚出巨大的紙飛鳥，像飛毯一樣載著人，或者讓它們代替她巡視防線，為此，朱思把整片區域的天空都交給她管理了。

  “——你上次說，要把法師塔最上面一層改成‘紙’，改了沒有？”波塞咚又蹦到簷花面前，把她嚇了一跳。

  “沒全改。”

  大白人兒鎮定的收回視線，她現在雖然模樣變大了，聲音卻一如很久以前，還是細細小小地，只是語氣多了許多自信，沒那麼微弱了：“我只是先把五層的部分牆體改了一下，還有窗戶，主體部分沒變……畢竟石頭給人的感覺更安心一些。”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什麼。

  輕咳了一下，提醒面前的布偶狐狸：“……倒是你，上次說過，如果置換失敗，就把這次新做的布偶狐狸給我……看你現在這副模樣，新布偶還是不能用，對吧？”

  ps，腰疼就躺著，靜養，一動不動，可迅速恢復……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