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的邊緣，掛著幾根模仿古蔔萊仙火的魔法火把，與古蔔萊仙火銀白的光線相比，這幾根火把的光線有些發黃，將屋子裡每個人的臉都映的像是得了黃疸病。

  據說這是受小世界影響的緣故。

  半透明的塔靈從頭頂飄落，舉著盤子，給新來的女巫送上了新鮮水果和茶杯，赫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熱騰騰的茶水立刻驅散了身上的許多疲憊。

  朱思坐在不遠處一條長桌的盡頭。

  與十年前相比，她的模樣變化不大——依舊是在小女巫與大女巫之間輪轉，今天坐在會議室裡的是小女巫。

  之所以女巫們模樣出現這種參差不齊的變化，一方面因為各位巫師的‘本源’厚重程度不同，本源厚重一些的，需要更多積累，所以變化小，本源輕薄一些的，變化大。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小世界的水土不養人’，粗疏的法則讓這裡誕生的一切都很難滿足主世界來的諸位巫師——就像未註冊的巫師吃白丁們的食物也能填飽肚子，但註冊後的巫師，乃至大巫師，就需要更高能量密度、帶更多魔力的食物了——用另一種描述來形容，就是‘小世界的十年與主世界的十年成長質量不同’，所以她們的變化參差不齊。

  總之，獵隊的女巫裡，朱思是變化最小的一個。

  黑色長袍罩在她身上與十年前一樣，還是有些寬大，她把袖子在胳膊上挽了幾圈，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正抱在胸前，一臉嚴肅的看著面前那張攤開著的巨大的龍皮紙地圖。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防區範圍附近精怪們的活動情況，看得出，與一週前相比，地圖上標紅的點又多了一些。

  標紅就是某地精怪群數量突破十頭。

  這是一個閾值。

  十頭以下的精怪們，即便成群，也沒膽子沖擊巫師們的防線，遠遠看到就會避開。但十頭以上的精怪群，不知是不是觸發了什麼勇氣光環，即便是由一群拳頭大的小精怪們組成，也總會隔三差五試圖越過那條由金烏木樹林組成的厚重的防線。

  讓巫師們煩不勝煩。

  去中央基地開會的佔蔔師們回來說，這是因為十頭以上的精怪群，已經有了群體意識，認識到世界中心的好處，認識到在世界邊緣待著沒有出路，甚至是死路一條，所以它們才有亡命一搏的勇氣。

  不知是不是‘邊緣’這個詞與學院名字相似。

  赫敏再看它們時，總是免不了心底升起一絲異樣的情緒，但卻不妨礙她與其他女巫一起，把這些精怪們重新化作這個世界的肥料。

  一杯茶還沒喝完。

  波塞咚已經在屋子裡蹦蹦躂躂了一圈。

  赫敏放下茶杯時，恰好聽到簷花詢問波塞咚的話，下意識看了一眼掛在腰帶上的那隻精緻許多的布偶狐狸。

  剛剛下飛毯的時候，波塞咚忘記了自己的手工作品，所以赫敏幫她收了起來。

  “……原本是一個銀角子，童叟無欺！”

  布偶狐狸豎起一根手指，兩顆紐釦眼睛看向大白人兒，語氣嚴肅：“但蘇芽上次也下了訂單……我只做出來一個，所以，怎麼分，要你們兩個自己商量……赫米恩！勞煩你先幫忙收好那個布偶，謝謝！”

    它拉長聲調，興高采烈朝棕發女巫揮了揮胳膊。

  赫敏鼓了鼓腮幫子。

  隨手解下掛在腰間的新布偶狐狸，放在長桌上，沒有參與那場略顯混亂的競價。

  “——你現在只用毛龍的毛扎布偶了？”

  李萌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被赫敏拎到桌子上的布偶狐狸，臉上露出一絲揶揄。最早時，波塞咚每隻布偶裡，都要摻雜一些自己的尾巴毛，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她尾巴掉毛的速度趕不上新布偶換代的速度，漸漸的，便只用毛龍的長毛紮了。

  而且毛龍的毛也從頸間漂亮的鬃毛，慢慢向身上的硬毛挪移。

  波塞咚顯然知道她嘲弄的點。

  一臉認真辯解道：“用料雖然差了，但做工更精細……一上一下，質量是沒有變化的，所以一個銀角子，不能少！”

  “沒人跟你爭這一個銀角子的生意。”萌咕咕呵了一聲。

  “——你們為什麼遲了兩個小時？”

  朱思的問題再次在赫敏耳邊響起，只不過與剛進門時相比，聲音中多了一絲無奈，而且看樣子，屋子裡其他人也沒有聽到她的這個問題：“是咚咚在路上又惹什麼事了嗎？”

  聽到後面補充的那句話。

  赫敏才醒悟為什麼朱思這麼在意這兩個小時。

  她連忙湊上前。

  “——跟咚咚沒關係的。”

  棕發女巫向前靠了靠，聲音很小的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那捲魔毯——進門後，魔毯就‘突突’著離開她的後背，主動掛到牆上，而且重新展開了——這會兒，它看上去彷彿一張普通的毯子：“我去的時候，感覺坐在毯子上風有點大，所以在蔣隊那邊休息的時候，給它添了幾個防風的魔紋……擔心咚咚會被風吹走……畢竟它現在只是個小布偶。”

  “而且還是不那麼安分的布偶。”朱思贊同的點了點頭。

  顯然也認為新增幾個防風咒很有必要。

  赫敏忍不住笑了笑，然後笑容轉為了困惑：“……結果不知道是不是那幾道咒語的緣故，回來的時候，毯子飛的速度就變慢了……我一路檢查了好幾遍，符文沒有畫錯，魔力輸出正常，魔力迴路的節點也都很通暢，理論上，加這幾道防風咒，它只能飛的更快……不知道是不是有哪處魔紋和毯子本身的浮空符文産生了沖突。”

  “——也可能是毯子知道了你的擔心，所以故意飛慢了些。”

  朱思倒是有不同的看法：“魔毯上那些空白的地方，原本就是預留給巫師新增不同‘外掛’的，早就考慮到符文沖突的問題了……不會出現那種情況……總之，不是她惹出什麼麻煩就好。”

  “——你們是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布偶狐狸的腦袋突然從兩位女巫之間鑽了出來，一臉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