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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必須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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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扇水晶門緩緩開啟時,伊芙還沒從諾曼的故事中完全抽離出來。

  那種被困在“修正後的真相”中的絕望,讓她幾乎無法唿吸。

  可當她看清門後的景象,所有的思緒都凝固了。

  那不是圖書館、宮殿,或是任何具象化的空間。

  整個房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流動”狀態。

  牆壁在唿吸,地闆在脈動。

  天花闆時而升高時而降低,彷彿整個空間都是某個巨大生物的內臟。

  更可怕的是“居民”。

  數以千計的半透明人影,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他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低語……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痛苦與絕望,都在這個房間裡無休止地迴盪、疊加、共鳴。

  而在這片情緒的海洋中央,一個身影盤坐著。

  那是一位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

  她有著精緻的五官,枯草般的焦黃長髮,身穿華麗的鍊金士長袍。

  可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種顔色的光點在不停旋轉、碰撞、融合。

  每一種顔色,都代表著一種情感;

  每一次碰撞,都會産生新的混合情緒;

  這些情緒,又都在瘋狂地沖擊著她的意識。

  “又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女性開口了,聲音中疊加著無數人的音調,如同千人合唱:

  “不,她是來幫我的……

  不對,她是來傷害我的……等等,她只是來看看……”

  每一句話,都像是不同的人在說,矛盾的判斷同時從她口中吐出。

  伊芙強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小心翼翼地走近:

  “您好,我是……”

  “伊芙·聖·曼枝,王冠氏族的繼承人,十八歲;

  擅長治癒法術,性格溫柔但內心堅強;

  喜歡的顔色是淡紫色,最愛的食物是覆盆子派,最害怕的是辜負他人的期待……”

  女性一口氣說出了伊芙的所有資訊,包括那些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細節。

  “您……您是怎麼……”

  “因為我感受到了。”

  女性抬起頭,那雙不斷變化的眼睛直視著伊芙:

  “你的情緒、記憶、人格特質、潛意識的慾望……所有這些,我都能‘聽’到。”

  她痛苦地捂住頭:

  “就像我能聽到他們所有人的一樣。”

  伊芙這才注意到,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每一個都在向這位女性“傾訴”著什麼。

  無聲的哭喊、無形的控訴、無盡的情感洪流……

  全部湧向房間中央那個孤獨的身影。

  女性再次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

  “歡迎來到我的寶庫,我是艾蕾娜·月輝,第三紀元的古代鍊金士,情感鍊金術的探索者。”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地轉了一圈,指向周圍那些容器:

  “你看,這些都是人類靈魂最珍貴的東西——情感。”

  “愛、恨、喜悅、悲傷、恐懼、希望……”

  “我將它們提取出來,純化,儲存,然後……”

  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然後贈予那些真正需要它們的人。”

  伊芙感到一陣寒意。

  她想起了導師曾經說過的話:

  “最可怕的瘋狂,不是那種明顯的失控,而是那種自以為清醒的執著。”

  “艾蕾娜女士……”

  伊芙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些情感……它們的原主人呢?”

  “原主人?”艾蕾娜歪了歪頭,彷彿這是個奇怪的問題:

  “他們當然還活著。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他們的情感而已。”

  她走到一個裝著深藍色液體的容器前,溫柔地撫摸著容器壁:

  “比如這份母愛,它來自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

  “她的痛苦太強烈了,每天都在折磨著她。”

  “所以我幫她提取出來,讓她能夠解脫。”

  “現在她很平靜,不再哭泣,不再痛苦……”

  艾蕾娜的聲音中帶著自豪:

  “而這份純淨的母愛,我可以給予那些需要被愛的孩子。”

  “多麼完美的迴圈,對嗎?”

  伊芙的唿吸停滯了。

  她想要反駁,想要指出這種行為的矛盾性。

  可艾蕾娜臉上那種純真的表情,那種真誠的關懷,讓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位大巫師,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善事。

  她看不到,或者說不願意看到……

  那位母親在失去了愛的能力後,變成了一個情感空洞的軀殼;

  那些被“贈予”情感的人,獲得的只是虛假的、暫時的滿足;

  而這些被囚禁在容器中的情感,仍然保留著原主人的意識,在無盡痛苦中哭泣……

  “您……您不覺得,這樣有些……不對嗎?”伊芙艱難地問。

  “不對?”

  艾蕾娜的笑容凝固了,眼中的光點開始劇烈旋轉:

  “怎麼會不對?我在幫助他們!我在治癒他們!”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激動: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痛苦的情感而崩潰嗎?”

  “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失去愛的能力而絕望嗎?”

  “我的技術可以解決這一切!”

  “只要……只要把那些痛苦的情感提取出來,把那些美好的情感贈予需要的人……”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世界就會變得更美好,人們就會更幸福……”

  “可是……”伊芙深吸一口氣:

  “如果一個人失去了感受痛苦的能力,他還算是‘活著’嗎?”

  “如果一份愛不是發自內心,而是被外力賦予的,那還算是‘愛’嗎?”

  “如果幸福是建立在對他人情感的掠奪之上,那還算是‘幸福’嗎?”

  這三個問題,如同利刃,精準地刺向艾蕾娜邏輯的核心。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中的光點變得混亂不堪:

  “我……我只是想幫助他們……”

  “我只是想讓世界變得更好……”

  “我……我做錯了嗎?”

  周圍那些容器,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裡面的情感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困惑,開始瘋狂地撞擊容器壁。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求……

  “住手!都住手!”艾蕾娜捂住頭,發出痛苦的尖叫:

  “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是為了你們好!我是為了所有人好!”

  可那些情感不會停止。

  它們用最直接的方式,揭露著艾蕾娜自我欺騙的本質。

  就在伊芙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時,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不要試圖說服她。”

  是羅恩的聲音,透過某種精神連線傳遞過來:

  “她的邏輯已經自洽了,任何反駁,都只會讓她更加痛苦。”

  “你需要做的,是讓她看到真相。”

  “什麼真相?”伊芙在心中問。

  “她早就已經死了。”羅恩的聲音變得冷漠起來:

  “艾蕾娜·月輝在第三紀元中後期就已經死去。”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被‘死之終點’從靈界徵召回來的不死者。”

  “她被強制繼續做著生前的工作,日復一日,永無止境……”

  這個資訊,如同雷擊,讓伊芙腦海一片空白。

  死了?

  可她看起來如此真實,如此……活生生的存在著……

  “仔細看她的影子。”羅恩提醒道。

  伊芙低頭望去。

  艾蕾娜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著。

  那不是正常的影子。

  它像是某種活著的、獨立的存在。

  不斷地從艾蕾娜的身體中汲取什麼,又不斷地向她灌輸什麼。

  在影子的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個符文——那是“死之終點”的印記。

  “她的‘美夢’……”羅恩的聲音變得諷刺:

  “就是永遠地‘完成使命’。”

  “她生前想要建立完美的情感迴圈,想要治癒所有人的痛苦。”

  “所以‘樂園’就讓她的夢想成真了……”

  “讓她永遠地提取情感,永遠地贈予他人,永遠地‘幫助’別人……”

  “直到時間的盡頭。”

  伊芙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才是“樂園”最殘酷的地方。

  它不是在懲罰囚徒。

  它是在“成全”他們。

  給他們想要的一切,讓他們的美夢成真……

  然後把這個“美夢”,變成永恆的詛咒。

  “艾蕾娜女士……”

  伊芙走到她面前,輕聲問:

  “您累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讓艾蕾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累嗎?

  她……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工作。

  必須提取情感,必須贈予他人,必須讓世界變得更好……

  這是她的使命,是她存在的意義,是她……

  “我不能停下……”

  艾蕾娜的聲音變得機械:

  “如果我停下,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怎麼辦?”

  “那些痛苦的情感怎麼辦?”

  “那些……”

  “可您已經工作了七千年。”

  伊芙打斷她:

  “七千年來,日復一日,沒有休息,沒有停歇……”

  “您真的還記得,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嗎?”

  “還是說……”

  她的聲音變得溫柔:

  “您只是在重複,因為有什麼東西不允許您停下?”

  艾蕾娜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影子開始扭曲、膨脹,彷彿在抗拒著什麼。

  “我……”

  她的聲音充滿困惑:

  “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這個問題一旦被提出,整個宮殿就開始崩塌。

  那些容器一個接一個地碎裂,裡面的情感如潮水般湧出。

  可它們不是攻擊伊芙,而是湧向艾蕾娜。

  那些被掠奪的愛、恨、喜悅、悲傷……

  全部回到了它們應該屬於的地方,回到了艾蕾娜自己的靈魂中。

  “原來……”

  “原來我一直在掠奪的,是我自己的情感……”

  “原來我失去愛的能力,不是因為幫助別人……”

  “只是因為……我把自己的情感,也提取出來了……”

  所有的容器都碎了,所有的情感都回歸了。

  艾蕾娜終於能夠完整地感受到……

  復活的七千年來,她一直在做的,究竟是什麼。

  她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那是積壓了半個紀元的悲傷,是被剝奪了半個紀元的痛苦,是終於被允許“感受”的釋放。

  伊芙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

  因為她知道,此刻的艾蕾娜,不需要任何安慰。

  她只需要……被允許哭泣。

  良久。

  艾蕾娜抬起頭,眼中的光點終於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澈的、充滿疲憊的眼睛。

  “謝謝你……”她的聲音沙啞:

  “讓我記起……什麼是真正的感受。”

  “即使這份感受,是如此痛苦。”

  水晶門在身後關閉。

  赫克託耳依然坐在那把木椅上,鈴鐺輕響:

  “艾蕾娜·月輝,第三紀元後期的傳奇大巫師,情感鍊金術的開創者。”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她生前確實想要治癒世界。”

  “可她沒有意識到,治癒的前提是尊重……”

  “尊重痛苦的存在,尊重情感的完整,尊重他人的選擇。”

  “當她開始強行‘修正’他人的情感時……”

  赫克託耳的笑容變得苦澀:

  “她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後來,她被自己創造的‘憎恨實體’吞噬,靈魂陷入混亂。”

  “按理說,她應該就此徹底消散,連靈魂都壞滅殆盡。”

  “可是……”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死之終點’,那時候的‘晚鐘之王’覺得,這樣太浪費了。”

  “一個如此優秀的古代鍊金士,如此‘樂於助人’的治癒者……”

  “怎麼能就這樣死去呢?”

  “於是,祂把艾蕾娜從靈界徵召回來,煉製成不死者。”

  “然後送進‘樂園’,讓她繼續‘完成使命’。”

  赫克託耳站起身:“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艾蕾娜至今都以為,自己還活著,還在做著有意義的工作。”

  “她看不到,自己早已死去。”

  “她看不到,自己正在重複的,只是一個被強制執行的程式。”

  “她看不到……”他的聲音變得悲涼:

  “自己的‘美夢’,早已變成了最殘酷的詛咒。”

  伊芙握緊拳頭: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為什麼不讓她安息?”

  “因為……”赫克託耳的笑容變得扭曲:

  “‘死之終點’需要工具。”

  “祂需要各種各樣的工具,來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

  “而那些死去的天才們,恰好是最好的工具。”

  “所以……”他指向走廊深處那些緊閉的門:

  “這裡關押的,不只是瘋子,不只是罪人……”

  “還有那些被‘死之終點’徵召回來的不死者。”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他們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工作,以為自己還在‘實現理想’……”

  “這……”

  伊芙感到一陣噁心:“這比任何懲罰都要殘酷。”

  “沒錯。”赫克託耳點頭:

  “這就是‘樂園’的規則,‘美夢必須成真’的真正含義。”

  “你想要治癒世界?好,那就永遠地治癒下去。”

  “你想要探索真理?好,那就永遠地探索下去。”

  “你想要守護什麼?好,那就永遠地守護下去。”

  “直到……”他的聲音變得遙遠:

  “直到你忘記,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

  “直到你的使命,變成你的牢籠。”

  “直到你的夢想,變成你的詛咒。”

  赫克託耳走到第三扇門前,手指輕觸門扉:

  “最後一個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變得嚴肅:

  “你會見到一位真正的‘清醒者’。”

  “他既沒有諾曼的困惑,也沒有艾蕾娜的自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哪裡,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被關,清楚地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

  “可他……”

  赫克託耳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敬畏:“他選擇留在這裡。”

  “他的名字,我不能說。”

  “其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禁忌。”

  祂看向伊芙:“你確定,要進去嗎?”

  “如果你在裡面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那些東西,可能會永遠改變你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你可能會後悔。”

  “可我必須去。”伊芙的聲音很輕,決心卻堅定如鐵:

  “如果我連直視真相的勇氣都沒有,又有什麼資格談論‘荒誕’?”

  赫克託耳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

  “很好,但記住……”

  “無論他說什麼,都不要追問細節。”

  “不要試圖理解他話語背後的完整含義。”

  “因為有些真相,不是你現在的層次能夠承受的。”

  “如果你感到頭痛、眩暈,或者聽到什麼‘不該存在的聲音’……”

  “立刻退出來。”

  “否則,你的大腦會因為資訊過載而崩潰。”

  伊芙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黑門。

  門後,是一片純粹的灰色空間。

  沒有牆壁,沒有裝飾,甚至連“虛假的幻覺”都沒有。

  只有一個身影,盤坐在空間的中央。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的男性,穿著樸素的灰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同古井。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

  “又來了一個。”

  “你是第幾個?”他的聲音,平淡得可怕:

  “我有點記不清了,也許是第三十二個,也許是第四十七個。”

  “每隔幾百年,他們就會送一個‘有潛力’的年輕人進來。”

  “美其名曰‘考驗’,實際上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是在測試,我是否還能被‘教化’。”

  “是在確認,我是否已經‘認罪’。”

  伊芙感到一陣不安。

  這個人,與前兩個完全不同。

  諾曼沉浸在認知混亂中,艾蕾娜躲在虛假幻覺裡。

  可眼前這個人……他清醒得可怕。

  “您……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當然知道。”他平靜地說:

  “因為我差一點,就觸碰到了‘那扇門’。”

  “因為我在即將跨過門檻時,看到了門後的景象。”

  “因為我拒絕按照‘他們’期望的方式跨過去,所以……”

  他張開雙臂:“我被囚禁在這裡,已經一個紀元了。”

  伊芙的唿吸停滯了。

  “那扇門……”

  她試探性地問:“您是指,巫王的門檻?”

    “門檻。”他重複著這個詞,笑容變得更加諷刺:

  “多麼貼切的比喻。”

  “你知道什麼叫‘門檻’嗎?”

  “那是一個界限,一個分界線。”

  “跨過去,你就進入了‘內部’。”

  “可同時……”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你也就永遠,無法回到‘外面’了。”

  伊芙想要繼續問,可突然感到一陣頭痛。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大腦中擴張。

  “別問了。”男人搖頭:

  “以你現在的層次,連我剛才那句話的真正含義,都無法完全理解。”

  “如果我繼續說下去,你會死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會死。”

  “你的大腦會因為試圖處理超越認知範圍的資訊,而直接崩潰。”

  他站起身,走到伊芙面前: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現象’。”

  “一些,你能夠理解的部分。”

  “至於這些現象背後的真相……”

  他的笑容充滿悲涼:

  “等你有資格知道的時候,自然會明白。”

  “如果你永遠都沒有資格,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伊芙點點頭,強忍著頭痛。

  男人背過身,看向虛空:

  “第一個現象:你有沒有注意到,‘樂園’裡關押的大部分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是……‘看到了什麼’。”

  “諾曼看到了‘不該被記錄的歷史’。”

  “艾蕾娜進行了‘不該被研究的方向’。”

  “而我……”他停頓了一下:

  “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景象’。”

  “可問題是……”

  他轉過身:“誰決定了,什麼是‘不該’的?”

  “誰有資格,定義哪些歷史可以被記錄,哪些必須被遺忘?”

  “誰有權力,判斷哪些真相可以被揭示,哪些必須被掩埋?”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答案很簡單。”

  “‘贏家’。”

  “那些,站在力量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那些,你們稱之為‘巫王’和……‘魔神’的存在。”

  伊芙的頭痛加劇了。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話語中,隱藏著某種更深層的含義。

  可當她試圖理解時,就會感到大腦如同被針刺一般疼痛。

  “第二個現象。”

  男人沒有去看旁邊的少女,繼續說著: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樂園’的管理者,永遠都是‘執政巫王’?”

  “不是其他更古老的巫王,不是真理庭,更不是學派聯盟。”

  “只有,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才有資格看管這裡。”

  “為什麼?”他的笑容充滿諷刺:

  “因為只有他們,知道‘樂園’真正的意義。”

  “這裡不僅僅是監獄,更是……”

  他彷彿在斟酌詞句:

  “‘證據’的保管庫。”

  “‘失敗者’的陳列室。”

  “以及……”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警告’的展示臺。”

  “警告什麼?”伊芙忍不住問。

  “警告那些,即將觸碰‘門檻’的人。”

  男人轉身看向她:

  “告訴他們……”

  “如果你不按照‘規則’跨過去,你就會變成這樣。”

  “如果你試圖拒絕‘代價’,你就會被囚禁在這裡。”

  “如果你想要保持‘人’的身份……”

  他的眼中閃過悲涼:“那你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神’。”

  伊芙的大腦,彷彿被雷擊中。

  她突然理解了什麼,可那個理解太過模煳,太過可怕。

  “第三個現象。”

  男人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失蹤過嗎?”

  “不是死亡,是失蹤。”

  “那些,曾經站在力量頂端的天才。”

  “那些,即將突破到更高層次的巫師。”

  “他們中的一部分,你會在歷史書上看到‘不幸隕落’的記錄。”

  “可還有一部分……”

  他指向周圍:“他們在這裡。”

  “或者,在比這裡更深的地方。”

  “在那些,連‘樂園’都不願收容的‘深牢’裡。”

  他的聲音變得飄渺:“你以為‘樂園’已經是最底層了?”

  “不,這裡只是‘展示區’。”

  “那些真正危險的,真正‘知道太多’的,真正‘拒絕得太徹底’的……”

  “他們在更深的地方。”

  “在那些,連名字都不能被提及的地方。”

  “在那些……”他突然停住,看向腳底下:

  “算了,說到這裡已經夠了。”

  “再往下說,連那個‘小丑’都護不住你。”

  他重新坐下:

  “記住我說的這些‘現象’吧。”

  “也許有一天,當你足夠強大時,你會自己找到答案。”

  “也許,你會發現……”

  他的笑容充滿絕望:

  “有些真相,還不如永遠不知道。”

  “有些門,還不如永遠不要開啟。”

  “有些代價,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伊芙想要追問,可頭痛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正在試圖處理這些資訊,試圖理解背後的含義。

  可每一次嘗試,都會引發更劇烈的疼痛。

  就在她即將崩潰之際,羅恩的意識完全顯現:

  “夠了。”他看向那個男人:“你說得夠多了。”

  “再多,她就真的會承受不住。”

  男人看向羅恩,有些驚訝:

  “有意思。”

  “一個月曜級的年輕人,居然能夠在‘觀察’之下,依然保持意識清醒。”

  “你是誰?”

  “我是她的導師。”

  羅恩皺了皺眉:“也是,一個同樣在尋找答案的人。”

  男人打量著羅恩,良久,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尋找答案?”

  “那我給你一個建議……”

  “不要尋找。”

  “因為當你找到答案時,你會發現……”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詭異:

  “問題,才剛剛開始。”

  “當你知道‘這個體系’是什麼時,你會想知道‘為什麼’。”

  “當你知道‘為什麼’時,你會想知道‘是誰’。”

  “當你知道‘是誰’時,你會想知道‘目的’。”

  “而當你知道‘目的’時……”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瘋狂:

  “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甯願待在這裡近一個紀元,也不願意跨過那扇‘門’。”

  “因為門後的代價……”

  他突然停下,搖了搖頭:

  “算了,說這些對你們現在還太早。”

  “等你到了黯日級,讓那個‘小丑’帶你來真正的‘樂園’。”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

  他看向羅恩:“一個‘不會讓你死’的真相版本。”

  “至於完整的真相……”他的笑容充滿悲涼: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總有一天,你會‘被迫’知道的。”

  “就像我一樣。”他重新閉上眼睛:

  “現在,帶著這個孩子離開吧。”

  “她已經到極限了。”

  “再留下去,她的靈魂會受到永久性損傷。”

  羅恩點點頭,帶著伊芙退出了那個灰色空間。

  …………………………

  當伊芙重新回到走廊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

  赫克託耳立刻上前,一道紫色光芒籠罩住她:

  “你看到的太多了。”

  “也聽到的太多了。”

  祂的聲音中帶著擔憂:

  “接下來七天,你會不斷做噩夢。”

  “你的大腦,會試圖處理那些它無法理解的資訊。”

  “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你必須熬過去。”

  “記住……”

  祂的聲音變得嚴厲:

  “不要試圖去‘理解’那些資訊。”

  “不要試圖去‘填補’那些空白。”

  “就讓它們留在那裡,模煳而混沌。”

  “等你足夠強大時,它們會自己變得清晰。”

  “如果你現在強行理解……”

  祂的眼中露出悲憫之色:

  “你會瘋的。”

  伊芙虛弱地點頭。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

  那些男人說過的“現象”,那些隱晦的暗示,那些沒有說出口的真相……

  它們像是一個個謎題,在她的意識深處不斷旋轉、碰撞。

  可每當她試圖將它們拼湊成完整圖景時,就會感到大腦如同要裂開一般。

  “走吧。”赫克託耳揮手,空間開始扭曲:

  “你的考驗,已經結束了。”

  “雖然過程比我預想的更加……激烈。”

  “但你確實透過了。”祂看向伊芙:

  “你沒有被恐懼壓垮,沒有被真相擊潰。”

  “你依然選擇,站起來,繼續前行。”

  “這,就足夠了。”

  隨著其話音落下,伊芙的身體中,也湧現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那是紫黑交織的魔力,既帶著荒誕的嘲弄,也蘊含著深刻的共情。

  “恭喜你,伊芙。”

  赫克託耳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真誠: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韌性的‘演員’。”

  “記住,你現在擁有的力量,可以用來治癒,也可以用來摧毀。”

  “你可以透過共鳴對方的‘焦慮’,來進行深層精神治癒。”

  “也可以透過放大對方的‘荒誕感’,來瓦解其意志。”

  “如何使用,取決於你的‘選擇’。”

  “對了,還有一件事。”

  “剛才那個男人說的沒錯。”

  “等你的導師,到了黯日級時……”

  祂看向遠處的羅恩投影:

  “讓他來找我,我會帶他去真正的‘樂園’。”

  “那裡的‘病人’,和這裡完全不同。”

  “如果他真的有能力,治好其中一個……”

  祂的笑容充滿諷刺:

  “我會讓他帶走,當他的下屬。”

  “不過……”

  祂的聲音突然變得凝重:“要做好準備。”

  “因為那些‘病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大的禁忌。”

  “治癒他們,意味著讓他們恢復記憶。”

  “而他們的記憶裡……”

  祂的眼中閃過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那些,連我都不敢完全直視的真相。”

  “有那些,可能會讓整個文明秩序崩塌的秘密。”

  “有那些……”

  祂深吸一口氣:“如果公之於眾,會引發比需要進行‘紀元重啟’更可怕的災難的‘知識’。”

  “所以……”祂走向羅恩:

  “到時候,你要慎重考慮。”

  “有些東西,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秘密,瞭解了,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有些真相……”祂的聲音變得飄渺:

  “可能會讓你,變成下一個被囚禁在‘樂園’的人。”

  …………………………

  翡翠小樓的地下密室中。

  伊芙勐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著。

  羅恩立刻上前,遞給她一瓶特製的恢復藥劑:

  “慢慢喝,不要著急。”

  伊芙接過藥劑,手還在劇烈顫抖。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掙扎。

  那些“不完整的真相”,那些“隱晦的暗示”,那些“故意留下的空白”……

  它們像是一個個鈎子,勾住了她的好奇心,卻又不讓她真正看清全貌。

  “導師……”她的聲音虛弱:

  “那些人他們真的沒辦法被救出來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

  “很難。”

  “諾曼的記憶已經被篡改,艾蕾娜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那個男人則是自願的囚徒“

  “每一個案例,都有各自無法解開的枷鎖。”

  “可是.”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

  “至少現在,有人記住了他們的故事。”

  “有人知道,這個看似和平的世界背後,埋葬著多少真相。”

  “這份記憶,總有一天,會變成改變的種子。”

  “還有最後那個人說的……那些‘現象’……”

  “不要想了。”羅恩打斷她:

  “現在的你,還無法承受完整的真相。”

  “強行理解,只會傷害你自己。”

  他將手放在伊芙的額頭上:

  “我現在給你施加一個‘封印’。”

  “它會讓你對那些‘危險資訊’的記憶,暫時變得模煳。”

  “等你到了黯日級,封印會自動解除。”

  “到那時,你的靈魂足夠強大,才能真正去理解那些東西。”

  伊芙想要拒絕,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腦確實快要崩潰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試圖用一個小杯子,去盛裝整個海洋。

  “好……”她虛弱地點頭。

  羅恩的魔力,化作溫柔的光芒,包裹住伊芙的頭部。

  那些危險的記憶,那些無法理解的暗示,逐漸變得模煳、遙遠。

  可有一些關鍵的“現象”,依然被保留了下來:

  “樂園”裡的囚犯,都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執政巫王,是這裡唯一的管理者。

  有些真相,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承受的。

  巫王的“門檻”,需要付出某種可怕的“代價”。

  而最重要的是……那個男人最後說的話:“問題,才剛剛開始。”

  當封印完成,伊芙的唿吸終於平穩下來。

  “導師,我現在……有點理解,為什麼有些人甯願活在‘不知道’裡了。”

  “因為‘知道’,真的太痛苦了。”

  羅恩點頭:“這就是這個世界殘酷的地方。”

  “無知,有時候真的是一種幸福。”

  “可一旦你走上了尋求真相的道路……”

  他的眼中閃過堅定:“就再也回不去了。”

  伊芙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站起身:

  “導師,我想現在就申請繼承尤特爾爺爺的虛骸殘構。”

  這句話,讓羅恩微微一怔。

  “你確定嗎?”

  “我確定。”

  伊芙的聲音很輕,決心卻無比堅定: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隱藏著那麼多黑暗……”

  “那我更需要力量。”

  “不是為了揭露一切,我知道那可能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但至少……”

  她的眼中燃起光芒:

  “至少,我能保護好我想保護的人。”

  “至少,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最終改變不了大局。”

  “這,就是我在荒誕中的選擇。”

  羅恩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我會幫你向真理庭提交申請。”

  可他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尤特爾教授的虛骸,承載著太多秘密。

  那些秘密,或許正是某些存在想要永遠掩埋的。

  而伊芙的申請,很可能會……

  觸動某些,不該觸動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最後的警告:

  “有些門,還不如永遠不要開啟。”

  “有些代價,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

  如果尤特爾教授的虛骸,真的承載著某些“不該被知道的真相”……

  那麼繼承它的人,會面臨什麼?

  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被送進“樂園”的囚犯?

  “但願……”

  羅恩在心中默唸:“不會出現最壞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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