唿——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從夜空中滑出。

  簷花落在她的巫師塔最高處的露臺中。

  寬大的白紙翅膀在身後收起，化作一襲拖地的白色斗篷。

  她轉過身，扶著欄杆，看著腳下那片漆黑的營地。

  簷花不太喜歡火，所以，她營地裡的金烏木們和遠處樹林裡的金烏木，或者其他人營地裡的金烏木不同，晚上它們的樹皮不會流淌出那些宛如岩漿的火屬性靈機。

  在被啟用前，她營地裡的金烏木都會像一株株死樹一樣保持安靜。

  或者，更富有詩意的形容，它們就像一株株青灰色的鋼鐵戰士，戴著綠色的頭盔，沉默的守衛在她的營地周圍。

  原本，她並不覺得這種氛圍有什麼問題。

  但現在，或許一個人待久了，她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哪怕養一群燈火蟲呢？

  她想到了今天例會上，李萌跟她說的話，當時，李萌正在跟鄭蘇一二三交換著小精靈的‘種子’——大精靈們培育的小精靈不論個頭還是靈氣，都遠遠超過市面上的標準版本，所以獵隊中經常有人用‘標準版的綠色小精靈種子’交換大精靈們培育的‘特別版種子’，一般三枚標準版種子可以置換到一枚特殊版的種子。

  早先，大精靈們還不會做生意。

  都是一個標準版的置換一個特殊版的，李萌從她們那裡換走好多特殊種子，轉手就賣給那些男獵手們。直到後來，朱思有些看不下去，教會了大精靈‘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特殊種子的‘匯率’才慢慢提高。

  從最初的三枚普通種子換兩枚特殊種子，到兩枚普通種子換一枚特殊種子，再到現在的三枚普通種子換一枚特殊種子。

  匯率一直穩步上漲。

  李萌‘轉手貿易’的利潤也直線下滑。

  所以，最近幾次例會上，她一直在鼓動大精靈們開發新産品，比如試著培育一些藍色小精靈或者金色小精靈，她提供‘原種’，利潤平分。

  同時，她還嘗試開拓新的買方市場。

  比如簷花。

  朱思獵隊的這些女巫裡，大概只有她和波塞咚，沒有養小精靈了。

  她倒不是對那些小精靈們有什麼偏見，只是單純因為她自己可以分化出許多紙人，所以沒什麼用得上小精靈的地方——尤其經過鄭蘇一二三調製的小精靈，活力十足，充滿了主觀能動性，而她的紙人們又非常脆弱，稍有不慎，正在工作的紙人被小精靈撞一下，灰灰了去，平白給她增添許多麻煩。

  但紙人終究是她的分身。

  簷花向後看了一眼。

  剛剛當她落在露臺上之後，身上披著的那襲飄逸的白色斗篷上，便如雪花般落下一隻只尺許高低的紙人，按順序進了巫師塔。

  有的紙人去修補破損的陣基符文，有的去打掃圖書館與書房，有的去檢查倉庫的恆溫魔藥窖，還有的去檢視信箱有沒有新的紙鶴，等等，不一而足。

  與此同時，也有一個個紙人，經過巫師塔裡那些昏暗的閣樓與過道，回到了她的身上，向她彙報觀星臺記錄的星象軌跡，彙報魔力池中魔力變動情況，彙報她離開後有沒有精怪來到圍牆下，彙報給金烏木們澆水施肥的結果，如此種種，井然有序。

    她與紙人們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所有事情就會處理的有條不紊——這也是她之前沒有接受小精靈們的緣故，就像一臺運轉流暢的精密儀器，給它裡面加個額外的齒輪，只會讓儀器出現卡頓。

  但同樣。

  也因為‘心意相通’，她與紙人們平素不需要任何語言交流。

  這使得整座巫師塔，絕大部分時間都處於靜默狀態，除了院子裡金烏木的樹葉相互碰撞發出的沙沙聲，便只有偶爾到來的青鳥，嘰嘰喳喳說幾句話，又或者圍牆外，遠處路過的精怪們朝巫師塔發出幾聲憤恨的嘶吼。

  才讓這座營地不至於一直死氣沉沉。

  李萌來簷花的巫師塔做過客，對她這裡的死寂印象深刻，因此向她推銷那些小精靈，倒不全是為了賺錢。而是有些擔心簷花在這樣的環境中，會影響心理健康。

  因此才有了‘哪怕養一群燈火蟲，每天陪著你嗡嗡叫兩聲，也不至於太孤單’這樣的話。

  “——你們說，我要不要養一些小精靈呢？”

  她看向黑沉沉的夜空，喃喃著，像是在跟身後的紙人兒們說話：“我這次問朱隊長了，她也不確定世界升格過程還需要多久……就像李萌說的，養一群小精靈，也不費什麼事兒……大不了，我讓它們平時只呆在院子裡，不去你們的工作區域打擾你們工作……你們覺得怎麼樣？”

  紙人們默默的在她身後的斗篷上來來去去。

  沒有人搭理她。

  這也不奇怪。

  畢竟她還沒有達到‘一個念頭一個獨立生命’的境界，紙人們說的話，都是她自己想說的，倘若還要煞有介事的演繹一遍，多多少少腦子有點毛病了。

  簷花這番話，原本就是自言自語，不指望有人回答的。

  但遠處卻傳來了一聲模煳的嘶吼。

  彷彿回答了她的問題。

  讓簷花頓時有種被人偷窺隱私的感覺。

  “——去看看，大晚上不睡覺，鬼哭狼嚎什麼！”

  她有些惱火的抖了一下袍袖，幾個小白人兒輕飄飄落下，迎著風兒，倏忽間便變成了幾隻紙鶴，撲閃著翅膀，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女巫站在露臺上，輕輕閉了眼。

  視野立刻從巫師塔切換到了紙鶴們身上。

  荒涼的大地從它們身下飛快閃過，夜色中，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煳，但經過這些年的鍛鍊，簷花已經能夠熟練分辨石塊與精怪之間的區別了。

  原本她以為只是哪頭精怪尋到一團瓦格哈爾殘留的氣機，吃飽了在發狂。但很快，她便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因為短短幾分鐘的飛行，紙鶴視野中已經捕捉到了至少五頭精怪的身影，還有幾頭介於石頭和精怪之間，她有些不確定。

  但即便只有五頭，這個數量，也有些超出正常監測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