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家的多比這段時間都非常健康。

  所以李萌終究沒能討到龍血。

  例會結束後。

  便悻悻然離開了。

  只不過她剛走，赫敏就發現了一個略顯尷尬的事情。

  多比‘病了’。

  因為貪嘴，多比偷吃了朱思給精怪們準備的餌料，這會兒正躺在後院的空地上，哼哼唧唧著，動彈不得。不要說載著赫敏回營地了，這會兒它連起身都做不到。

  “——這種情況下，確實該放血。”

  布偶狐狸扶著女巫的耳朵，站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遠處在夜色中哼唧的龐大身影，煞有介事分析道：“蔣麻麻的抽屜裡有個筆記本，記了‘常見龍病處理方式’，其中使用最多的，就是放血療法……比如，魔力不穩定，口鼻逸火星，是魔力迴路紊亂，要放尾尖血；高燒發昏，龍涎變色，要放趾尖血；鱗片顔色正常，卻嗜睡不起，十有八九是裝病，先放半桶血，同時唸唸有詞‘沒用的龍，先賣血再賣骨肉’，一般這時，它們就不裝睡了……”

  赫敏聽的津津有味兒。

  直到布偶狐狸提到‘積食的放血療法’時，她才勐然醒悟。

  “——倒也不必如此。”

  棕發女巫乾笑兩聲：“它只是吃多了，歇一歇就好……聽到沒？早知道，就該讓李萌從你身上取個三五十斤的血，看你還有沒有精神胡鬧！”

  她轉頭小聲訓斥了多比幾句。

  卻終究沒狠心給它放血，也沒有暴力把它塞進寵獸的空間，而是給它嘴裡塞了幾顆大山楂丸後，便任憑這頭大龍歪歪斜斜躺在朱思營地的院子裡消食。

  趁著多比歇息的時候。

  赫敏帶著布偶狐狸，沿著營地邊緣的圍牆，慢慢走，一邊觀察朱思留在牆上的那些符文與咒式，一邊討論李萌要龍血是做什麼用的。

  赫敏的想法很單純，覺得李萌應該是想調製一些龍血墨水，畫符用，或者用龍血調配某些強身健體的魔藥，畢竟眾所周知，靈巫的身體都比較虛弱，需要常年服用補充氣血的魔藥。

  波塞咚則堅信，李萌只是單純‘囤積居奇’，想趁大戰爆發前攢一些重要的魔法原料，然後大賺一筆。

  “——你就這麼確信會有‘大戰’爆發？”赫敏頗為好奇的看了一眼已經坐在她肩膀上的布偶狐狸。

  波塞咚蠻有把握道：“你這次去蔣麻麻的辦公室，有沒有覺得來來往往的獵手變多了？我跟你講，這個就叫做‘風雨欲來，金風未動蟬先覺’……大的要來了！”

  赫敏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後在布偶狐狸嚴厲的眼神中把後面的悶笑憋了回去。

  “確實，很有道理……見微知著。”她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誇獎的詞兒，頓時哄得布偶狐狸笑逐顔開，兩顆釦子眼睛都鮮亮了幾分。

    夜風跨過圍牆，從荒蕪的邊緣地帶吹來，帶著一絲淡淡的硫磺氣息，以及濃郁的貧瘠的味道。遠處，夜幕籠罩的深處，偶爾閃過幾點幽綠的光，那是遊蕩的精怪們在大量這座營地的眼睛，一顆接著一顆，像極了沉默森林裡那些落單的燈火蟲。

  這也是赫敏堅持等待多比恢復正常的緣故。

  多比現在的個頭與成年巨龍已經沒有太大差距了，不論是揹著赫敏飛回她的巫師塔，還是作為輔助戰力威懾那些黑暗中鬼鬼祟祟的身影，都比她一人獨自返回營地好得多。

  就在兩人繞著圍牆熘達的時候。

  腳下。

  大地微微顫抖了幾下，彷彿一座大鼓被人敲擊後蒙皮上的震顫。幾乎同一時間，大地深處也傳來悠揚而沉悶的低鳴，影影綽綽，讓人有些不確定是風聲還是其他什麼聲音。

  不論赫敏還是布偶狐狸都沒有露出一絲驚慌。

  因為這是世界‘成長’的聲音，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越來越頻繁了啊。”

  赫敏低頭看了一眼在腳尖前輕輕顫慄的小石子兒，稍稍有些出神，似乎想透過厚重的岩層，看到大地深處發生了什麼變化，盯了幾秒，她忽然開口：“咚咚，你說，世界升格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不知道是不是待久了……其實就我感覺，這個世界和布吉島相比，除了物産貧瘠，魔力淡薄一些外，兩邊似乎沒有太大區別。”

  “很正常。”

  布偶狐狸坐在女巫的肩膀上，一手拽著她耳邊垂落的一綹棕發，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她的聲音一樣，漫不經心的：“你現在只是有註冊巫師的實力，還沒經過系統的註冊巫師的考核訓練……唔，或者說，就算真正的註冊巫師，也很難窺見小千世界與大千世界的法則差異……能看到‘法則層面’的，至少也要大巫師，凝鍊真身後，才有那個實力！對絕大部分低階巫師來說，世界的差異並不像書本上描述的那麼清晰……或者說標準？”

  她歪了歪腦袋，有些不確定措辭是否恰當。

  赫敏‘唔’了一聲。

  波塞咚說的這些，她也知道的，甚至知道比她更詳細，就像剛剛大地的震顫，她們只能感覺到魔力潮汐稍稍有些起伏，大地深處傳來異響與顫抖，而書上說，大巫師們卻能夠看到法則在虛空中一邊分裂、一邊重新編織的畫面，據說那場景彷彿千萬條發光的樹枝向天空蔓延。

  赫敏很難想象那是怎樣的畫面。

  “……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因為我對這個世界認知不夠，所以修行才沒有什麼進步。”說這話的時候，她腦海裡閃過的卻是簷花的面孔。

  小白人兒和她同樣都是鄭清的學生。

  但小白人兒來玄黃小世界的這些年，已經變成了大白人兒，而她卻還是曾經的那個赫敏，甚至沒有像書裡說的那樣變成大美女，只是身量稍微長了些。

  一想到這，她心底就不由升起幾分沮喪。

  “咱們只是小巫師，修行的時候，哪裡需要什麼對世界的理解啊！”布偶狐狸扯了扯女巫的頭髮，語氣帶了幾分調侃：“就像萌咕咕說的那樣，什麼時候，我們十根手指頭能隨便扭出幾百個手訣，挖乾淨自己的潛力，再考慮‘由內而外’的事情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